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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南澳水师的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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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南澳水师的首战
    令额尔赫忧心的,是未知的威胁。
    而今明白得知明军的兵力部署,他反倒没了畏惧。
    毕竟区区三四百明军而已,即便有火器又能如何?会是女真骑射的对手?
    况且从其布置来看,也看得出对方主將不是知兵之人,伏击战哪有把兵力布置在正面的。
    想到此处,额尔赫一马当先,踏上官道,女真骑兵紧隨其后,汉人僕从军跟在最后。
    行至离明军军阵四里左右。
    额尔赫下令:“吴狗子,你带五十人,走山路,绕到明军身后,其余人跟我正面强攻。”
    一名女真牛录抱拳下马,拿著弓箭小跑上山,五十名女真战士紧隨其后。
    等待许久,额尔赫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抽出弓箭,对身后女真战士道:“勇士们,拔出弓来,杀个痛快!”
    韃子兵脸上露出残忍笑容,纷纷掏出弓箭,就在这时,有人愣住了,指向额尔赫身侧:“额真,你看。”
    额尔赫莫名回首,只见西北方的平静海面上,莫名的出现了三条船,隔得老远看不清大小。
    这时,一条细长单桅船也出现在视野中,只见这条单桅船被三条大船衬托的,只如玩具一般。
    额尔赫这才认清来船大小,他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不过还好,明军船只虽大,可越是大船,越难靠岸,只要不能运兵,那这船就只能在海上乾瞪眼。
    现在只要一鼓作气,把挡在前面的明军阵地突破了,就能化险为夷。
    额尔赫定了定神,对身后士兵道:“冲啊!”
    说罢他一夹马腹,当先衝出去,女真骑兵紧隨其后。
    奔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明军阵地已显露眼前。
    只见明军阵型鬆散,只用了些低矮树枝封堵路口,士兵全都站在官道旁的小山坡上,形成一个弧形。
    额尔赫笑出声来,如此散漫、愚蠢的军阵,是他生平仅见。
    他纵马一跃,轻鬆跳过堵路口树枝,身后女真骑兵也同样如此。
    见到女真士兵杀出,大部分明军士兵脸上都显露出恐惧神色,甚至已有人开始动摇后退。
    额尔赫马背上大笑:“怕不是一群没见过血的雏吧!”
    “预备!”明军阵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號令声。
    士兵听令將树枝移开,露出了十余个弗朗机炮的炮口。
    额尔赫脸上笑容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吴狗子五十人已从明军背后杀出,明军顿时阵脚大乱,队官大声命令士兵结阵抵挡,声音中都有些慌乱。
    此时女真骑兵已衝到明军一百步內,大局已定!
    “放!”隨著一声號令,十余门火炮同时点火。
    剎那间,炮口红光闪过,接著白色硝烟之中,密集到有如黑雾一般的葡萄弹激射而出。
    炮口角度早就调好了,全都对准官道出口。
    一百步的距离上,弹道几乎完全平直,没有一门炮会打偏。
    电光火石间,额尔赫只见一堵黑墙向自己袭来,他下意识的硬拉韁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
    接著血肉被炮弹撕裂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传来,他胯下战马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般,瞬间血肉分离,碎肉、鲜血射了他一脸。
    额尔赫跌落下马,茫然四顾,这才看见周围百余名女真骑兵,全都倒在了地上。
    空气中满是血腥和硫磺的味道,充斥著战马的哀鸣和女真战士的惨叫。
    额尔赫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明军火器他见过,不可能有这么大威力。
    眼前修罗地狱一般的惨状是怎么回事?幻觉,还是妖法?
    远处阵地上,已然军心浮动的明军,发出一声欢呼,全都安定了下来,在队官命令下,按部就班地清理炮膛、填装火药。
    而在额尔赫身后,汉人僕从军则停住脚步,满脸惊恐,六百多人將官道挤得满满当当。
    “轰!轰!轰!”
