第三十九章：礼物

    声音如淅淅沥沥的雨滴，逐渐清晰地钻入耳内，艾莉诺揉了揉耳朵，像是真的有水流进耳朵里一般，不太舒服。
    “贵安，阁下。”
    “瓦兰多王国研制出一批新布料呢。”
    “真好笑哦，你竟然被人类坑了一次？”
    ……
    恶魔们说的依旧是晦涩的恶魔语，但这些话传入艾莉诺耳朵后，她的大脑会自动帮她翻译出来，无需再对照原本的语言。
    艾莉诺惊奇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偶尔传过来的零星对话，试图从中找到关于德斯莫尔的话题，却一无所获。
    她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便谨记德斯莫尔的嘱咐，始终待在原地没动，幸好也没人过来搭讪，毕竟被契约的随从随处可见，不值一提。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后，艾莉诺再次看到了德斯莫尔的身影。
    只是他的脸色沉得厉害，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脸上没半点笑意，这回就算有其他恶魔跟他搭话，他也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
    这副高傲的模样，惹得被无视的恶魔黑了脸色，又是一阵咬牙切齿的诋毁。
    德斯莫尔的耳边还回荡着伊莎克的声音，语气平静，字字句句却淬着毒：“你回来得真及时，父亲本来都决定亲自出手了。
    “他准备做什么，你应该能猜到吧？
    “你以为我劝你回来，只是为了不让你抛弃本业？
    “玩玩儿可以，没问题，但对人类付出真心，遭殃的不只是你，还有她呢。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她会在上次的灾难里死掉，结果……嗯，听说她现在精神不太正常？
    “就差三天，她就真的活不成了呢。”
    “嗯？怎么了？”艾莉诺担忧地问道。
    触到她满是关切的神情，德斯莫尔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她总是这样……哪怕面对如此恶心的他，也会毫不吝啬地展露纯粹的善意。
    他褪去周身的冰冷，银色长辫随着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露出浅浅的笑容：“没事，我们回家吧。”
    艾莉诺还是不放心，追问：“那英格丽德的契约怎么办？”
    “目前需要耐心等待呢。”
    好客服的回答。
    “这样拖下去，英格丽德不会出事吧？”艾莉诺依旧无法安心。
    “嗯，没事。”
    “真的吗？”她不相信他。
    这个态度让德斯莫尔的心尖酸酸的，他没把情绪露出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懒散笑容：“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呢？”
    他盼着能听到“你确实没骗过我”之类的回应，可艾莉诺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
    她心里刚被触动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确实没有”，她安慰人早就成了习惯。
    但一想到在他身上踩过的那些坑，艾莉诺又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
    德斯莫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确实经常骗她，立马讪笑着改口：“哎哟，我说错话了，不好意思，这次真没骗您。”
    “嗯，我相信你。”
    啊……
    竟然还是选择相信他吗？
    德斯莫尔的眼眸微微颤了颤。
    德斯莫尔刚要上马车，就被埃德里克拦了下来。
    对方开口道：“忘记通知你了，这几日得待在这里等父亲回来，你不能回去。”
    父亲？
    德斯莫尔有父亲？
    艾莉诺瞬间提起了兴趣，暗暗希望德斯莫尔能答应，她没有忘记，自己还有调查那名女子真实身份的任务。
    “好的，兄长。”
    兄长？
    原来这个恶魔是德斯莫尔的哥哥？
    和德斯莫尔相识这么久，他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的过去，更别说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她一直以为，德斯莫尔是和这个世界一同诞生的，游戏官方就是这么介绍他的。
    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亲人？
    这是脱离游戏原有设定的内容吗？
    德斯莫尔把埃德里克的话转告给艾莉诺，这正合她的心意，艾莉诺没有拒绝，点头应下。
    这处府邸庞大恢弘，自然有专属于德斯莫尔的寝室。
    艾莉诺本以为他会色欲上头，没料到他竟全程安分，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他歪坐在丝绒沙发上，翘着长腿，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落的银发把玩，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嘴里还时不时唉声叹气。
    艾莉诺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你父亲的府邸？”
    “嗯呢。”德斯莫尔爽快承认，反正艾莉诺迟早都会知道，“这几日别做太过分的事哦，这里到处都是我父亲的——‘眼睛’。”
    怪不得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为了瞒过那些“眼睛”，艾莉诺此刻只能扮演好普通随从的角色。
    到了晚上，她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德斯莫尔也没去床上休息，反而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
    只看了三分钟，从不困的恶魔打起了哈欠。
    睡觉，下辈子一定。
    而另一边，艾莉诺原本紧紧闭着的双眼，陡然睁开。
    艾莉诺从系统背包深处，翻出了一件压箱底的衣服。
