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糜烂的逆风局

    大衍老祖的声音响彻於四大仙门洞天之中。
    玉虚、天剑、古霄、天道，四宗高层们皆是面色剧变，惊愕至极。
    六道已亡？南疆沦陷？
    开什么玩笑？！
    “哼——”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理清思绪，一声冷哼，跨越无尽空间，从南疆传来，如道鸣响彻。
    四大仙门的洞虚、合体修士齐齐心神一颤，仿佛被无形大手攥住，刺痛感从识海深处炸开。
    只见南疆的阴气沸腾得更加剧烈，黑红色的阴瘴翻涌间，一轮黑色的月亮缓缓升起。
    黑月悬掛於阴瘴之上，向四大仙门投下冰冷的辉光。
    月光所及之处，天地失色，陷入阴森。
    四宗的洞天空间开始紊乱，空间壁垒如破布般被撕扯。
    山门之前，异象更甚。
    山石化作森森白骨，溪流化为粘稠尸血，草木扭曲，变成了黑红色的龙蛇，风云流转，化作无数细小的虫豸，遮天蔽日，嗡嗡作响。
    縹緲超然的仙宗洞天，仿佛顷刻间就要被拖入阴森的阿鼻地狱！
    在四大仙门的山门之前的大衍老祖更是首当其衝。
    因为打的就是他。
    白骨如林，龙蛇乱舞，血海滔天，虫豸如云，一切阴邪异象全都咆哮著向他匯聚而去，要將这位陆地神仙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阴冷的声音，顺著南疆的黑月洒落。
    “大衍，六道仙门已归真途，我等该顺应羽化，褪去凡躯，共赴登仙之路。”
    “你为何不从呢？”
    “该死！！！”
    身处四域的大衍老祖四体一心，皆是目眥欲裂，厉声怒吼。
    他周身再度爆发出璀璨的仙光，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金阳大日。
    嗡隆——！
    四日同天，光芒万丈，抵御著侵袭。
    初始还能照亮被黑月笼罩的天地，白骨崩解，龙蛇消融，虫豸化为飞灰。
    但月光更加浓郁，如天河决堤，倾泻而下。
    大衍老祖周身的仙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萎缩。
    被蒸发的阴邪异象再度浮现，再次化作铺天盖地的狂潮，无穷无尽，反扑压下。
    大衍老祖半边身子的黑红毛髮也开始疯狂滋长，如活物般，向著他另半边身子攀爬侵蚀。
    “这……！”
    “这是何等邪法！大衍老祖，竟完全不敌？！”
    “是六道的【地狱道秘】？好像不太一样……”
    “六道仙门內斗？还是给我等用计呢？！”
    “臥槽！我怎么看这是把灾厄往我们这引啊？！”
    感受到那轮黑月的无垠伟力，看著大衍老祖在那道月光面前只能苦苦支撑，四宗高层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失色。
    眼看这尊大乘即將被无尽的不祥彻底吞没，四大仙门的护宗大阵也摇摇欲坠，洞天福地危在旦夕，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莫慌。”
    玉虚山门之前，不知何时站著一位灰袍老道。
    他就那么站著，温润的眼眸没什么光彩，但一眼望去，高悬天际的黑月却是光芒一黯，而后，缓缓消散。
    他伸手一抹，黑月彻底消失，大衍老祖周身的仙光也终於照彻开来。
    虫豸龙蛇等妖邪异象化为乌有，四大洞天的空间壁垒停止撕裂，重归稳固。
    南疆原本沸腾的阴气也骤然平静下去，不再沸腾，不再扩张。
    刚才种种杀机，种种恐怖，仿佛只是幻境。
    天地重归清朗。
    “是，是张老祖！”
    “张太上出山了！”
    清虚峰大殿內，诸位长老对著那道身影深深一拜，心神激盪。
    来人正是从太清峰走下的张太一。
    察觉到洞天遭遇危机，这具法身自然直接甦醒，一眼看退南疆袭来的杀机。
    “南疆……”
    张太一依旧望著南方，微微皱眉。
    那覆盖南疆的阴瘴，他竟然看不透彻，其中蕴含的阴邪与腐朽，让他也感到一丝不適。
