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丹心護主悟旋掌，月夜試鋒破巨石

    徽宗之死，如同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苏清宴心中最后一丝幻想。那滔天的悲愤与恨意，在泪水流尽之后，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冷。他如今唯一的执念，便是护住这北国囚笼中，大宋仅存的最后一点血脉——钦宗赵桓。
    金太宗完顏晟的宫殿威严而森冷，每一次踏入，都像走在刀锋之上。对于这位雄才大略的金国皇帝提出的要求，苏清宴几乎有求必应。无论是奇珍异草的辨识，还是古籍残本的解读，只要能换来钦宗处境的一丝改善，他便从不推辞。
    完顏晟高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审视着阶下这个看似恭顺，实则傲骨嶙峋的宋人。他不止一次感叹，宋徽宗与宋钦宗父子昏聵，竟能得如此肝胆相照的忠臣，不知是幸或不幸。
    先生既然已经归来，便请即刻开炉，为朕炼製那延缓衰老、增益寿元的晏龄丹吧。完顏晟的声音沉稳雄浑，在空旷的大殿中回盪。
    苏清宴心中微动，这对他而言正中下怀。幻月神殿距离遥远，照看宋钦宗多有不便。若能留在上京会寧府，便可就近照料钦宗，更为妥当。
    “陛下谬讚。臣遵旨，为陛下炼製‘晏龄丹’，以尽绵薄。”他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只是臣有一不情之请，炼丹需心神寧静，臣希望留在上京会寧府，离……离故人近一些，心安则丹成。”
    完顏晟闻言，发出一阵朗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帝王的快意与瞭然。他要的不仅是丹药，更是要将这头桀驁的苍狼彻底锁在自己的黄金牢笼里。
    “准了！朕不仅准你留在上京，还会为赵桓增派人手，御厨僕役，一应俱全，保他衣食无忧！”
    得到允诺，苏清宴并未露出喜色，反而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帝王，字字鏗鏘：“陛下，臣之命，可为您赴汤蹈火。但这一切，皆系于一人之身。若我主有半分差池……”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决绝与疯狂，让完顏晟的笑声也为之一滞。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凛冽，让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都感到一丝寒意。他为苏清宴的忠诚而动容，更欣赏这份不加掩饰的傲骨。
    “好！朕答应你，只要你忠心为朕，朕便保赵桓一世安稳！”
    有了苏清宴的【御元膏】调理，完顏晟精力日渐充沛，处理起日益庞杂的国事也愈发得心应手。他是一个勤勉的君主，渴望将这个新兴的王朝带上前所未有的高峯。然而，嗜酒的旧习却如附骨之疽，虽有苏清宴多次劝诫，他仍常在深夜独酌，透支着丹药带来的生机。
    一日，完顏晟甚至破例，允许自己的皇孙完顏旭辉拜见苏清宴，希望这个器宇不凡的少年能继续跟随苏清宴修习武艺。
    对苏清宴而言，南宋已是回不去的故国。或许，待他能重返江南之时，那片土地早已换了天地，不再叫南宋了。他如今所能做的，便是为自己谋划。他需要炼製更多的“晏龄丹”，不是给完顏晟的凡品，而是那种能真正逆转生机的黑色神丹。唯有无尽的寿元，才能让他看尽王朝更迭，静待风云再起，也唯有漫长的时间，才能让他将丹道推向更高的境界。
    意想不到的惊喜，在经过苏清宴不懈努力的寻找。他竟找到了到了自己的两个徒弟，陈彦康与陈彦泽。当年杀死金军时，他们并未被金兵俘虏，而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方，一直藏身于啸云寨的密室之中。那处地势险峻，密道交错，开启法门唯有他们师徒叁人知晓，方纔没有被汴梁的金军找到。
    重逢的喜悦很快被质问的怒火冲淡。
    “师父！您为何要为金狗皇帝炼丹？！”陈彦康双目赤红，他无法接受自己敬若神明的师父，竟成了他眼中屈膝投降的“汉奸”。
    苏清宴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只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带着他们去见了钦宗。
    当陈彦康看到那个形容枯槁、神情颓唐的昔日帝王，听他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太原城的真相，讲述了苏清宴如何被构陷，如何九死一生，又是如何为了保全他这亡国之君而委身于此……这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终于崩溃了。他跪在钦宗与苏清宴面前，涕泪横流，悔恨交加。