    就在这时,一串连绵不绝的炮响从海面上传来。
    炮响还未结束,僕从军四周已然沸腾了起来。
    实心铁弹无情凿入密集军阵,每一发都能掀起浓浓血雾,残肢断臂和烟尘一起飞上天空。
    四十多发炮弹下雨一样地,往两三百米的长蛇阵周围砸落,山林震颤,大量烟尘扬起,树木折断。
    近处海滩礁石被炮弹打得火星四溅、四分五裂,大小不一的碎石块拋射几百步远。
    一切发生的太快,额尔赫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他回身望去,身后的僕从军已隱没在烟尘、血雾之中。
    登莱水师旗舰,定辽號上,一眾官兵看见眼前这一幕,集体陷入沉默。
    船尾甲板上,沈有容手扶舷墙而立,面色平静,灰白的鬍鬚微微颤动。
    此刻,天地间都只剩了隆隆的炮声!
    金家沟旁的官道上,腾起的烟尘高达五六丈,前后延伸三四十丈远,浓厚的像一堵烟墙。
    隨著炮声响起,烟墙如遭重击,向內坍缩,那是炮弹激射入內,带起的狂风。
    片刻后,烟雾中又浮现血色,那是韃子兵中炮,腾起的血汽。
    另一边,天元、长风、云帆三舰,兀自开炮不止,甚至连炮击间隔都几乎一致,严密的不像在打仗,倒像是在学堂平心静气的习字。
    老师让把“永”字练一百遍,就练一百遍,哪怕已得章法,也全然一丝不苟,如入浑然忘我之境。
    西南风將炮火的硝烟吹到定辽號上,周围立刻腾云驾雾一般看不真切了。
    辛辣的硫磺味,顺著气道往天灵盖钻入,船上很快便有人咳嗽起来。
    在硝烟中熏的久了,还能闻到淡淡焦炭味,喉咙中满是苦涩的金属味,似乎周围的空气都乾燥灼热了许多。
    在金家沟官道中段,被登莱水师运载上岸的袁崇焕叫停部下。
    按原本计划,他是来截断金州主力的退路的,但看到海面上三头战爭巨兽不要钱一样的疯狂开炮,激起的烟尘有如山头般高大时。
    袁崇焕不禁对战术制定產生了一丝怀疑。
    女真人承受了这种程度的炮击,真的还能有退路?
    他率部是来截退路,还是做观眾的?
    另外,烟尘里真有韃子还没死绝吗,为什么还不停炮?
    天元號上,林浅放下望远镜,命令道:“算了,节省些弹药吧。”
    白浪仔大声道:“停止炮击!”
    火炮甲板上,雷三响大喊:“停止炮击!”
    西南风吹散硝烟,炮手这才有了些许新鲜空气。
    有炮手开玩笑道:“这就停炮了?我还没出汗呢!”
    雷三响笑骂:“后面有你出汗的时候!”
    官道尽头,陆战队阵地的战斗结束的比炮击稍晚了一些。
    从身后袭来的韃子,给陆战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若没有火炮发力,加上常磊等五名教官亲自压阵,这支没打过大仗的陆战队,还真就有崩溃之危。
    亲卫长耿武回想战斗过程,还不禁有些后怕。
    南澳水师成立至今,还从没有正儿八经的海战接舷,平日炮战也通通是火力碾压,从没感受过近距离的贴面廝杀。
    舵公的担忧果然是对的,陆战队只一战就发现不少问题。
    “卫正,后面的韃子解决了。”有士兵来报告,“杀了十五个,剩下的逃了。”
    “我们死伤多少?”耿武冷著脸问道。
    “死了八个,伤了二十个。”士兵的声音低了下去。
    “逃兵抓到了吗?”耿武又问。
    “抓到了。”
    “带上来。”耿武面若坚冰。
    不过片刻,三个士兵被脱了甲冑,五花大绑的带了上来,跪在地上,一人默不作声,另外两人痛哭流涕。
    耿武看了一眼,见逃跑的人里没有亲卫,还算有些欣慰,寒声道:“临阵脱逃者,死!这是下船前將军定的规矩,你们还有何话说?”
