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我又丧妻子矣

    第325章 我又丧妻子矣
    起初，刘备东出之时，无论刘备自己，或者长安朝堂，大家对战事的估计，也不过是长安一路占领弘农、河东。
    荆州占领叶县，威慑中原。
    赵少杰占领合肥，威逼寿春。
    乐观一些，可能还能再进一步，占领一些地方。
    但万万没想到，此战居然如此顺利，叠加了曹操自身的病情，曹仁等人的无能，己方的器利，以及曹洪等人出面的影响之后，曹魏竟然要失去了河南之地。
    之前，刘备集团可以以刘协禪让，失去了天命，为刘备称帝造势。
    但现在极有可能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把刘协迎接回来。
    一旦刘协回来，这事情就有些尷尬了。
    刘协毕竟是后汉的正牌天子，统御天下数十年，不说重新登临皇位，就一个如何安置，都是不小的问题。
    刘璋听诸葛亮道破，苦笑道：“早前，丞相提议命刘协归祖，为解瀆亭侯，群臣不应，陛下不许，不想今日竟遇到了这件难事儿！”
    早前刘备称帝之后，也需要对刘协的身份有一个交代。
    知道歷史的诸葛亮十分大胆，直接要求刘协为解瀆亭侯，这是汉灵帝刘宏，也就是刘协的父亲当皇帝之前，家中传承的爵位。
    这个提议，立刻引来朝野反对，哪怕法正、庞统都觉得诸葛亮太过分了。
    当年刘协的哥哥刘辩被废除了帝位之后，还被封了弘农王。
    到了刘协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重新当什么解瀆亭侯。
    刘备见反对声音太大，而且他也不敢答应，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就和刘备找谁当父亲一样，悬而不决，以后再说。
    士燮却皱眉道：“终归是多年天子，不能折辱太甚！不如就任弘农王？”
    诸葛亮当初自然不是想要折辱刘协，而是想著先让刘协回归本家，等將来一统天下，再给刘协封王，这样一番操作，反而显得刘备仁德，也对得起刘协。
    可惜第一步就受挫，而到了现在，诸葛亮也无可奈何，沉声道：“弘农不行，此地乃关中和关东要衝，都长安，不可有封国在此。”
    “不如就在河內？”孟光笑道：“山阳公国就在河內！”
    刘协的山阳公和刘琦的山阳王不是一个地方，刘协的山阳是县，刘琦的山阳的是郡。
    这一次刘琦没有过来，因为太过放纵，身体又垮了。
    诸葛亮沉吟了一会儿：“河內么？倒也可以。”
    眾人议论之后，诸葛亮马上就书信刘备，徵求刘备的首肯，同时也派遣士燮、孟光等人，去往前线，如果能迎接回来刘协的话，也是对曹魏的一次重大打击。
    长安还在为刘协的问题商议的时候，鄴城方面却已经对刘协的安置做出了反应。
    河內郡北部，此地距离魏郡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一队精甲士兵正护送著马车，行人往北行进。
    不知走了多久，一名贵人从车中探出头来，高声喝道：“秦將军，且慢行！”
    秦朗纵马停下，微微皱眉，看向车內的贵人，轻声道：“夫人为何一路要求慢行，如今境地，山阳公必须迁徙鄴城，夫人也是曹家人，难道愿意看到曹家破灭么？”
    早在曹不去往许昌的时候，鄴城的程昱就有了决断，第一步，就是派遣秦朗，这个曹操的养子，带领三千步骑，前往山阳，保护刘协。
    当然说监视也没有问题。
    刘协虽然禪让了帝位，但也同样是曹家天命的来源，如果连刘协都不在了，曹魏天命就岌岌可危。
    程昱的做法，自然在业城引来了许多反弹，但程昱就是强硬的做了。
    秦朗到了山阳县之后，马上入驻山阳公府邸，等到许昌方面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程昱立刻派人通知秦朗，无论如何，都要把刘协平安的带到鄴城。
    秦朗自然也不会抗命，马上就带著刘协以及家眷全部往业城而去。
