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熟悉又陌生的故乡

    一场漫长疲惫的梦。
    梦里全是廝杀。
    灰败的天空。
    永不停歇的追逐。
    混沌荒芜的力量在身体里衝撞，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和血的味道。
    当他睁开眼，一切都变了。
    温暖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身上。
    空气里是现磨咖啡豆的香气，还有街角麵包店的甜香。
    耳边是蓝调音乐，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囂。
    这里是…
    苏晨猛的坐直身体，扫视四周。
    一间雅致的咖啡店，原木桌椅，墙上掛著几幅画。
    窗外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阳光。
    行人们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鲜活的表情。
    “先生，您的蓝山咖啡。”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他面前。
    苏晨的大脑瞬间空白。
    他下意识的探查体內，那本该奔涌的力量，此刻被一层无形隔膜裹住，晦涩迟滯。
    身上染血的黑袍，变成了一件休閒夹克。
    一切都真实的嚇人。
    这不就是他穿越前，奋斗十年，才能坐下喝杯咖啡的城市吗。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一个路牌上——淮海路。
    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让他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街对面的长椅上，坐著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捧著一本书，微风吹动她的长髮。
    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光晕。
    是她。
    那个他曾倾尽所有去爱，最后却黯然放手的女孩。
    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和所有遗憾的名字。
    女孩抬起头，朝他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瞬间击溃了苏晨所有的防备。
    她站起身，对他招了招手，迈步走向咖啡店。
    苏晨的道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经歷过生死，见识过神魔，心志早已坚硬。
    但眼前这一幕，比任何刀光剑影都致命。
    它直接刺入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呢？
    如果那场穿越，那所谓的玄天大陆，才是一场大梦？
    现在梦醒了。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神。
    体內的混沌荒芜之力运转的更加艰难，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排斥。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噹作响。
    她走了进来，带著熟悉的梔子花香。
    “我就知道会在这里找到你。”
    她走到苏晨面前坐下，语气带著嗔怪，眼神里却全是笑意。
    “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一个人躲起来喝苦咖啡。”
    苏晨张了张嘴，喉咙乾涩的发不出声音。
    他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的清醒。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她歪著头，俏皮的眨了眨眼。
    “是不是还再生我的气？对不起嘛，上次是我不对。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她伸出手，轻轻盖在苏晨的拳头上。
    那只手很暖，很软，是他无比眷恋的触感。
    周围的一切都充满诱惑。
    咖啡的香气，轻柔的音乐，和平的街景，还有眼前朝思暮想的人。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留下来。
    放下打打杀杀，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他的斗志被消磨，警惕心被瓦解。
    混沌荒芜之力以经快要沉寂。
    他有种衝动，想伸出手，把眼前的女孩紧紧抱进怀里。
    就在他即將沉沦，伸出手臂的那一刻。
    “呜…”
    一声极微弱的低吟，从他怀中响起。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笼罩他心头的迷雾。
    是小白。
    苏晨的身体猛的一震，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
    那里空空荡荡。
    但那种灵魂深处的联繫不会错，是小白在用微弱的力量唤醒他。
    苏晨的眼神瞬间变了。
    是啊。
    这个世界再真实，再美好，却没有小白。
    那个从他得到荒之核心就一直陪伴他，与他性命相连的小傢伙，不在这里。
    那个总是板著脸，却会为他断后的玄冥，不在这里。
    那个外表冰冷，內心坚韧，与他闯过尸山血海的林晚晴，不在这里。
    那个憨厚忠诚，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木擎苍，不在这里。
    还有高猛。
    他经歷的一切，他背负的一切，他珍视的一切，都不在这个“完美”的故乡里。
    这个世界，是假的。
    轰。
    一股恐怖气息从苏晨体內爆发。
    晦涩沉寂的混沌荒芜之力挣脱束缚，甦醒过来，发出震慑神魂的咆哮。
    他面前的“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惊慌。
    “苏晨，你怎么了？你的眼神…好可怕。”
    她试图用柔弱的语气稳住他。
    苏晨缓缓的抬起头，双眼中，一边是永夜般的漆黑，一边是烈日般的暗金。
    金黑二色神芒在他眼底流转，洞穿虚妄。
    整个咖啡店的景象开始扭曲剥离。
    墙上的画作成了一张张鬼脸，音乐变成哀嚎，窗外的车水马龙也变得虚幻。
    “你很像她。”
    苏晨的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无论是样貌，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模仿的很好。不得不承认，你差一点就成功了。”
    “苏晨…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脸色迅速褪去。
    “可惜。”
    苏晨缓缓的站起身，恐怖的威压扩散开来，整个虚假的世界剧烈震颤。
    “你不是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都市，眼神复杂，但很快就被冰冷和决绝取代。
    “我的故乡，在我转身离开玄天大陆，踏上那条路的时候，就再也回不去了。”
    “过去种种，沉湎於旧梦的懦夫，不配拥有未来。”
    话音落下，他猛然一拳轰出。
    没有巨响，没有光效。
    就是简单纯粹的一拳。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眼前的爱人，咖啡店，繁华都市，明媚阳光…整个世界，轰然破碎。
    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著他那双冰冷无情的金黑双眸。
    幻境，破了。
    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幻。
    温暖的阳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悬掛在天穹，散发惨白光芒的诡异“太阳”。
    脚下不再是马路，而是龟裂贫瘠的灰色大地。
    空气里全是绝望与死寂的气息，放眼望去，儘是扭曲的枯树。
    这里，才是时间乱流的內部。
    苏晨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不远处。
    在那里，林晚晴和木擎苍双目无神，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向前方。
    在他们前进的方向，赫然立著一株通天巨树。
    那棵树的树干呈灰白色，表面布满扭曲的人脸纹路，无数粗大的枝干伸向天空，散发著诡异的诱惑之力。
    显然，林晚晴和木擎苍也陷入了幻境，无法自拔。
    苏晨眼神一凛，正要上前。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株诡异巨树最粗壮的树干上，无数扭曲的纹路开始蠕动匯聚，最后，缓缓睁开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的轮廓，尽然和苏晨在黑塔中见过的那位圣使，有七分相似。
    它没有嘴巴，但苏晨清晰的感觉到，它正对自己裂开嘴，发出无声的，充满嘲弄和恶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