    一人哭著道:“我不想死,我还有老娘————卫正,你饶我一命吧,我不想死啊————”
    耿武抽刀出鞘,朗声道:“你若是战死的,你娘能得二十两抚恤,往后你的军餉也能按月足额发到你娘手里。可惜了,逃兵什么都没有!”
    默不作声的那人道:“求卫正再给个机会,我想死在战场上。”
    耿武冷哼:“晚了。”
    隨即他又对那第三个人道:“你有没有话讲了?”
    那人只是痛哭,哭的上不来气。
    见状,耿武一挥手:“拖下去,砍了。”
    片刻,三颗新鲜的人头送来。
    耿武对周围士兵大声道:“將军说了,临阵脱逃者,杀无赦,再有触犯军法的,这就是下场!”
    陆战队士兵们默不作声,这场仗虽是大胜,可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沾了火炮和舰炮的光,自己打的並不好。
    耿武命令士兵装卸火炮,打扫战场。
    半个时辰后,袁崇焕骑马,从一堆碎肉块和肉泥之间经过,来到陆战队军阵前,找到耿武。
    “卫正。”袁崇焕下马行礼。
    按说他一个兵备签事,比一个不入流的卫正品级高了太多,本不用行礼。
    可军中强者为尊,此战南澳水师几乎独力將金州主力全歼,饶是袁崇焕心高气傲,也发自內心敬重。
    耿武马上拱手还礼道:“袁事。”
    虽然面上诚惶诚恐,可並未下跪。
    要知大明皇帝虽三令五申,官员之间不许行跪礼,可官场跪拜蔚然成风,朝廷根本禁不住。
    尤其袁崇焕是进士出身,正经高品级文官,寻常下级武官见了他,都会下跪行礼。
    耿武如此不卑不亢,又让袁崇焕高看了几分。
    袁崇焕问道:“可有建奴残兵流窜,木场驛可需援兵?”
    耿武道:“跑了三十余人,不过都是残兵败將,成不了气候了,木场驛有我部配合张盘將军就够,袁僉事可按原定计划行事。”
    按原定计划,袁崇焕现在该带兵围困金州城了,这便是在督师府那天,林浅没说的计划细节。
    当时林浅只说以火炮轰开金州城墙,陆军夺下城池。
    诸將都觉过於简单,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哪知道林浅其实是见堂中將领过多,担心泄密,故意说个大略,详细计划早已成竹在胸,后来单独面见孙承宗时才把这个“围点打援”的战术和盘托出。
    不过林浅毕竟是水师將领,对陆战不甚了解,这计划战略极佳,战术上一塌糊涂。
    於是,孙承宗又召来马世龙、袁崇焕、祖大寿等人,一起参详许久,才將补齐短板,方可实施。
    商谈计划时,林浅说要以南澳水师埋伏此地,眾將都有些不太信任。
    毕竟水师专司水战,陆上哪能玩得转。
    孙承宗见林浅坚持,便应了下来,为稳妥起见,派了袁崇焕领兵来截断金州主力后路。
    按督师想法,南澳水师陆战就算再弱,缠住金州韃子片刻总是可以的。
    足以待袁崇焕领兵杀来。
    可没想到,袁崇焕这个主力援兵,成了看戏的,金州主力六百人,还真就被南澳水师连锅端了。
    袁崇焕甚至庆幸自己没追的太快,否则火炮齐射,那架势,非把他也一起端了不可。
    问明情况,袁崇焕本打算骑马离去,可看见南澳水师阵地上,兵將都兴致不高,丝毫不像刚经歷一场大胜的样子。
    袁崇焕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莫非南澳水师主將死了?”
    忙问道:“此战贵部死伤如何?”
    耿武:“死了八个,伤了二十个。”
    “什么?”袁崇焕心里一惊。
    哪怕是伏击,又有火炮相帮,总共不到三十个人的死伤也太少了些。
    袁崇焕追问:“那为见军中士兵面无喜色?”
