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告別」？

    不是等不等的问题，而是我已经“交待了后事”。
    听著於轩轻描淡写的“再等等”，孟毅脸色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两下。
    他侧头瞥了眼会议室中的其他人，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喉咙：
    “那什么，大家等到晚上再开始行动。”
    除了李文辉之外，几乎所有的高阶使徒都聚集在了这里。
    而在这间会议室的正中，则是摆放著一个占地数米，笼罩在一片复杂仪式阵纹中的精致机械模型。
    看上去像是某种大型飞船。
    岑綺云神情莫名地看了过来，这个梳著简单高马尾的艷丽女子眉头蹙起，轻声道：
    “所以，你之前和我说的一些小准备，就是这个方舟？你觉得这次不一定会贏？”
    “不是，这只是万全之策。”
    孟毅认真回道：“这是以防万一的准备，如果事不可为，你们就带上大家，带上所有人，逃向宇宙深处。
    在那四位眼中，人类其实无足轻重，你们並不会带走祂们关心的东西。
    里面我让…孟苒设计了相应的生態系统，由庆司佑的机械人格来做控制中枢。
    小呜会成为这座方舟的灵。
    放心，我都设计好了。
    目的地，各种物资存储，而且，为了防止各种超凡因素在离开太阳系后失去应有的力量，这个方舟並没有…”
    他的话语被岑綺云毫不留情地打断：“所以你可能会失败对不对？”
    孟毅略显头疼地拍了拍自己额头，心中將那些群星信徒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文盲，蠢货，笨比，弱智，垃圾，人渣！
    他本来都准备好了，在最后关头將这个方舟交给大家，然后义无反顾地踏上属於自己的征程。
    这样一来，大家將没有时间进行某种类似於“生离死別”的尷尬告別，只能紧张地忙碌起来。
    但现在，这个完美的计划被某些可笑的理由打破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家怀著沉重的心情挨个和我告別吗？那时间倒是很充裕，还有一整个白天。
    看样子是躲不过了。
    孟毅缓缓吸了口气，略一摊手，乾脆直言相告：
    “我確实没有太多信心，理论上来说，我们有微弱的优势，但是…
    呵…”
    他忽地摇头失笑。
    自己解释这个做什么？
    “我想这有可能是我和大家最后的告別。”
    说完这句话后，孟毅嘴唇微张，又闭上嘴巴，復又微微张开…
    犹豫了几个来回后，他放弃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努力。
    他不太擅长这个，本来已经在努力迴避了。
    可恶…
    他用力拍了拍坐在他身旁的於轩肩膀，笑呵呵开口：
    “你们別都看著我，大仲裁不也是和我一起冒著危险吗？”
    不料大仲裁也在侧头看向他。
    那这就很尷尬了…
    孟毅发现，除了自然女神这个“好妹妹”不知道在低头想什么以外，这个房间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
    忽然之间，一道笑嘻嘻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氛围：
    “好了好了，又不是一定会失败，我们也不一定真的要乘坐方舟逃亡，大家这么沉重干什么。”
    吴萱起身环顾四周，飘在脑后的黑色丝带划过漂亮的弧线。
    “噫…孟毅是什么性格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大家这么看著他，他压力会很大的。”
    她借用了句岑綺云最近的一句口头禪：“吾主这位神灵，就这样！”
    “其实我一直当自己是人来著。”
    孟毅心中本能地升起一句反驳的话语。
    隨后，他看到吴萱这个眼睛上蒙著黑色丝带的清秀女子认真对他行了个“救赎圣礼”。
    同时称颂道：“讚美救赎！”
    在吴萱的带领下，其他人纷纷起身行礼，口称：
    “讚美救赎！”
    孟毅顿感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时至今日，他仍然觉得这个“圣礼”很尷尬，尤其是別人一脸庄重地对著自己行礼的时候。
    如果我现在端坐在红雾神国之中，高居神座之上，身后有威严天使侍立，身前有红雾遮蔽真容，大家对我弯腰行礼的场面说不定会非常有史诗感。
    他思绪有些发散地想道。
    似乎猜到了孟毅的心思和想法，在结束“行礼”后，吴萱望著他露出了一口白生生的牙齿：
    “吾主，我们是不是应该对你行跪拜礼节呀？”
    在“吾主”这两个字上，吴萱加重了语气，“呀”这个语气词还特意上挑。
    挑逗，戏弄的意味不言而喻。
    孟毅当即黑了脸。
    回来了，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尤其是林丘武真的噗通一声跪下后，他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与此同时，其他人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或大或小的笑声，只有林丘文涨红了脸猛踹自己弟弟。
    在一片笑声中，孟毅的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仿佛第一次见到大家一样用心地去打量。
    紧接著，张喜儿跑到他身前，递给他一个编好的花环，看起来有些眼熟，而且微有发枯之处。
    “嘿嘿，壮儿在第一天来到圣城时给我编好的花环，我保存的很好吧？”
    张喜儿眨了眨眼睛，补充道：
    “这是壮儿以前隨手编的小玩意，他隨口哄我说，这是为了庆祝我们兄妹迎来新生活。
    我把它一直留著当纪念品，今天就做主送你啦。”
    她忽地伸手抱了抱孟毅，鬆开后笑嘻嘻开口：“这是为了谢谢你给我们带来新生活。”
    孟毅轻轻嗯了一声，旋即含笑向岑綺云点头示意道：“放心吧，我应该会贏的。”
    岑綺云撇了撇头，“你之前不是说没信心吗？”
    “现在有了。”
    孟毅隨手將花环放在头顶，向张子民和寧兴修几人投去了一个拜託的眼神。
    忽然之间，他感觉自然女神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带著几分犹豫纠结色彩的碧绿色瞳孔。
    自然女神踌躇著询问道：
    “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见一见造物主？”
    孟毅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出言鼓励道：“想去就去唄。”
    同时，他心中嘀咕了一句：大吞噬者都知道先找妈妈。
    自然女神嘆了口气：“哎…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人类了。”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孟毅抬头看了看，视线仿佛透过了天花板，透过了云层，远远望向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