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回收【黄】袍

    美丽的金黄色碎片如灿烂的雨洒落在世界各地。
    全球各地的工厂和堡垒失去能源供给，防卫炮不再倾泻火力，太阳系內所有防线进入低功率运行状態，就连那支终於赶到战场的无序者主力舰队，也在此刻慢了下来，以一种呆滯的姿態在海王星轨道附近漂流。
    这些设施虽然可以用备用能源强制启动，但每个人都明白这种行为毫无意义。
    战爭已经结束了。
    天王星轨道附近，操控“左眼”號战列舰的小潘注意到无序者舰队的停摆，疑惑地挠了挠头，一转身看见地球上方喷涌而出的金色喷泉，顿时明白了什么，紧绷的表情瞬间鬆懈，整个人瘫软似的趴在控制台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终於来到“心王”面前的星石刚刚拍飞四艘科研舰，在大壮的提醒下驀然回首，水晶般的眼睛里闪烁起好奇的光。
    巨大的荒漠平原上方，024脚下踩著悬浮的土块平台，脚边是被拆解成碎片的自由女神像和艾菲尔铁剑，它一边抚摸水缸边缘的细小裂口，一边感嘆方九先生的办事效率真是一如既往的惊人。
    伟大熔炉前的交战广场，马克用身体压制住一名无序者士兵，背后的坎蒂丝握著左轮手枪，另一只手向头顶伸出，捧起一片金黄色的碎片，感受掌心的温柔，脸上渐渐露出轻鬆的笑容。
    熔炉正上方的平台，约翰不知多少次击退杨柳三人，在看到熔炉下方喷涌而出的金光后，整个人动作顿了顿，而后再也没有继续作战的念想，原地坐了下来。
    华生比其他人更早察觉到异常，他注视脚下渐渐变得黯淡的熔炉，低声呢喃：“好像结束了……”
    “结束了。”约翰发出粗糙的电子音，“全部结束了。”
    他抬手指向远方的宇宙银河。
    “失去了核心，【黄袍】將会褪色，边疆防线会最先崩溃，而那些积蓄已久的黑潮將会吞噬一切——它们被我们压制了太久，这次它们的行动只会比以前更快更狠，最多两天，太阳系就会被吞噬殆尽。”
    杨柳收起了刚准备下劈的二舅妈脊椎剑，看向约翰：“你怎么好像没什么感觉？”
    “这是必然的。”约翰坦然回答道，“我们犯下了太多罪孽，毁灭了太多无辜的文明，最后的结局必然如此，这是我们应得的。”
    杨柳忽然有点搞不清楚约翰的立场，举著剑发愣：“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不知道。”约翰说著说著自己都笑了，“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夏洛特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沾的灰，“包括在深蓝圣堂救我们一命，还有在理想城里告诉我们真相？”
    约翰回头看了眼夏洛特：“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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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特咂咂嘴，回头看向华生：“你是这么隨性的人啊？”
    “我跟他不一样。”华生同样有点狼狈地走了过来，“他是他，我是我。”
    “也对，一个正版一个盗版。”夏洛特隨口说著，无视了华生幽怨的注视，接著看向约翰，“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投降？”
    “不。”
    约翰似乎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个动作引起了杨柳和华生的警觉，但在他们摆出战斗架势之前，夏洛特就拦住了他们。
    夏洛特摇摇头，表示约翰不会再继续战斗。
    约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夏洛特，接著独自走到平台边缘，看著脚下逐渐熄灭的熔炉，释然般地鬆了口气。
    “我想去找老福敘敘旧了。”
    说完，约翰用手指向自己的脑袋。
    他的义体开始分解，变成零散的纳米冲，少部分的血肉从机械结构中涌出，整个人慢慢分解，並陆续坠入平台下方的熔炉之中。
    最终，无序者文明的最后一名异体特工自我分解，並最终消失在了沸腾的火焰深处。
    “……”
    杨柳表情古怪地看著这一幕，愣了好几秒才將二舅妈脊椎剑收回，並转头看向夏洛特和华生：“他这是……”
    华生眉头紧皱：“可能是觉得无序者已经落败，所以选择自我了断了？”
    夏洛特收起枪，突然说了一句：“我倒是觉得，他本来就想死了。”
    杨柳听到这话不解地看向夏洛特：“但他如果本来就想死，为什么还要拦住我们？”
    夏洛特看著约翰消失的方向，沉默两秒。
    “也许……他只是想再看一看他的老朋友。”
    地球管理局。
    陆玲坐在指挥大厅內，身边是正在进行逆向相位展开的相位翼龙，它们原本正在帮助维持指挥大厅內的相位状態，却忽然之间愣了一下，紧接著齐齐敛起翅膀，收起动作。
    陆玲察觉到它们的动作，以为它们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忍不住关心道：“到时间了？要换龙过来吗？”
    一头相位翼龙摇了摇头，“不，已经没有继续逆向展开的必要了。”
    陆玲闻言一怔，扭头望向前方屏幕，切换到卫星模式。
    天空中倒悬的城市如幻镜般破碎，在激烈的震盪中，坠向地球的相位幻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凌乱，最后像是水中被人搅乱的倒影，在一阵阵的相位涟漪中破灭消散。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的相位异常状態开始衰退，各大分区激动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回总部。
    来自远方宇宙的打击在消退。
    陆玲渐渐明白了什么，挺直身体，严峻而冰冷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安心与放鬆。
    “它们又做到了。”
    ……
    金色的大雨散落各地。
    衝破大气层的金光持续了数分钟才终於停歇。
    方九站在仍旧黑暗的房间里，看著面前被掏空的、已进入停机状態的圆盘装置，默默感受体內丰盈的力量。
    他刚才沉入了染缸，在无数色彩的拥簇下，回收了一种全新的色彩。
    那是金黄的长袍，披在他的身上，虽然有些稀薄，但却格外温暖。
    而现在，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量似乎与染缸中的黄袍相连，像是得到了几乎无穷无尽的精神储备，原本乾涸的精神力瞬间变得丰盈，甚至有些臃肿饱满。
    从此以后，方九有了一个无限的精神储蓄罐。
    他再也不需要担心精神力不足的问题了。
    头顶传来些许动静。
    莉雅戳戳方九的脑袋，眼里闪著亮光。
    “你又变得更怪了哎。”
    方九回过神，顿了顿：“有多怪？”
    “唔……”莉雅歪著脑袋想了想，“没法形容，反正特別丑，元素周期表爆炒黑洞都没法形容的那种……哇，说真的，我感觉你现在跑去水缸头那边亮个相，他能当场给你表演个银瓶乍裂水浆迸……”
    方九默默扶正头顶的扫地机器人，笑了，“但我看你反应很平淡啊。”
    “开玩笑，我心理接受能力多强啊？”莉雅骄傲地拍拍胸脯，“再说了，咱俩都丑得各有特色啊，你是丑得杯盘狼藉、人仰马翻，我是丑得人山人海、铺天盖地——咱俩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方九戳了戳小东西，“最近语文水平有进步啊，成语张口就来——但这用词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莉雅双手一叉腰，特別开心：“你就说我这用词有没有错吧！”
    方九认真想了想：“好像確实没啥问题。”
    “是吧~”
    莉雅一开心就抓著方九脑袋左摇右晃，晃了两三下后，她看向旁边地板上的季薇，动作慢了下来。
    小东西眨巴两下眼睛：“那……现在咋办？”
    面对这个问题，方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旁边的季薇，和那只有些麻木黯淡的机械义眼对视几秒。
    片刻过后，方九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做了一个相位展开。
    一个能够直接將地球吞没的，天体级大型相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