    “哦,可能是因为此战打的不好,大家心里难受吧。”耿武想了想,似乎意识到这话太过离谱,又补充一句,“此战若无火炮、船炮,我部可能就惨败了,刚刚卑职还砍了三个逃兵的脑袋。”
    袁崇焕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觉一口气噎在喉间吐不出来。
    首先,兵器和士兵还能分开算的?照这么分解下去,是不是女真骑兵厉害,都是战马和弓箭的功劳?
    其次,三个逃兵也能算多?明军和韃子交战,哪次不逃十个八个的?没点逃兵,还叫打仗吗?
    脚丫子长在人身上,你当在船上,没地方可逃吗?
    最后,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再大的失误也该抹平,不予追究了。南澳水师可倒好,反其道而行之,战斗中有表现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把一个大胜仗抹平,不予表彰了。
    袁崇焕愣了片刻,只能不尷不尬的劝道:“也別对士兵过於严苛了。”
    耿武拱手道:“僉事说的是。”
    袁崇焕又看了南澳水师一眼,只见打扫战场的士兵只是捡一些弓箭、刀剑、金银等物。
    女真人的鞋子、衣物、兽皮等,则嫌弃的看都不看。
    不就是沾了些韃子的肉泥吗?洗洗又不是不能穿!
    要知道大部分辽东百姓,一家七八口,冬天可都是轮流穿一件棉衣的。
    南澳水师富到连兽皮、棉衣都看不上了?
    袁崇焕带著满心疑问,骑马走过一地韃子残尸、肉泥,向官道去了。
    行至自己士卒旁,袁崇焕总觉得哪里与南澳士兵不同。
    有手下道:“金事,有何命令还请示下。”
    袁崇焕回过神:“后队变前队,向金州城挺进!”
    次日傍晚,耿武率队抵达木场驛下扎营。
    休整一晚后,清晨,天色刚微亮。
    火炮便响起,十门弗朗机炮快速齐射,木场驛的城门被打得瞬间垮塌。
    接著陆战队以鸳鸯阵入內,用火枪、长矛对韃子兵精准点杀。
    面对复杂地形,士兵还会自行变阵,一栋栋房屋依次清理,仔细且高效。
    仿佛不是在攻城略地,而是在挨个房间搞卫生。
    陆战队的士兵都憋著一口气,势必要一洗昨日之耻,出手毫不容情。
    守城的韃子兵箭法厉害,可陆战队,一有棉甲,二有火枪。
    弓箭再厉害,能厉害得过火枪?
    即便一把火枪敌不过弓箭,陆战队还能一口气聚十几把火枪。
    十几个火枪手排成排齐射。
    韃子弓手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暗红色火绳落在药槽上,接著白烟冒出。
    待张盘调集手下,赶来支援时。
    木场驛里的战斗已基本结束,韃子兵都被火枪、长枪打成了筛子。
    按原计划,张盘和陆战队合兵一处,又拔除了金州以南的数个韃子堡垒。
    带上解救出来汉人,往旅顺口退去。
    而后陆战队会登上天元號,其余汉人则有水师接应。
    与此同时,金州城下,袁崇焕派手下士兵用树枝在地上拖行,扬起漫天尘埃,造成声势浩大之状。
    又令士兵人手一桿令旗,在烟尘中矗立,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其中。
    还搬来许多韃子兵、战马的尸体,堆在城下。
    同时以围三缺一之策,留出金州城北门。
    金州甲喇额真额尔赫不在,城內群龙无首。
    加上又都是汉人僕从军,本就士气低下,见明军声势浩大,大感畏惧,仅守卫了城池一个下午,天色一暗,便迫不及待地从北门逃出。
    金州城东北是大黑山,西北是笔架山,官路从两山中间而过。
    僕从军慌张逃命,已无暇细想,纷纷逃上官道,正碰上埋伏在此地的满桂所部骑兵。
    ——
    战马渡海不易,满桂骑兵仅有五十余人。
    可满桂自己以及手下,都是归降的蒙古军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本就弓马嫻熟,追杀四百已无战意的步卒可谓手到擒来。
    满桂一声令下,骑兵从两侧山地间朝官道衝出,仅一个交锋,便有十几具僕从军尸体倒地。
    其余逃兵受惊,四散奔逃,有的沿官道跑,还有的往两侧山上窜。
    满桂一挥钢刀,以蒙语道:“分散追击,不许放跑一人!”
