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犹豫

    怡香苑，二楼厢房推开，三名年轻的男子走出房门，青楼的姑娘送到门口，迫不及待地从袖中拿出银票，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管是谁都喜欢出手阔绰的客人，更何况这三名男子长相周正，又彬彬有礼，更难能可贵的是语寡事少，姑娘热情地招手：“大爷，常来玩啊。”
    走在前面的那名男子回过头来，向姑娘施礼道：“期待下次见面。”
    恰在这时，小虎提著水桶急急走到门口，收势不及与那名年轻人撞在一处。
    “哎哟！”
    小虎惊呼一声，眼看水桶將要倾倒，一桶脏水转瞬间便要泼在那年轻人，勉力將那水桶向自己怀中一带，与此同时那年轻人忽地腾身而起，如蜻蜓点水轻盈一跃，轻飘飘避在一旁。
    “哗啦！”
    小虎抱著那水桶仰面栽倒，污水洒了小虎一身，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抹了把脸上的污渍，那刺鼻的味道似乎要將他紧紧裹住，小虎强忍噁心，走到门口：“没脏了您的衣裳吧？”
    还没等那年轻人说话，下人慌慌张张跑来，向小虎吹鬍子瞪眼道：“混帐东西，眼瞎了是不是？！”
    小虎自知理亏，任这廝破口大骂，紧抿嘴唇一语不发。
    反倒是那年轻人大度得多：“无妨，幸好我躲得快，下次可別这么莽撞了。”
    “是我的错，给您赔罪了。”小虎连连作揖，那年轻人摆了摆手，向同伴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走下楼梯。
    那下人转向小虎，不怀好意地道：“又给我惹麻烦，皮痒了是不是？”
    那水桶洒一半，留一半，小虎拎起来看也不看他，径直向门外走去，下人气得咬牙切齿，嘟囔道：“不打你一顿，看来是不会长记性的。”
    小虎恍若未闻，拎著水桶走入后院，將脏水倒到墙边的水沟之中。
    “哗啦。”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隨著脏水倒了出来，小虎將水桶放下，捡起那东西用袖子擦了擦这才露出真容，那东西五寸见方，托在手心中沉甸甸的，泛著清冷的凉意，应是熟铜或者精铁锻造，正面刻有一个“李”字，背后则刻著一朵梅花，似乎是一枚腰牌。
    “这是？”小虎一怔，他忽地明白过来：“坏了！”撒腿便向大堂跑去。
    想来是他与那年轻人相撞之际，由他身上掉落的腰牌恰好落入水桶，桶中之水污浊不堪，小虎便也没有发现，此时他明白过来，脚不沾地地跑到大堂，那年轻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虎哪知道人家会不会回来，心中焦灼万分，一溜烟出了门。
    那下人正在二楼躲懒，恰见小虎身影在门口一闪而逝，驀地瞪圆了眼睛：“坏了，人跑了！”
    长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小虎垫著脚尖看著左右来往的人群，在此起彼伏的脑袋中终於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人群追了出去。
    老鴇领著人出现在门口：“人呢？人呢？”
    下人左右看看，一无所获，老鴇气得甩手便是一耳光：“废物！连个人也看不住，还不赶紧去找！”
    下人委屈加愤怒，眼睛都红了，领著护院挤入人群。
    老鴇气得直跺脚，探长脖子瞅了半晌，直到下人的身影消失，她两手搓了搓胳膊，感到一丝凉意，正准备迴转，石阶下噔噔噔走来一人，老鴇露出职业性的笑容迎向那人：“官人，有日子没来了，里边请...咦，是你！”
    小虎身材矮小，顺著人群夹缝挤来挤去，好容易挤出，却见那年轻人的身影在街口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小虎急得直跳脚，將那腰牌攥在手中拔腿跑去，转过街口，行人明显少了许多，那年轻人却已不见了踪影，小虎喘著粗气，边走边把目光扫向两边的巷子，越往前走，商铺越少，光线越暗。
    巷子中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小虎停下脚步，左右看看，犹豫片刻后向那巷子中摸去。
    巷中一片漆黑，脚下坑坑洼洼，小虎夹著小心，沿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黑暗中只听吱呀一声门响，转角的一家院子中亮起了灯，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传来：“回来了？”
    另一个男子应道：“回来了。”
    听声音正是那年轻人，小虎心中一喜，正要转过巷角，便听那年轻人又道：“海龙帮和官府的人同时出现在怡香苑，我们等了一晚，也不见那人的踪影，怕是惊到了。”
    小虎心中一凛，迈出去的脚悄悄收了回来，对面那男子沉吟道：“水师衙门在码头加派人手，严加盘查，光海君已是笼中之鸟，飞不出去的，你莫要心急了...”
    年轻人抬手制止了他：“里面说话。”
    几人走入门中，门板关闭，巷子里再次恢復了黑暗，小虎身体贴著墙，心中砰砰打鼓，穀雨並未与他说过光海君的事情，但小虎能从两人的对话中判断出，这个院子中的人身份並不简单，其间更有与官府隱隱作对之意。
    他是根正苗红的军中子弟，即便此刻自己与季春为敌，但潜意识中仍然对与水师衙门作对的敌人怀有敌意，他在黑暗中愣怔片刻，將那块腰牌掖回到怀中拔腿向巷子外走去。
    他心神不属地走回到大街上，望著远处街口熙熙攘攘的行人，寒风一吹，忽地清醒过来：“我...我就这般逃出来了？”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毫髮无伤地从怡香苑中逃了出来，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街口的人群中一张脸引起了他的警觉，正是那气急败坏的下人。
    小虎大惊失色，左右看看，呲溜钻入了巷子，探出半边脸查看。
    那下人追了半晌，连小虎的影子也没见到，心中不免发慌，他知道要是让小虎逃了，自己免不了要吃掛落，向护院道：“哥几个，你们往东追，我往南边，抓到那小子给我狠狠地打！”
    护院们答应一声，向东追了下去。
    那下人向南追，方向正是小虎所在的巷子，小虎嚇得脸色发白，悄悄向巷子中缩去，下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一道身影出现在巷口，举目张望，只看到一片黑，他继续向前追去。
    小虎鬆了口气，年幼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想抓到我可没那么容易。”
    迈步要走，忽又停了下来，他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