    一路上，刘协是开怀大笑，他是真的高兴坏了。
    连他都要搬迁，可见曹操的情势到了何种地步。
    每次到了一个地方，刘协总要在外面閒逛，游览山河。
    这可把秦朗气的够呛，可他也不敢对刘协怎么样，而且刘协身边还有曹节这样的曹操女儿帮忙0
    说起来，秦朗被曹操抚养长大，曹节也和秦朗熟识。
    曹节提要求，秦朗知道这定是刘协的意思。
    曹节脸色一苦，哀声道：“我等枯坐公府，不得出门，不得见人，如今终於可以偷閒，兄长就让我们看看。”
    “无论是到了鄴城，还是將来可能去了长安，我夫妻几人，都是枯坐而已。”
    曹节才十几岁，就和刘协一起坐牢，山阳的日子並不好过，出门都受限制，可料想的，到了鄴城，或者將来去了长安，他们的处境也不会有太多改善。
    至於说，他们耽误了什么，曹节也不认可，一国兴灭，岂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如果刘协真有这么重要，也不会灰溜溜从皇位上下来。
    秦朗看了一眼天色，白云朵朵，微风徐徐，秋日道路，倒也別有风趣。
    “好吧，不过只有一刻钟！”秦朗终究还是答应了。
    曹节返回车驾，整理了一下服饰，刘协带著几个妻妾以及儿女，走下来，望著田亩山林，哈哈大笑。
    这笑声，听得秦朗脸色苦闷，但也没有远离，亲自带著护卫，跟隨在后。
    “郎君，若是刘玄德获胜，我曹家————”曹节觉得，曹家的下场，估计不太妙。
    刘协看了一眼曹节，望了一眼深沉的林木，忽地脸色一沉，轻声道：“你说刘玄德会不会厚待我？”
    曹节一惊，低声道：“郎君终归是天子，刘玄德岂敢不厚待？”
    刘协有那么一丝担心，但想想也是，看了眼曹节：“曹家如何，我不知道，但你们姐妹，我会尽力保全！”
    对於曹家人，刘协恨之入骨，要不是曹节一直偏向他，他甚至想过，一旦回到刘备手中，就把曹节姐妹全部处死，曹节姐妹生的儿女，也一併处死。
    可想了之后，他又下不了这个决心。
    曹节其实也不是没有察觉，但她已经看出来，自家这位郎君，並不是那种能硬下心肠的人，轻轻依偎在刘协身边，低声道：“郎君不拋弃我们，就足矣！”
    刘协脸色变了变，道：“你我一体，怎会相弃！”
    不过，刘协也有些惧怕去往鄴城，他不知道如今的曹魏会如何对待他，会不会灭亡的时候，连他一起杀了。
    正在盯著前方发呆，忽然，他似乎眼花一样，发现前方的树林似乎在抖动，正在疑惑，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陛下，快来！长安天子派我来接应陛下！”一行披甲的蒙面人突然从树林中出现。
    当先的人张口大喝。
    旁边的人，张弓射箭，对准了后方的秦朗等人。
    秦朗也发现了对方，立刻高声喊道：“来人，有贼人！”说著，就要去抓刘协。
    刘协也傻了眼，迟疑了一瞬，刘协突然一把推开曹节，喊道：“等我！”然后朝著树林就跑了过去。
    曹节被推倒在地，脸色惊慌了一瞬，望著刘协的背影，泪水落下，刚看到秦朗过来，一咬牙，爬起身来，抓著秦朗，喊道：“郎君快走！”
    其他女眷却没有曹节这样的觉悟，纷纷喊道：“郎君，回来，你若走了，我等如何？”
    还有儿女们也都开始哭喊。
    这些人也朝著树林的方向跑去。
    曹军的士兵纵马过来，手中提著弓箭，但也不敢射击，就是追赶。
    刘协奔入树林，有人立刻伸手拉过来，急声道：“陛下，赶紧跟我们走，鄴城风声鹤唳，曹家人已经疯了，眾多崇德侯被杀害！”
    歷史上曹丕称帝之后，把汉家的那些王侯，都重新封赏为崇德侯。
    这一世也一样，曹操称帝之后，也给汉家的王侯封为崇德侯。
    鄴城拘禁了不少崇德侯，程昱为了立威，杀了几个，本来有些混乱的鄴城，立刻被安稳。
    看到程昱如此残忍，把汉家宗亲如猪羊宰杀，许多人都开始担心刘协。
    如果曹魏可以长久，刘协自然安全可保，毕竟，这也是曹魏的仁德功业之一，可如今曹魏风雨飘摇，说不得就和当年的刘辩一样，让刘协莫名死掉。
