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李宪登门

    王冈的预感没有错，又过了几日，侍御史张汝贤弹劾王安礼为子侄乞差遣，胡乱援引先例，违背吏部选官条例。
    这件事的缘由，作为前吏部长官的王冈是懂的。
    大宋的寄禄官和差遣官是两套不同的体系，寄禄官关乎的是俸禄待遇问题，而差遣官则是关係一个官员究竟做什么事！
    比如王冈在霸州担任知州事，他的俸禄比河北路上的绝大部分官员都要高，能超过他的也就只有知大名府的王拱辰。
    当然不同的差遣也有不同的补助，但那不是俸禄，这是两个体系。
    差遣晋升有著他的规矩，正常来说两任知县考核通过之后，方可担任通判，两任通判通过之后，才能担任知州，再往后提刑司，常平仓，转运使司，一路往上走。
    但在实际操作中，却会有著不同的操作，比如王安礼他们这种宰执大臣，为子侄陈乞差遣的方式。
    当然这也是有规矩，事实上王珪和王安礼之前为儿子求差遣都被拒了，要不是条件不符，要不就是没有缺。
    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去年，孙固为子求勾当裁造院的差遣，也不符合要求，但吏部为他特旨申请了下来。
    而这一下就给王安礼这帮人开了方便之门。
    大宋的许多法度都是允许用例奏钞的，就是援引先例来处理。
    当然这个条例的初衷是为了防止法律条文不清楚，或有未尽之事，引用先例来做补充。
    王安礼则是直接拿孙固的事当做先例，跑去给侄子王游换了个差遣。
    而隨后韩縝一看，顿时惊为天人，这事还能这么玩，要不说你老王家的人就是奸呢！
    跟著也跑去为他的侄子韩宗迪谋了一个尚衣库的职，而援引的先例就是王安礼的！
    说实话这事办的確实有点过了，这等於是绕过原有的重重规则，重新开闢了一条捷径。
    但要说他触犯了律法也不至於，他只是找到了当下规则中的漏洞，而且付诸了行动。
    如今赵頊亲自下场，让两人御前撕逼。
    王安礼指责张汝贤诬告。
    张汝贤一怒之下又爆出许多猛料，说王安礼威胁恐嚇他们御史，还骂他们“青虫可憎”。
    不等王安礼解释，张汝贤又说他去朋友家做客，却勾引人家的小妾，人品低下。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连小报都出了一期特刊，王冈混在吃瓜人群中，吃瓜吃的不亦乐乎。
    族叔的瓜也吃？
    那怎么了？王安石他又不是没懟我！
    闹闹哄哄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爆出一件贪腐案，龙图阁待制，知江寧府陈绎，当年知广州时，看上了库房里的一件檀木观音，然后他让人用木头刻了一座，就给换了……
    赵頊大怒，罢了他江寧知府的职，又落了他龙图阁待制的官职，並且连他儿子都被免职了。
    王冈是认识陈绎的，熙寧九年他进京赶考时，对方权知开封府，大家一起斗过逍遥洞的贼人，他中状元之时，陈绎还曾扶他上过马。
    他想不到陈绎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会玩这李代桃僵的手段。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要不说进入官场后，得多学多看呢，就这手法，真长知识！
    不过陈绎的事一出，王冈知道王安礼的事快要落下帷幕了！
    位置都已经腾出来了，他也该去江寧上任了！
    果然，数日之后，官家对於王安礼弹劾的处罚出来了，侍御史张汝贤被罢，外放为官，而王安礼则是无顏立於朝堂，一味求去。
    赵頊无奈之下，只好加他端明殿学士，让他去江寧担任知府，也算是全了他手足之情！
    王冈吃完了这一顿大瓜，又把注意力放回家里，王若微七七四十九天的洗经伐髓快要完成了，而章若也快要生了！
    王冈对此少不得要做一些安排，京城里最好的几位產婆都提前给请到家里了！
    而就在他忙碌之时，在京养病的李宪忽然下了一封拜帖。
    王冈收到时有些诧异，之前得知乔峰斩杀西夏主帅出逃后，他便意识到李宪那边会去查乔峰的来歷，最终肯定会查到他这里来。
    但是他没想到李宪会亲自登门，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乔峰即便勇猛，也不过一个基层军官，有必要惊动他们这等级別的大人物出面吗？
    他想了想还是给李宪回了一封请帖，约他次日登门，隨之他也让家里人准备了一番。
    对於李宪这个人就不能当成普通的宦官来看了，他是正儿八经的一路帅臣，王冈对其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的，不能像对石得一那般想骂就骂，不开心还能踹他两脚。
    次日李宪登门，王冈迎接，於花厅落座奉茶。
    一番寒暄之后，王冈的目光却是落在跟隨他同来的亲卫身上，感觉这也是宦官，却是条彪形大汉，頷下生须。
    李宪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后，笑著介绍：“此乃我亲卫童贯，熙河开边时便跟著我，这些年也是屡立战功，此次得知我来拜见尚书，便央求著同来一睹尚书风采！”
    王冈闻言微微頷首，原来是未来的童枢密啊！我说生的这般异相呢！
    “卑职拜见尚书！”童贯神色激动的拜倒：“咱们军中之人一贯仰慕尚书，卑职更是每每听闻尚书平交趾、定南蛮的功绩就击节讚嘆。”
    “尤其尚书率三百人纵横西夏，连下二十六城，擒获西夏太后的功绩，更是让人心嚮往之，恨不能为尚书麾下一小卒！”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抬手点点他道：“你这廝倒是好口舌，只是你当著你家主帅的面，这般奉承於我，就不怕回去他给你穿小鞋！”
    “呃……这……”童贯面色大窘，看看李宪，又看看王冈，一时不知所措。
    “没出息的东西！看不出尚书是在跟你开玩笑！”李宪喝骂一句，又向王冈拱手致歉：“麾下粗鄙，让尚书见笑了！”
    “无妨！我倒是喜欢他这种率直的性子！”王冈摆摆手，转而又看向李宪道：“不知制置使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李宪本就是个爽利人，见王冈把话题转到正题上，他也不藏著掖著，略略沉吟道：“我准备对西夏发动一次奇袭！”
    王冈端茶微笑道：“此乃你们边军之事，为何要与我说？”
    李宪笑而不语，继而王冈亦笑：“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