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黑龙（上）

    第280章 黑龙（上）
    “还有，这个，”
    吕尚垂眸，目光落在脚下黑龙上。
    人首、红髮、蛇身、踏黑龙，这是吕尚此时的共工真身，也是除琉璃肚外的另一造化。
    在水火相济前，吕尚的共工真身，虽也人首、红髮、蛇身，但却没有脚踏黑龙的异兆。
    似是感到吕尚注视，这一头黑龙昂首低吟，声如沉雷，震得周遭云气翻涌，神激盪。
    “这黑龙，应是我共工真身水火相济，阴阳相生，天地交感之时的大道元炁所化，”
    “虽不是真正的生灵，却也有莫大神通，”
    听到这声龙吟，吕尚心头一动，探手抚上黑龙鳞甲，在触及黑龙的剎那，一股浑厚至极的大道元顺著手掌涌入四肢百骸，与自身神炁交融，引得周身水气暴涨，红髮狂舞。
    “好！好！好！”
    吕尚五指微屈，感受著黑龙身上流淌的大道元，眸中精光一闪。
    先前的五色琉璃肚，能辨百草性味，能化百毒侵身，虽然神异，但终究不是斗战神通。
    而这黑龙，乃是大道元所化，与共工真身同源同根，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的一部分。
    与之相合，吕尚只觉有一股沛然大力升腾，与体內奔腾神炁相互呼应，隱有涛声轰鸣。
    “这黑龙，竟增了我三成力道，”
    吕尚喃喃低语，掌下黑龙似有感应，龙首再度昂起，捲起周遭云气，笼罩吕尚周身。
    三成力道看似不多，但这也要分什么层次。
    以吕尚的神人修为，全力一击，摧山崩岳。
    如此再增三成力道，实力增幅已相当惊人。
    “就是不知这增幅的力道，有没有其他限制，”
    想到这里，吕尚就想身化金光，找一处蛮荒之地，试演一下他的共工真身。
    他念头刚动，脚下黑龙便似有灵识一般，龙躯一震，就要载他破空而去。
    吕尚眉头微挑，神炁微微一动，道：“莫急，这里是我许国宗庙，不能在这里妄动神通，”
    元流转，黑龙似懂非懂，龙躯缓缓平復。
    吕尚收回手掌，自光扫过歷代先君的神位，香火裊裊之间，隱约可见神位前灵光闪烁。
    他周身红髮狂舞渐歇，水气也在缓缓沉凝，其蛇身盘踞，黑龙匍匐，气机充斥於世室。
    “臣，吕氏十世孙孙吕尚，敬告上皇太一，敬告宗祖先灵，”
    “臣，蒙君父垂恩，受祖宗庇佑，承社稷威灵，袭江山国祚，治业以来，惟心惟危，日思日睿，克勤求俭，內修兵甲，外攘邻讎，”
    “方今许国，大兴之机已显，臣必不负先祖之望，使许国声威播於四海，道统传於万世！”
    说话间，吕尚肃立於神位之前，红髮垂肩，蛇身盘桓，黑龙伏地。
    宗庙深处，钟磬隱隱，似有列祖先灵呼应。
    案上祭品，腾起裊裊青，匯入吕尚周身。
    吕尚盘桓的蛇身寸寸褪去鳞甲，化作挺拔人身，踏在脚下的黑龙低吟一声，身躯渐淡，化作一缕浑厚大道元，没入他丹田气海。
    他对著神位躬身一揖，转身迈步走出宗庙。
    “耽搁了这许久，孟姜那里怕是等的急了，”
    宗庙之外，暮靄沉沉，吕尚看了眼天色。
    早上出寢宫的时候，吕尚可是说过要与孟姜同进宵食。
    作为一国之君，吕尚虽不是天子金口玉言，但其诺也重逾千金。
    既然开口，吕尚自然不会食言。
    寢宫之內，烛火摇曳，孟姜身著素色长裙，坐在窗边，眉心一点祝融神火，微光跳动。
    与吕尚得了造化玄机，共工真身脚踏黑龙，生出五色琉璃肚不同，孟姜得了吕尚元阳，虽然修为也有精进，却没有吕尚那般惊人。
    只是近乎真人之极的修为，在吕尚元阳补益下，向前进了一小步，真正迈入真人之极。
    不是谁都有吕尚的际遇，不满二十就能证神人之道。
    真人之极，已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只差一步就能会根源，证得至人之身。
    在如今的人间，至人已经堪称高端战力了。
    殿门轻启，宫人侍候，吕尚缓步走入寢宫。