    相比于兄长的鲁莽，陈彦泽的性情更似苏清宴，沉稳而多思。在是否相信师父这个问题上，他从未动摇，甚至为此与兄长争吵了无数次。“五哥，我们自幼被师父看着长大，传授我们绝世武功，叁十馀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若非钦宗的亲自澄清，以陈彦康的性子，恐怕真会与苏清宴反目成仇。
    误会解开，苏清宴心中稍慰。他求了完顏晟的恩典，免去二人当年之罪。他送别两个徒弟，让心细的陈彦泽去照顾王雨柔，让陈彦康回去侍奉其母柳如烟。看着他们消失离去的背影，苏清宴转身回到丹房，那扇门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所有温情，只剩下孤寂的修行之路。
    他必须变得更强。除了炼丹，他开始重新梳理自身的武学。
    《涅槃琉璃指》，这门偶然创出的绝学，是他对抗笑惊天、笑傲世兄弟的最大依仗。但此功与他修炼的《大光明遍造神功》相互排斥。每当他试图运转指力，膻中、丹田、巨闕叁大要穴便如针扎火燎，一股灼热的剧痛几乎要将经脉撕裂。
    更让他头疼的是，《大光明遍造神功》的排他性远不止于此。它与《九穹降獒录》亦有衝突，与《挪山反劲功》的排斥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唯有《九穹降獒录》中的“藏杖于虚”一式，能与《大光明遍造神功》相融。
    自废武功，从头再来？他没有这个时间，更没有这个胆量。苏清宴不知道哪天会碰到笑氏兄弟和黎其正或者要他命的人，一旦功力尽失，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万幸，并非全无出路。徒弟陈彦泽所创的《旋掌》，以及得自黄裳的内功心法《万寿归元经》，竟与他的根本功法毫无衝突，彷彿天生契合。
    苏清宴不再犹豫，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可以修习的武学之中。丹炉的火焰日夜不息，而他的身影，则在丹房的空地上，一遍遍地演练着《旋掌》。他如今的实力，依仗《大光明遍造神功》与《苍狼焚星令》，足以傲视江湖上绝大多数高手，但面对笑氏兄弟那等超凡入圣的存在，依旧远远不够。
    他必须突破！
    《旋掌》的精髓在于“旋”，与“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加专注于破坏力。苏清宴本就不是急于求成之人，五百年的岁月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只剩下水滴石穿的耐心。他曾是玄武门之变逃跑的文弱状元书生，为了活下来，才被逼成了一个武人。五百多年的记忆清晰如昨，那些血与火的过往，他不敢轻易触碰，每一次回想，都痛彻心扉。
    在日復一日的苦修中，苏清宴对《旋掌》的理解愈发深刻。终于，在一个月华如水的夜晚，他体内的真气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跡运转，衝破了长久以来的桎梏。
    《旋掌》第五式——天罡旋斗，成了！
    金国的夜，地广人稀，荒野显得格外静謐。苏清宴立于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前，凝神运劲。他缓缓推出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型气旋自他掌心生出，前端细如锥刺，后端则不断扩大，彷彿一个无形的漏斗。整个气旋中，蕴含着七种截然不同的旋转频率，时而顺时针急转，时而逆时针缓行，七股旋劲交替变化，彼此叠加，生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恐怖力量。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异响，那道气旋精准地印在了巨石之上。
    巨石纹丝不动，没有碎裂，没有粉末飞溅。苏清宴收掌上前，只见巨石正中心，出现了一个光滑无比的孔洞。孔洞入口极小，越往深处越大，形成一个完美的漩涡形状，洞壁上还残留着螺旋状的纹路，彷彿是被某种精密的机括硬生生鑽凿出来的一般。
    他伸手触摸那冰冷的洞壁，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旋劲，心中震撼无以復加。这等穿透力与破坏力，若是打在人身上，恐怕会瞬间将五脏六腑搅成一团肉泥。
    《旋掌》与《万寿归元经》，简直是天作之合。前者主外，破坏力惊人；后者主内，提供源源不绝的浑厚内力。
    苏清宴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鬱结稍散。他再也没有时间去修习那些高深却又相互衝突的武学了。《大光明遍造神功》与《苍狼焚星令》是他安身立命的速成根基，而《旋掌》则是他目前能够看到的最有潜力的杀手鐗。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河璀璨，一如五百年前。敌人，不仅仅是笑傲世与笑惊天，如今又多了一个毫无底线的黎其正。这条强者之路，依旧漫长而孤独，他唯有不断修炼，不断变强，才能在这乱世之中，护住自己想护的人，走完这看不到尽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