    这件衣服是当初解救魔法生物后，蜘蛛赠送给她的礼物。
    礼物是一件用蛛丝织成的披风，主要作用是可以避开“眼睛”的监视，是件很好用的物品，可惜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遵照系统的嘱托，足足等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她刚打开门，就撞见一只比整栋房子还魁梧的蜘蛛，那蜘蛛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口器张合着，怪异骇人。
    艾莉诺当场腿软，差点直挺挺地晕过去。
    听到动静走出来的英格丽德，也险些和她一起晕过去。
    德斯莫尔趴在办公桌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艾莉诺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披好蛛丝披风，又轻轻打开门锁，闪身溜了出去。
    蛾摩拉城的红云，此刻已经近乎是墨黑的色泽，雷声时不时轰隆作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让艾莉诺的动作愈发谨慎。
    府邸里不时有巡逻的随从或守卫走过，艾莉诺小心躲避着，继续探寻这座庞大得像迷宫的府邸。
    英格丽德的契约，德斯莫尔会帮她搞定的。
    虽然德斯莫尔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但凡是他郑重承诺过的事，无一例外，都会漂漂亮亮地解决。
    所以，艾莉诺愿意信任他。
    今晚冒险出来，她是为了另一个任务。
    路过一座飘满馥郁花香的花园时，艾莉诺看到那名金发少女正端坐在椅子上。
    少女手中捧着一本烫金的诗集，抿着苦涩的茶水，眼眸流转着潋滟的光，视线缓缓定格在艾莉诺身上。
    明明艾莉诺穿着披风，少女却好像能穿透无形的屏障，一眼就认出了她。
    仅仅被她看了一眼，艾莉诺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少女没有出声，只是勾起嘴角，朝她浅浅一笑，便继续低头翻看诗集，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一个神秘莫测的人，是一个危险的因素，艾莉诺不愿与她有过多牵扯，礼貌地点头后，便立刻快步往前走。
    如果梦中的那位女子和德斯莫尔有深刻的关系，如果她作为人类，真的是德斯莫尔的母亲，那么她的身份一定是家族的机密。
    可惜披风并没有隐身的效果，艾莉诺刚回到之前举办宴会的大厅外，就被里面密密麻麻的守卫拦住了脚步。
    她又不死心地绕着府邸转了几圈，确定实在没有机会踏入新的区域后，艾莉诺才才悻悻地折返回德斯莫尔的寝室——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到的暗处角落，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他的银发波光粼粼，红瞳里尽是寒意。
    在如愿捕捉到艾莉诺呆愣的表情后，他才缓缓勾起一抹微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天气：“啊，找到您好奇的东西了吗？”
    毕竟在他家里乱逛，艾莉诺有些心虚。
    “您要找什么？”德斯莫尔一步步朝她走近，熟悉的黑雾再次悄然浮现，缠上她的腰，把她轻轻推进自己怀中。
    他温柔地捧起她的脸颊，迫使她抬头。
    无奈之下，艾莉诺只能望进那双似能看透灵魂的红瞳，像掉进了密密麻麻的刀丛里，无论往哪躲，都像要被凌迟般剖开，秘密全部泄露。
    他脸上挂着甜软的笑容，就在艾莉诺真以为他要生气时，德斯莫尔突然噼里啪啦地开口：“您吓死我了，您知道吗？我还以为您被别人拐走了，差点就冲出去找您！这里到处都是危险，不许自己一个人乱逛，知道吗？”他语气像个操心的母亲般絮絮叨叨。
    有时候面对他突然冒出来的诡异“母爱”，艾莉诺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她果断道歉，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只是一时好奇，出去逛了逛。”
    “天呐！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了，真是担心死我了。”德斯莫尔松开她，心里还想一直抱着，可又怕被父亲的“眼睛”看到，只能硬生生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德斯莫尔当然没信艾莉诺轻飘飘的说辞，却也懒得追究，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算把他全家烧了都无所谓。
    艾莉诺本想爬回沙发继续睡觉，结果德斯莫尔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走近一看，一个红色丝绒盒子赫然映入眼帘。
    德斯莫尔把盒子往她面前一推，笑眯眯地语气轻快道：“喏，这是您屈身当随从的报酬，我可是个称职的好老板。”
    “谢谢你。”艾莉诺还真没想到。
    盒子一打开，里面躺着一条手镯。
    出乎意料的是，这手镯完全不像德斯莫尔一贯的华丽风格，反而格外朴素——
    是用木头雕刻的纤细手镯，简约的藤蔓花纹间镶嵌着一颗黑色宝石，虽算不上精致夺目，却足以让人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艾莉诺拿起试了试，发现尺寸刚好贴合自己的手腕，不松不紧。
    看到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戴上了手镯，德斯莫尔暗自松了口气，满眼期待地问道：“感觉怎么样？好看吗？”
    “不如给我黄金实在呢。”
    德斯莫尔就差一秒露出破防的表情时，艾莉诺调皮地眨眨眼，眼底满是笑意，“才怪哦。这是你亲手做的吗？哇，不敢想象高贵的魔鬼先生竟然亲手给我做了个手镯！”
    德斯莫尔这才满意地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等艾莉诺重新闭上双眼，德斯莫尔才抬手按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
    真是……可爱。
    他还以为她一直都很严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