    他又扭头看向身前的大衍老祖，后者小半边身子上那些疯狂蠕动的黑红色不祥，和那阴邪的气息似是同源。
    他开口道：“陈道友，何故如此狼狈？”
    “咳咳……”
    大衍老祖眼眶深陷，猛地呕出一口黑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跟要尸变了似的：“张道友……且容我先压制这太阴尸煞。”
    他来不及寒暄，说著便闭上眼眸，垂手静立。
    位於西漠、北原、东海的三道身影，也在这一刻消散不见，尽数匯聚於此。
    他周身绽放出纯净浩然的玄光，与半边身子的阴冷死寂对抗。
    玄光与阴煞碰撞，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带起大道嗡鸣，法则激盪，令人牙酸。
    黑红毛髮疯狂挣扎，想要继续滋生，却被玄光死死压制，终於不再蔓延。
    张太一併未出手相助，他抬首望向天穹，只见五域遍布劫气，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般劫气……末劫？！
    与此同时，他的神念接上了清虚峰的中央天幕，也连接了天道宗的【诸天神光眼】。
    过去百余日，现世发生的一切，在他心中飞速流淌。
    天道轰鸣，星殞界灭，五域各地的灾劫，南疆阴瘴的增长，六道仙门的诡异態度，直至三日前阴瘴彻底爆发隔绝內外……
    海量的信息洪流，剎那间被他洞悉。
    “真的是末劫……竟已降临了么……”
    他轻轻一嘆。
    “拜见师叔！”
    “拜见老祖宗！”
    这时清虚峰的大殿內，玉虚山的领导们再度对著张太一作揖行礼。
    虽然隔著洞天界壁，但老祖宗肯定听的到。
    张太一隨意摆了摆手，突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王耀、灵曦真人双双陨落，天道宗调查无果的消息。
    “灵曦和王耀，身亡了？”
    正在行礼的玉虚宗主，耳旁突然传来张太一的声音。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宗主身躯一颤，长拜未起，涩声传音道：“弟子惭愧。”
    “末劫降临之时，灵曦师妹与王耀的命牌同时碎裂，我等全力追查，甚至动用了天道宗神光眼，却查不到任何线索，只知灵曦最后的痕跡是外域蛮荒的方向……”
    张太一没有说话。
    读取了【诸天神光眼】记录的所有信息后，磅礴的神念自玉虚山冲天而起，剎那间辐射五域，而后向著茫茫的外域蛮荒横扫而去。
    扫过无边疆域，无尽星辰，无数位面……
    一息后，他整个人似乎变得虚幻了一丝，这才缓缓收回了神念。
    一无所获。
    灵曦的痕跡，还有王耀身上那时空道术的痕跡，张太一完全感应不到。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灵曦和小徒孙……真的死了？
    不应该啊……未来已被观测，他的未来不该是这样的啊？
    张太一有些茫然，但事实如此，不容他不信。
    难道，是苏暝……
    天外之魔本就没有命运，而且此世还有另外的天外之魔，如此不能以常理度之，变数扰动，因果断裂也是正常……
    还有灵曦那孩子……
    张太一脸上並未显露什么情绪，但浑身温和的气质却也多了一分肃杀。
    他又將目光投向大衍老祖。
    后者已缓缓睁眼。
    他老眼浑浊，面色复杂，嘆息道：“张道友，末劫之事，你可知晓了？”
    张太一点头：“六道仙门，现在是何种情况？你们南疆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大衍老祖沉默片刻，苦涩道：“灵烬疯了，他入魔了。”
    “万象、幽魂、黄泉，隨他一同墮.落。”
    “修罗被打死了，六道仙门……已经没了。”
    “如今的南疆，已是一片鬼蜮。”
    听闻这烂的一塌糊涂的局势，张太一眉头皱的更紧，语气也更加阴沉了：“本尊飞升刚一年不到……”
    “陈大衍，你莫不是在和老道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