    孟姜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去，见吕尚一身玄衣，起身浅笑，道：“君上，”
    吕尚跨步而入，道：“让你久等了，”
    殿內案几上，早已摆好宵食，几碟精致小菜，一孟黍米糜粥，还有陶瓮里温著的醴酒。
    “君上请用，”
    孟姜上前，素手为吕尚斟满一杯醴酒。
    吕尚浅酌一口，目光落在孟姜眉心那一点跳动的祝融神火上，轻声道：“你这神火，倒是比从前更凝练了些，”
    孟姜臻首微頷，素手轻抚袖角，道：“昨夜妾与君上房室之好，阴阳相交，得君上元阳之助，修为精进不少，神火与我性命相合，所以显得比先前更为凝实，”
    “嗯，”
    吕尚伸手轻触孟姜眉心那点祝融之火，手指传来一缕温热，神火似有灵性，微微跳动。
    “祝融神火，”
    吕尚略一思量，手指微动，一缕至精至纯的水，渗入那点祝融神火之中。
    水火本是相剋，但吕尚这一缕水，落入祝融神火，非但没有相衝，反而让神火一亮。
    “这是我本身的元之精，你若炼化了这缕元，你的祝融神火，应该还能再进一步，”
    “就是不能直接衝击至人，也能离至人之境更近几分，再沉淀几年，就可证至人之道了，”
    虽然吕尚说的轻描淡写，但这一缕元，也只有他这个纯血共工，才能修的出来。
    至精至纯，近乎水中之精，也就是孟姜是吕尚歷六礼，告天地，敬先祖，所取的元妻。
    吕尚才会为她损耗元，助她修行，换做旁人，吕尚断不会如此大方。
    孟姜明眸一亮，縴手握住吕尚的手指，轻声道：“妾谢君上厚赐，”
    吕尚笑了笑，目光落回案上的黍米糜粥，道：“宵食要凉了，咱们先用膳吧，”
    “好，”
    孟姜应声落座后，拿起玉箸，为吕尚布菜。
    席间无话，只有陶碗轻碰声，烛火映著俩人眉眼。
    用过宵食，立即有宫人上前，將二人用过的陶碗玉箸尽数撤下。
    “你这祝融神火，如今与我元相融，日后修炼，可借水火相剋相生之理，打磨自身，”
    “妾知君上之意，”
    孟姜頷首，眉心神火微微摇曳，道：“只是君上为妾如此损耗元炁，妾心有不安，”
    “无妨，”
    吕尚淡淡道：“你我夫妻一体，损些元炁算得什么，”
    “我为国君，你为国夫人，咱们夫妻同心，与国与民都只有好处，而没坏处，”
    “夫君，”
    孟姜眸中泛起柔光，蝽首轻靠吕尚肩头。
    “咱们该安寢了，”
    吕尚伸手揽住孟姜腰肢，看著怀中人鬢边青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孟姜闻言，当即眉眼弯起，伸手环住吕尚的腰，將脸颊贴得更近些。
    新昏夫妻，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再加上吕尚与孟姜结合，不只享鱼水之欢，还对本身修行有好处，吕尚与孟姜自然没抗拒之心。
    吕尚揽著孟姜的腰，缓步移至榻前，孟姜臻首微抬，眸中含春，祝融神火不住跳动。
    二人相偎於榻上。烛火渐暗，寢殿之內，阴阳交感，隱隱有大道之音，渺渺不绝。
    一夜过后，第二日天明，吕尚率先睁眼，闪过一抹清亮。
    “果然，阴阳相济，只有第一次效果最好，”
    吕尚暗自嘆息，虽然这本是常理，若是行房室之好，就能提升修为，神人也不会是人间绝顶，山海大荒早就神人、至人满地走了。
    帝鸿氏御女三千飞升的前提，是因为帝鸿氏本就功参造化。
    就在吕尚睁眼时，身旁的孟姜也悠悠转醒。
    一夜相济，孟姜眉心那点祝融神火莹然生辉，竟是比昨日又凝实一分，几乎达到了真人之极的巔峰，只差一线就能触及至人之境。
    当然，虽只一线之隔，但要想真正破境，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要知道，当初吕尚刚即位，许国也只伍文和一尊至人，就是如此，仍让邻邦不敢妄动。
    毕竟，至人之身，已经超凡入圣，躋身当世第一流，这在小邦之內，简直是镇国柱石。
    吕尚能在这般年龄，就证神人之道，最主要的还是阎浮世界所得机遇。
