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程篇63
    肖惟踏出市局时，天色已渐黑，路灯一盏盏亮起。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冼副组长小跑着追上来，喊住了她。
    “肖女士！等等！”
    “冼组，还有什么事？”肖惟停下脚步，转过身。
    “案发地单位传来消息，发现了绑匪活动的踪迹！”
    “在哪里？程予今！程予今怎么样？”肖惟急切地问道。
    冼副组长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你先别急，听我说完。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人质状况，但搜索有了重大突破。”
    “根据之前推测出绑匪的大致逃亡方向，在古格遗迹附近大规模搜山后，警犬发现了可疑的痕迹.....”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刚传来的高清现场照片，递到肖惟面前。
    照片里，一块被苔藓覆盖的灰黑色岩石下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像是用沾满鲜血的手抹上去的，血迹已经氧化变暗。
    “现场还检测出细微的食物残留，起初以为是游客遗留，但这道血迹经快速检测试剂初步判断为人血，血型与人质吻合，dna比对正在加急。此外，在距离这处痕迹二十公里外的一个隐秘山坳，我们发现了绑匪弃置的嫌疑车辆。该地地形复杂，山洞暗道纵横，非本地人极易迷路，初步推测绑匪在当地有接应。”
    “多久能找到她？”肖惟盯着照片，心头微微发颤，程予今没有放弃，她在用血留下记号。
    “当地地形太复杂，如果绑匪躲进山洞，热成像仪可能派不上太大用场。我们现在正在紧急排查可疑的当地居民，如果能找到绑匪的接应，最乐观的情况，天亮前能锁定大致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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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洞内。
    清晨的阳光从顶部那道裂隙透了进来。
    程予今不安的浅眠中醒来，睁眼便看见那抹晨光。她怔怔望着它，数着日子──今天，是被绑架的第四天。
    手腕上的铁链早已磨破皮肉，每动一下都扯起火辣辣的疼。手心之前抠出的伤口因为沾染沙土，微微红肿了起来。肋骨被踹的那处伤更是一动就钻心的痛。昨天受寒的后遗症也愈发严重，头晕得像有人在脑子里搅动。
    守夜的寸头抬头看了眼晨光，踢醒矮个子，换他来看守。
    接着他抓起望远镜和卫星通讯设备，猫着腰出了洞。
    矮个子揉着眼睛，冷漠地扫了一眼程予今，又蹲到光线能照到的地方，摊开笔记本，继续写写画画。
    没多久，寸头回来了，脸色很不好。
    他用外语对矮个子快速说了几句。矮个子眉头一皱，回了几句。
    很快两人不再交谈，而是开始沉默地分食着干粮。
    吃完，他们才把一袋速食和一瓶水扔给程予今。
    程予今看着食物，没有力气去拿。
    矮个子见她不吃，蹲下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当看见她脸色发灰、嘴唇干裂时，矮个子蹙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起身从包里翻出一瓶万花油、一盒抗高反药和一袋感冒冲剂，扔到她脚边。
    寸头瞥见他扔药的举动，不满地嘟嚷了一句，矮个子没理。
    程予今默默捡起药，吃下去，又抹了万花油。冰凉的药油渗进皮肤，疼痛才稍稍退去一点。
    过了一会儿，头晕稍稍缓解，她才勉强拾起食物，小口地咀嚼起来。
    约莫两个小时后，寸头又拿起了望远镜和卫星通讯设备，还将射钉枪别在腰上，再度出洞了。
    这次回来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和矮个子又用外语低声交谈了几句，矮个子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程予今缩了缩身子，努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生怕引起寸头的注意。但她心底同时升起一丝希望，看他们这样反常，可能代表着救援临近了。
    中午，藏袍男人提着两个牛奶桶现身时，已经是鼻青脸肿、脚步虚浮，显然他在昨天已经被矮个子狠狠教训过了。
    藏袍男人将两个牛奶桶放在地上，接着求饶道：“两位，这是你们要的汽油。条子已经限制游客进入，开始搜山了。我废了好大劲儿绕开他们才来的。明天.....我.....我可能没法来了......”