    周围骑兵大呼小叫的纵马四处飞驰。
    满桂所选的伏击地,周围山坡平缓,骑兵不受阻滯,往山上追击和在官道上追击,並无二致。
    一个时辰后,五十余骑兵纷纷返回,人人都满身鲜红,连带战马鬃毛都被血染得湿漉漉,往下滴血。
    满桂全身,除了眼睛以外,更是再无一点黑色,手中钢刀已砍得卷刃。
    他以蒙语对部下问道:“狗子,你的部队把逃兵杀乾净了吗?”
    狗子道:“追出去了二三里,一个不留。”
    满桂又问:“驴蛋,你那边如何?”
    驴蛋咧嘴笑道:“我不仅杀乾净了,还抓回来十几个俘虏。”
    满桂又问了几个队正,確保没有残兵逃脱。
    接著驴蛋道:“將军,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登莱水师战船有限,用来运百姓都不够,哪来空间运这些俘虏。
    於是,满桂寒声道:“杀了。”
    “是!”部下听令,毫不犹豫举刀就砍,十来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满桂望向北方,现下南边的战事已了,剩下的就要看復州刘兴祚和南澳水师的了。
    復州(今辽寧瓦房店)在金州正北约一百二十里,离海边约四十多里,属於內陆城镇。
    加上周围地形以平原为主,便於用兵、开垦,故韃子並未將此地军民迁走,反而还將部分金州百姓迁至了此处。
    如今復州守將正是刘兴祚。
    此人是辽东汉人,早年间投降建奴,为人有勇有谋,通晓汉、蒙、女真三语,能力出眾,深得努尔哈赤器重,特赐女真名“爱塔”,官至副將,统帅金、復、盖、海这辽南四州。
    刘兴祚没有功名在身,在明朝当不了官,做武职也没前途,女真大汗努尔哈赤待他甚厚,甚至把大贝勒代善的乳母的女儿嫁给了他。
    这层关係听著远,实则已將刘兴祚纳入宗室之中。
    若无其他诸事,刘兴祚或许就会为努尔哈赤卖一辈子命了,可自打攻下辽阳、瀋阳后,努尔哈赤嗜杀残忍的本性开始暴露,大肆屠戮辽东汉人。
    镇江之战后,更是对整个辽东的沿海城镇敏感防备,大搞迁界禁海,无数汉人流离失所。
    女真、汉人之间矛盾日益加剧。
    刘兴祚毕竟是汉人,粗读过圣贤书,知道“忠孝礼义廉耻”,对建奴残暴做法,看不下去,便主动联繫了毛文龙及孙承宗等部,想重新归顺大明。
    在筹备投明的时间里,他还充当间谍,將得知的建奴军国大事,统统如实相告。
    孙承宗的女真情报就是这么来的。
    可惜他毕竟位高权重,又在建奴腹地,想投奔大明谈何容易,哪怕他自己能脱身,建奴也不会放过他家人、属下。
    凭努尔哈赤之残暴,甚至有可能屠戮復州的汉人百姓泄愤。
    是以与孙承宗联络许久,情报送出了无数,刘兴祚的投明之事也迟迟未有进展。
    这日傍晚,夜色已深,刘兴祚正欲脱衣就寢,突然房外传来亲兵声音:“將军,南边来了个商贩求见。”
    刘兴祚一个激灵,困意一扫而空。
    所谓“南边商贩”正是他和手下对故国使者的代称。
    “快请。”刘兴祚来不及穿衣服,从床上直接翻身下来。
    片刻后,一人推开房门进来。
    此人国字脸,络腮鬍,面庞稜角分明,虽做商人打扮,却也掩盖不住一身精悍之气。
    “请教明使姓名。”刘兴祚率先拱手。
    那人微笑拱手,低声道:“末將辽东参將祖大寿,见过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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