    若非照心镜神只青璃，赠予他天一真水，让他以天一真水洗炼真血，成就纯血共工。
    此时的吕尚，最多修到至人到顶，更大的可能，是与孟姜一般，在真人之境慢慢积累。
    “夫君，”
    孟姜见吕尚怔怔出神，手指无意识摩挲她鬢边青丝，便轻笑一声，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吕尚回过神，反手握住孟姜的手，道：“感觉如何？”
    孟姜皱了皱眉，轻声道：“妾与夫君的肉身强度，终究相差太大，昨夜夫君与我结合，妾虽裨益良多，却还是有些难以承受恩泽，”
    “夫君，今晚咱们再入寢时，可否將妾带来的媵人一同招来，她们隨妾同至许国，按国礼来说，已是夫君妾室，可由她们侍奉夫君，”
    孟姜脸颊微红，道：“这些媵人，也都是祝融氏旁支，身负祝融血脉，与妾同源，“一同侍奉君上的话，一来可分夫君元阳之烈，二来也能借君上元炁，补益自身修为，”
    “你倒是有心，”
    吕尚轻轻一笑，道：“那便依你所言，”
    所谓媵人，亦称媵妾，诸侯嫁女，必以同姓宗女陪嫁，其地位虽低於正妻，但远在普通妾室之上，虽称之为妾，却不能等閒视之。
    毕竟，按照宗法，正妻亡故，媵人掌家事，要是正妻无子，腾人之子甚至能继承国祚。
    这可是一般妾生子，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孟姜见吕尚应允，心中鬆了口气，应道：“妾谢过夫君，”
    吕尚面上带笑，手指轻轻刮过孟姜的脸颊，道：“就是便宜了那些丫头，”
    孟姜轻轻挣开他的手，嗔道：“夫君再胡说，妾可就恼了，”
    说话间，殿外传来宫人轻细的脚步声，隔著门帘，道：“君上，夫人，辰时已至，可要梳洗？”
    吕尚扬声道：“进来吧，”
    门帘被轻轻挑起，数个宫人捧著铜盆、巾帕、衣冠，鱼贯而入。
    有宫人上前，为吕尚褪去寢衣，又有两人捧著温热的铜盆，屈膝跪在榻前。
    一人托著盆沿，一人绞了巾帕，递到吕尚手边。
    吕尚接过巾帕，拭了拭脸，隨手递还。一旁宫人立刻上前，为他梳理头髮。
    另一边，孟姜也已起身，自有侍女为她梳妆。
    梳洗过后，宫人將早食端了上来，案上摆著粟米糕，蒸肉羹。
    孟姜轻声问道：“夫君先用些？”
    吕尚点了点头，拉著孟姜一同落座。
    用过早食之后，吕尚放下玉箸，道：“再过些时日，许都城外的桃林该开了，”
    “届时，我陪你去赏桃花如何？让你看看，我许国的桃花，究竟是何顏色，”
    孟姜眼中带笑，道：“那妾可要好好瞧瞧了，"
    出了寢宫，吕尚面上笑意一敛，他站在宫门前沉吟的片刻。
    “黑龙，共工，”
    想著昨日修出的黑龙异象，吕尚思量了一下后，转身再度向宗庙走去。
    只是这一次，吕尚去的不是供奉歷代先君神位的世室，而是收藏历代国君藏书的藏室。
    “共工氏，人首，红髮，蛇身，脚踏黑龙，”
    走入藏室，书架林立，都是以千载阴沉木为材，架上竹简泛黄，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些都是许国歷代君主的藏书，吕氏传承於大贤吕由，自吕由开始的十七代传承，到吕尚这一代，吕氏的藏室才有现在的规模。
    其中搜罗了不知多少孤本，都是记述上古神只秘辛、山川地理、海外方国之事。
    “我先前修的共工真身，只有人首、红髮、蛇身之相，而没有脚踏黑龙，”
    “黑龙，我记得最初的共工氏曾被称为黑龙氏，祂也是脚踏黑龙的，”
    吕尚看著藏室內的藏书，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黑龙还有什么妙用。
    共工氏又称黑龙氏，其本身也是脚踏黑龙，吕尚可不信这当中没什么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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