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断粮危机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有个空的白瓷茶壶，倒扣著两只杯子。窗户临著后院，能看到院墙根堆著些劈好的柴火，再远些是灰濛濛的天色。
    李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床板下，桌子底，窗框边，都用手指摸过，用能量感知扫过。没有明显的窥视痕跡，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隱藏的符文或装置。
    至少表面上是乾净的。
    他在桌边坐下。椅子腿有点不平，轻轻晃了一下。他调整了坐姿，让椅子稳住，手肘撑在桌面上，闭上眼。
    终於一个人了。
    从踏入裂缝开始，神经就一直绷著。卓鑫龙的出现，空间通道里的沉默，药堂门外的纠纷，邢台那些话，怀表里的四个字。每一件事都在推著他走，没时间停下来想。
    现在终於有时间了。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他现在的立场是什么？
    线索一条条在脑子里过。秦校长给的任务，约定的地点，卓鑫龙的出现，“叛逃”通告的同步发布，万兽教的“神子”身份。
    无数巧合，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任务。是秦校长，或者说东煌高层计划的一部分。他是一颗被放进棋盘里的棋子，扮演“叛徒”的角色，潜入万兽教內部。
    但有一个刺。
    卓鑫龙。
    以那个人的实力，神话级御兽师，万兽教教主，能和七大国对立的话事人。秦校长有什么筹码能说动他配合演戏？或者说，秦校长凭什么能“安排”一位神话级的存在？
    命令？不可能。交易？什么交易能让一位教主亲自出马，来边境“接”一个东煌的学生？
    逻辑上讲不通。
    所以，问题不出在卓鑫龙身上。出在秦校长身上。
    那个老狐狸，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他背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李文睁开眼，盯著桌面。
    木头的纹理一圈圈，像是某种无意义的图案。他盯著看了几秒，又闭上眼。
    想不通。
    目前的信息，不足以支撑任何確定的判断。说是任务，有太多疑点。说是真的被卖给了万兽教，那秦校长的动机又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
    退路已经断了。学院那则“叛逃”通告，把他回东煌的路堵得死死的。现在只能顺著这条路走下去。如果这是任务，迟早会有下一步指示。如果不是，他也得在万兽教活下去。
    立场问题暂时无解。但有个问题，更紧迫，更现实，必须立刻想清楚。
    资源。
    离开学院体系，意味著什么？
    学分，已经是一串数字了。没用。
    学院的月度配给，没了。
    市面上购买，需要渠道和资金。而他现在在雪狐国，敌境，万兽教的据点，哪来的渠道？
    宠兽的口粮，成了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
    他睁开眼，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开始逐一盘点。
    芽宝。草系。
    需求青灵果那类的草系灵物。草系资源相对常见，问题不大。而且元王能培育一部分低阶的草系口粮，虽然品质不如学院供应的好，但维持基本需求应该够。
    暂时无忧。
    元王。元素生物，带时间特质。
    它自己能培育资源。草系，部分矿物能量，都能通过能力转化。算是半个后勤保障。但培育需要时间和稳定环境，不能完全依赖。而且元王自身的成长也需要资源，不能光让它干活不吃粮。
    算是基本能维持。
    青宴。幻系加龙系。
    这是麻烦的。
    在天南大学的时候，青宴的主食是龙血草，搭配幻繫结晶。龙血草原王勉强能培育，但品质肯定不如学院採购的那些。產量也是问题。至於幻系资源，本来就稀缺，市面上难找，在黑市估计也是硬通货。
    得想办法找替代品，或者找到稳定的幻系资源渠道。不然青宴的能量值会掉，提升速度会慢，甚至可能停滯。
    道一。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动。
    道一是最省心的。体质特殊，能量只进不出，对常规口粮没有需求。来者不拒，给什么都能吸收，不给也不会饿著。也不知道这体质是好是坏，但眼下確实是少了个麻烦。
    最后，也是最麻烦的。
    无眠。鬼系。
    鬼系资源本来就稀少，魂晶更是其中的硬通货。之前在平都山秘境弄到过一批，品质不错，足够用一阵子。但那批货的存量……
    他心算了一下。
    按无眠目前的成长速度和消耗量，剩下的魂晶最多支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还找不到新的来源，无眠的成长就会停滯，能量值会开始下滑。
    老年宠兽为什么实力会掉？就是因为代谢速度赶不上能量流失。吃进去的玉粉只够维持基础消耗，没法支撑成长，甚至没法维持巔峰状態。日积月累，就弱下去了。
    无眠不能走这条路。
    所以，魂晶是最紧迫的问题。必须在一个月內，找到获取魂晶的渠道。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芽宝和元王能维持。青宴需要想办法。道一无需求。无眠的魂晶，是首要目標。
    盘清楚了。
    那么，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也就清楚了。
    到达灰烬荒原后，第一件事，找魂晶的获取渠道。
    地下城，不法者云集。那种地方，肯定有黑市，有交易，有任务。魂晶虽然稀缺，但只要肯出价，总能找到路子。他身上还有些资源可以交换，实在不行，可以用培育师的技术换。
    第二件事，找队友。
    洛羽，寧海波，夏厌仙，於洪波，熊伟。五个天王级，应该已经进入灰烬荒原了。地下城再大，核心区域也就那么几处。他们如果已经进去了，大概率会留下痕跡，或者有约定的接头方式。
    找到他们，確认状態，交换信息，再做下一步打算。
    两个目標不衝突。可以同步推进。
    思路清晰了。
    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稍微鬆动了一些。
    李文站起身，走到窗边。
    后院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柴火的影子拉得很长，模糊地躺在泥地上。院墙外的天空，从灰濛濛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铅灰色。快入夜了。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出发去灰烬荒原。
    他回到床边，坐下。床板硬邦邦的，铺著一层薄薄的褥子，枕头是个捲起来的布卷。条件简陋，但能睡。
    他合衣躺下。
    闭上眼。
    黑暗里，思绪又开始飘。
    卓鑫龙的脸，秦校长的笑，怀表里的四个字，邢台那只独眼里的嘲弄。魂晶，队友，地下城，任务。
    一个个画面闪过。
    但疲惫终究压过了思绪。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眉间那点皱著的痕跡，一点一点鬆开。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远处隱约传来一些模糊的嘈杂，是这座陌生城市入夜后的声音。隔著一道院墙，几重屋檐，传到这里已经很轻了，像是隔著水的波纹。
    李文翻了个身，脸朝向墙壁那边。
    呼吸更深了。
    梦里不知道会看见什么。可能是平都山的魂晶矿洞，可能是天南大学的龙血草田，可能是秦校长那张总是带著笑的脸，也可能是那四个字。
    但那是醒来之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是沉下去，沉进黑暗，沉进短暂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空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