    鄴城汉室老臣，终於忍不住，杨彪亲自出面，撮合了关西人和荆州人的联合。
    由杜畿领兵，张泉出兵，前来营救刘协。
    杜畿自不用说，京兆杜氏，自从关中被刘备占了之后，杜畿就在鄴城当閒人。
    张泉不是旁人，乃是曾经割据军阀张绣的儿子，自从张绣归附曹操，日子一直不好过。
    张绣甚至都是曹不逼死的，张泉在父亲死后，日子依旧艰难，好在张绣死了之后，还给张泉留了一份家业。
    这份家业不是別的，就是张绣当年的部队，这些人许多都出自凉州、荆州，对张泉还算忠心。
    歷史上，曹丕借著魏讽之乱，再杀了张泉。
    这一世，曹丕还没有来得及，魏讽就被派遣到了长安当细作，张泉却依旧胆战心惊。
    刚好他父亲张绣为曹不逼死，自己也不受曹丕待见，自身又和关西、荆州都有渊源，张泉索性就从自己的部曲中挑选了数百名精干老卒，加入了营救刘协的队伍。
    刘协也知道自己许族人都被封赏了崇德侯，现在听到对方这么说，也不再迟疑：“快走！”
    林木繁盛，眾人保护著刘协穿梭其中，道路艰险，眾人也不敢慢行，秦朗带著士兵就在后面紧追不捨。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一直到了黑夜，眾人还在林木之中。
    等到了第二天，刘协眾人才甩开了追兵。
    杜畿这才露出真容，刘协也认出了杜畿，不及感慨，杜畿就忙著给刘协更换衣服，刘协却哭了起来：“我又丧妻子矣！”
    杜畿闻言，不禁也鼻头一酸，刘协这个皇帝，实在有些悽惨。
    董贵人、伏皇后，现在那些妻女，也不知曹操、曹丕会留下几个。
    不过最重要的人还是刘协，只要刘协活著，杨彪这些老人，对自己的汉臣的身份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不过女子孤弱，想来曹贼也不会真的计较。”杜畿安慰了一声，然后把农夫打扮的刘协交给了另外的人。
    此人是一只负责和鄴城汉臣沟通的细作，也不用杜畿吩咐，就带著刘协往往南而行。
    而杜畿等人还要返回鄴城。
    不几日，秦朗带著曹节等刘协的妻妾儿女返回鄴城。
    得知刘协丟了，程昱勃然大怒，恨恨地看著秦朗，喝道：“你不知如今境况？陛下待你如何？
    视若亲子！”
    “我非要你击败西贼，你却连一个人都保护不好？”
    秦朗脸色苦闷，也不好把责任推到曹节身上，只是请罪：“我无能，害了陛下大事儿！”
    程昱脸色阴沉你，照著他年轻的脾气，秦朗这么大的失误，就该杀了，可现在鄴城的情况只是表面平静。
    他需要秦朗这些人为曹魏效力。
    本来他还有一个人可用，那就是一直没有去封国的曹植，但曹植听闻南方战事之后，先是哭號著要带兵去平定刘备，然后又突然开始疯狂喝酒，整天醉醺醺的，醉生梦死，完全不能依仗。
    秦朗、何晏这两个曹操的养子，曹仁的儿子曹泰都被他委以重任。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程昱烦闷的挥挥手，喝道：“此事暂时不许外传，下去吧！”
    “诺。”秦朗离开。
    徐邈看向程昱，低声道：“未必是西贼的人，或许是鄴城之人！”
    程昱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猜测，杨彪甚至都参与其中！老贼，陛下称尊，也不见去死，现在倒是想起汉家皇帝来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脸面去拜见刘备！”
    徐邈闻言，嘆息一声，杨彪名声太高，也不好怎么样，顿了顿，又道：“程公以为，现而今该当如何？”
    “告诉任城王，不用和鲜卑联合，让其回去！”程昱为了给前方再输送兵力，已经把注意打到了鲜卑身上。
    不过曹操放弃了河南之地，他思虑之后，觉得刘备必然进攻乏力，也就不需要鲜卑援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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