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173：必要代价

    第424章 173：必要代价
    欧洲，美军司令部的地下深处。
    通过多道需要生物识別和身穿机甲士兵把守的消毒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抵达核心区域，入目便是一个巨大的半圆穹顶盖地面的大型实验场地。
    这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穹顶上层，安置著从斯德哥尔摩回收的小半截触手，日夜不停地进行研究，並提取部分作为实验原料。
    下方，类似货柜的实验舱一个个整齐並排，每个实验舱的一面墙壁，都是由厚重的特种单向玻璃构成，让研究员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而里面的实验者却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玻璃墙內，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密闭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合金床，一个不锈钢马桶，以及必要的监控探头。
    而此刻这种房间內的住客，才是真正的重点。
    这种基地自然不是几天內建成的，这里曾经本身就是一个高度敏感，突破伦理的秘密人体实验重要场所，產出了许多阿美需要的药物或病毒。
    在超凡诞生后，自然而然的，各种疑似和超凡有关的材料也有陆续送到这个基地进行检测，对人体进行各种反应实验。
    “编號gd—11，血液呈现强酸性...ph值降至1.5，这已经要超过正常胃酸水平了，並且检测到未知蛋白酶活性。体表开始出现局部溃烂，他明显正在自我消化。”
    “编號gb—06生命体徵急剧下降，陷入深度昏迷，脑波活动异常。启动b—3预案，注射稳定剂和营养混合物。”
    玻璃墙外，研究员们步履匆匆，低声交流，不断进行分析记录。
    研究员数量不少，显得这个实验场地干分忙碌，每个人脸上表情各异，专注、疲惫、掩藏著些许不安，都有。
    在这里工作，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要么就彻底的麻木。
    一个实验舱內，一个瘦弱的男人正跪在玻璃前，用额头咚咚地撞击著特製玻璃，儘管知道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仍徒劳地叫喊，口型反覆诉说著“放过我”“求你们”“让我出去”之类的话。
    另一个实验舱，一个体型已明显臃肿，皮肤油腻泛红的人，正疯狂地將送餐口不断递入的食物塞进嘴里。
    那与其说是进食，不如说是倾倒。烤得焦香的整只火鸡，被他撕扯下大块肌肉直接带著腿骨吞咽。堆成小山的块状脂肪糕，被他用手抓起胡乱塞入口中，脂肪沾满了下巴和胸口。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送餐口，喉咙里低吼：“不够！不够！快！肉！我要肉！不要这些垃圾！”，他指向旁边未动的水果蔬菜。
    还有的实验体，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著腹部，身体因为飢饿而痉挛，痛苦得满地打滚：“求求你们，给我一口吃的吧......就算是屎也行啊...好饿啊...”
    这些实验者里面，只有少量自愿的，即便自愿，大多也为了搏一搏渺茫的超凡机会，或者本身就没几年好活了，而大部分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体质適合，被美军强制带来的。
    在观察区一侧，有一条直接连接进来的宽阔通道，人来人往，好像比观察区还忙碌。
    那里並不是通往另一个实验室，而是一个充满油烟与食物气味的大型临时厨房。
    换做几个月，不，几天以前，研究员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理应是研究重地的中心，会需要改建这么一个庞大的厨房。
    穿著防油污围裙的厨工和后勤人员推著各种餐车，跟流水线似的进进出出。
    餐车上装载的食物乱七八糟，既有堆叠如山的蛋糕、甜点这种精製碳水。也少不了涂满酱汁的烤肉排、整只的烤乳猪。
    更有甚者，餐车上直接固定著还活著的一头整鹿或半扇生牛肉。
    其中偶尔会有几个后勤人员格外小心翼翼推著一个小水箱，贴著显眼的標籤，里面是游动的黄金鱼，这些供给少数几个特殊的实验者。
    一些有洁癖的研究员，皱著眉，小心地避开地面。
    那里已经被反覆滴落的动物血液、油脂、酱汁和不小心打翻的流质食物弄得污秽不堪，又被无数匆忙的鞋底踩踏，糊成一团污渍。
    只是现在没人顾得上这个，研究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实验体的需求紧迫，在取得有效数据的最高优先级下，无菌环境什么的，可以先放放，反正这次实验的物品也没有那么娇气。
    “差不多得了，”一个资深研究员对盯著地面污渍皱眉的助手低声道，“记录数据，分析样本，我们的时间不是用来关心地板的。”
    洁癖的助手嘆了口气，继续专心研究自己的项目。
    上层，有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核心实验区域的办公室。
    巨大的玻璃窗后，研究所的负责人，艾萨克正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仔细审阅著不断在多个屏幕上刷新的数据匯总报告。
    敲门声响起，打断他的思路。
    艾萨克有些不悦地抬头，但也知道现在敲门的肯定不是什么閒杂事：“进来。”
    门打开，他的助手侧身让开，一个穿著得体西装，脸上带著標准式关切表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柯林斯副总统。”艾萨克回过神，朝助手点点头，助手立即退出房间，把门关上。
    “艾萨克，你看上去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柯林斯走上前，语气真挚，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內的屏幕和下方忙碌的实验区，“国家需要你的智慧，但也不能把我们的顶尖科学家累垮了。”
    艾萨克扯出一个笑容，隨意寒暄两句，便將话题引回正轨。他知道柯林斯为何而来。
    他递过一个平板，调出图表和视频摘要：“副总统先生，这是我们近期取得的最具代表性的几组数据。连续高强度实验下，我们已经归纳出了几种典型反应模式，和触发这种反应的大概方式。”
    柯林斯接过平板，一边听著对方的讲解，一边快速阅览平板上的內容。
    主要可以归结为四类。
    第一种，实验体在摄入触手提取物后，食慾呈指数级暴涨，无法抑制，最终因短时间內摄入远超生理极限的食物，导致胃部、肠道甚至体腔爆裂而亡。