    话音未落，寸头大步向前，猛地一脚将他踹倒，接连几脚狠踹下去，藏袍男人顿时鼻血直流，蜷缩在地哀嚎求饶。
    “大爷！大爷饶命！求求大爷！”
    寸头这才停脚，俯身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说道：“从你把我们带进这个国家开始，你就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如果被抓，就一口咬定你是主谋，绑架、藏身地、补给、车辆，全是你一手安排！信不信，判个二十年以上甚至无期都有可能！你给我听好了，最好乖乖听话、老实办事，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是！是！是！”藏袍男人连连说道。
    一直冷眼旁观的矮个子此刻走上前，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塞到藏袍男人手里，冷声命令道：“明天，按这个清单，买齐东西带过来。能带多少带多少。”
    藏袍男人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脸上恐慌更甚，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回道：“好！好！好！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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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发地公安局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各级负责人，墙上的电子屏幕定格在一张地图上，红点标记着古格遗迹周边的复杂地形，密密麻麻的山洞和暗道像一张蜘蛛网。
    坐着正中位置的公安局长放下手中的材料，开口道：“情况汇报一下。”
    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应声起立，打开投影仪：“通过大数据筛查，我们锁定了一个高度可疑人员──当地居民噶尔·罗布才让，男，42岁，无固定职业，常年以带游客非法‘深度游’为生。”
    屏幕上出现数张监控截图和购物清单。
    “前天和昨天，监控拍摄到他换上不同衣帽伪装，在乡镇四家不同的五金店、超市和加油站，购买了大量异常物品：80升汽油、两袋木屑、两盒鱼线、一盒长钉、三袋白糖、若干塑料泡沫板，还有打火机、胶带和铁钉、玻璃瓶装啤酒等。这些东西单独看没什么，但集中购买，明显有问题。我们对店主进行了问话，得知罗布才让还特意使用现金支付，明显就是为了隐匿行踪。”
    “汽油、木屑、白糖、泡沫板......”坐在局长身侧的刑侦队长皱沉吟道，“这是制作简易燃烧弹或者燃烧陷阱的材料。绑匪在做最坏的打算。”
    “是的。”技术警员点头，继续道：“更关键的是，罗布才让的手机信号在近三天多个时间段异常消失。最长的一次超过六个小时，位置就在遗迹核心区周边。明显就是故意关机规避基站定位。结合我们之前发现的弃车和血迹，基本可以判断他就是绑匪的本地接应，负责补给、带路，很可能本身就是偷渡链条上的掮客。”
    正中的局长敲了敲桌子：“人抓到了？”
    “已经抓了。”负责抓捕的刑警队长接话，“一个小时前，我们在他在镇上的出租屋里把他控制住了。现金、几部手机、一张手绘的矿洞路线草图，全在他那儿。紧急审讯已有所突破，他交代了。”
    投影切换到审讯室的监控画面：罗布才让手戴手铐低着头，鼻青脸肿，脸色煞白。
    “他承认自己是受雇于本案主谋徐某，负责带两名外籍男子从边境偷渡进来，两名外籍男人绑架了一个年轻女子，他们的藏身地点就是一个废弃的旧矿洞。具体位置他标在了草图上。矿洞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开采的，内部岔路极多，塌方区、竖井、暗道纵横交错，外人进去不出十分钟就会迷路。他原本只负责补给和带路，没想到对方会绑架人质。现在吓得半死，全招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皱眉更深。
    局长看向刑警队长：“矿洞位置确认了？
    “确认了，热成像仪也在洞口探测到热源。但矿洞地形对我们极为不利。”刑警队长指着屏幕上的地形图，“矿洞主洞口只有一处，内部像迷宫，岔路至少三十多条，很多地方塌陷严重，只能侧身爬行。罗布才让说，绑匪把人质关在最里面的一间支洞，距离洞口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但实际要走将近一公里，还得爬两个竖井。如果我们强攻，动静稍大就会惊动他们，绑匪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再加上他们手里的武器和准备的燃烧材料，后果不堪设想。”
    局长沉声道：“狗急跳墙是最可怕的。汽油加木屑和糖，能做出高温燃烧瓶，塑料泡沫板溶在汽油里还能做凝固燃烧剂。一旦他们在狭隘空间点火，或者封路，人质绝无生还可能。”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清楚时间窗口正在迅速关闭。
    局长端起了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下达指令：“还是先跟林兆方面通报最新进展，具体的救援方案，我们稍候再议。”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特警支队支队长忽然开口：“局长，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特警支队支队长说道：“罗布才让有犯罪前科，早年他的妻子受不了他这样，和他离婚了，他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跟着他生活，学习成绩很差，性格顽劣，早早地辍学了。我们调查过，他这个女儿偶尔也会跟着他做向导，绑匪很可能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帮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选派一名女队员伪装成他女儿，声称受他父亲命令来送补给，借机接近绑匪。必要时可以让罗布才让配合演戏，把人带进去。进去以后，见机行事。能里应外合最好，不能的话，至少能摸清人质具体位置和绑匪状态，为后续行动提供情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有人皱眉：“风险太大。雇主失联，绑匪现在肯定神经高度紧张，万一识破.....”
    “正因为时间紧迫，才必须兵行险着！特警支队支队长打断他，“再拖下去，人质撑不住，绑匪也可能转移或者撕票。强攻伤亡概率更高。伪装接近，是目前最有可能不惊动他们、把人质活着救出来的办法。”
    局长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会议室的众人，最终重重一点头。
    “好。就按这个方案！立刻准备。罗布才让那边继续施压，让他配合到底！他女儿的长相、日常习惯等，所有细节都要核实，不能出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