    第二种，体內发生剧烈排异或未知化学反应，血液化作强酸，器官迅速衰竭溶解，或神经系统崩溃，在极端痛苦中死亡。
    第三种，无法承受那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永恆飢饿感，在疯狂中选择了自我了断。
    以上这三种基本都是失败的，只能当成经验教训的內容，唯一的重点只有第四种。
    存在少数个体，配合严格把控剂量的触手提取物，分批次注入，让实验体以强大的意志力或通过药物辅助压制了暴食衝动，严格控制摄入。
    他们的身体细胞显示出异常活跃的新陈代谢，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神经反射速度得到飞跃性的提升。
    初步测试，其各项属性已经超过理论人体极限。
    “但是，”艾萨克摇摇头，“这么做的代价十分高昂。他们的细胞端粒磨损速度是正常人的数十倍，基因组出现不稳定跡象，各种器官同样承受著巨大负荷。简单说，他们获得了超出常人的力量，但寿命......据我们最乐观的模型估计，也只剩下一年，並且隨时可能因为未知突变而崩溃。”
    柯林斯副总统挑起眉毛，放下平板：“所以，艾萨克博士，你们目前最主要的研究成果，或者说產品，是一种超级士兵？”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
    对於阿美高层而言，单纯以寿命和稳定性为代价的超级士兵，吸引力並没有很多人想像的那么大。
    利权衡下，这类项目歷史上被搁置的远比成功应用的多。他们真正渴望的，是能够研究出延长寿命，或者说，能够得到类似“玩家”的那种超凡能力。
    傻子才会用寿命换那还打不过枪的力量。（叶莲娜：。.
    —
    艾萨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了会，才谨慎地选择措辞：“这是目前最具可重复性和可控性的方向，当然，我们对那截触手本身的研究从未停止。它蕴含的信息和能量形式的確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科学框架。超级士兵只是其力量一个最粗浅的应用。我们正在深挖原理，希望能找到更高效，副作用更小的应用方式，或者触及其他层面的能力。”
    他知道面前的人想听什么，持续的的巨额研究经费，需要来自顶层的支持。
    別看现在柯林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要是他给不出想要的答案，第二天他的地位就会被取代，他並非不可或缺。
    柯林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话锋忽然一转：“艾萨克，我带来一个消息。太子港的事件有了最新进展，那里出现了一个从人类转化而成的巨型海洋怪物。我们的部队成功回收了它...还算基本完整的尸体。”
    艾萨克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完整尸体？从人转化的？这、这简直是天赐的样本！它能极大弥补我们只有一截触手的局限性！尸体在哪？什么时候能运到？”
    “这就是问题所在，”柯林斯嘆了口气，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尸体...留在了本土的研究机构进行分析。你知道的，有些人认为，如此重要且潜在高风险的物质，放在本土更安全，也便於最高级別的直接监管。”
    艾萨克博士激动地站了起来，也顾不上礼节了：“这简直是胡闹！副总统阁下，我们这里已经建立了完整的研究体系，有了初步成果，触手样本也在这里！將两者分离研究是巨大的资源浪费，会严重拖慢整体进度！应该整合，必须整合研究！请您务必向大统领说明.。.
    柯林斯抬手，示意他冷静：“艾萨克，我理解你的心情。事实上，我和大统领也认为集中研究是更有效率的。但政治和安全顾虑，你明白的。”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安抚式的笑容：“不过你放心，大统领已经下令，要求你们研究所与本土的研究机构，必须建立实时共享的研究资料库，所有数据同步，並且隨时可以进行最高级別的视频联席会议。沟通和协作的渠道是畅通的。这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安排了。”
    艾萨克张了张嘴，这不还是他吃亏吗？对面倒是爽翻天了，隔著大西洋好像都能听到对方开香檳的声音。
    於是还想再爭辩，只是看到柯林斯那虽然带笑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像泄气皮球坐了回去。
    他知道，这就是高层的决定。
    “我、明白了。感谢您和大统领的支持。”他涩声道。
    “这是我们该做的。也希望，我和大统领能儘快看到更有突破性的成果。不仅仅是士兵，艾萨克。”柯林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艾萨克目送柯林斯离开后，独自起身，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望著下方的实验场，深深嘆了口气。
    他们要的是奇蹟，是钥匙，是通往新时代的护照，可这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见其中一个实验舱的警报灯亮了，旋转著红色光芒，实验舱的观察玻璃跟著突然变红了，那是被暗红色中夹杂著金色丝絮的浓稠浆状物溅射性糊满，完全遮蔽了內部景象。
    警报声轻声响起，並不刺耳，更像是流程提示。
    外面负责这个实验舱的研究员只是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低声骂了句什么，便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
    很快，一队穿著全封闭防化服，动作麻利的清洁人员进入那个房间。
    他们用刮铲和高压吸管，快速將溅得到处都是的碎块收集进一个厚重的黑色密封袋。
    接著是喷雾消毒、紫外线照射、高温蒸汽..
    他们称之为高效清洁。
    玻璃墙被专用机械臂上的清洁装置迅速刮擦、冲洗、烘乾，重新变得透明如初。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就在清洁人员退出的同时，另一组人员推著一张带有束缚带的移动床走了过来。
    床上是一个被注射了镇静剂，陷入昏睡，浑身赤裸的年轻人，手腕上戴著新的编號环。
    他被推进那个刚刚清理完毕的房间，束缚带自动锁紧。新的数据流重新出现在研究员的屏幕上。
    艾萨克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他面无表情。
    消耗，补充，实验，记录，分析，再实验。
    这就是深潜於未知黑暗时，必须支付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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