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继任

    第625章 继任
    秋风下的蒲坂渡忙碌异常，河面上船来筏往，舟楫翻飞，载人的，运货的，顺风顺水穿梭如织，让人眼花繚乱。
    这是当前秦国最繁荣，也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与通商口岸，没有之一！
    河东既是秦国的经济、人口、文化大郡，又是攸关社稷安全，关河防线上的军事重镇，更是苟氏政权的龙兴之地，秦廷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在交通往来与军政控制上，更是煞费苦心，不论局势动盪抑或稳定，关中与河东之间的各方面联繫，都是愈趋紧密。
    而蒲坂渡，无疑是连接大河东西最便捷，也最高效的通道！
    比起七八年前的简陋、陈旧，如今的蒲坂渡，已然是大变样了，围绕著两岸埠头，形成了两座新市镇。
    车马辐輳，人烟稠聚，码头设施日趋完善，仓库、货栈更扩充了十倍不止，东西两岸遥相呼应，相辅相成......
    过去几年，在摆脱直接而持续的战乱摧残后，河东的全面恢復是肉眼可见的，苟政初掌关中那两三年，蠲免税赋不算，还要从关西调拨兵粮，投入资源，用以支援维稳。
    但开国之后，就进入全面恢復的快车道了，陈晃、王卓主政期间，河东便有些百废俱兴的景象了，並开始往长安输送財资。
    等到王猛上位，更注入了一股催化剂般，在其堪称精细的管理与把控下，河东从政策制度到具体执行，都得到强化，生產力水平也得到长足的提升。
    河东郡各方麵条件优越，底子本就深厚，在王猛的刺激下，算是迎来了一波真正的爆发。
    在严格制定“劝农促桑”的农业政策之余，对城市手工业，王猛也有专门的鼓励与保护，规范市场秩序，打击不法剥削.....
    只三两年间，安邑的铁器、工具、农具以及竹、绳编织品等行业，也都得到了跨越式的发展。尤其是铁器与工农具的发展，这可是能直接反应到生產力水平上的进步。
    为了促发展，王猛还主动帮忙解决“原材料”上的问题，想方设法，从盐铁部与夏阳监搞来大批铁料。
    夏阳监那边，经过数年持续的增炉扩產，冶铁量暴涨，而今年產量依然接近两百万斤了，这是技术条件水平限制下尽力的结果了。
    在苟政长期坚持下，秦廷投入了海量人物力资源，仅夏阳监下属的各类僚吏、兵卒、工匠、苦力，就达上万人。
    过去每年，朝廷都在往夏阳监补人，对外战爭中的俘虏，很大一部分，也都往夏阳监填，以弥补矿山劳力的“基础消耗”。
    而围绕著夏阳监的各类配套资源，就更多了，早几年，在朝廷重资投入下，夏阳就有“铁城”的名声了，几年后，这个名称已然做实了。
    几乎整个县的运转，都围绕著铁监、铁矿展开，这份影响甚至在整个冯翊郡內扩散。
    毫无疑问，这两百万斤铁，对於整个秦国的需求来说，可谓杯水车薪。哪怕秦国已然建立五年，苟政的“铁器农具革命”计划，依旧未能全面展开。
    此前军事优先的国策下，能够挪给民用的份额，实在不多。
    也就是王猛了，靠著那张在秦王那里掛了號的脸，靠著河东的“议价能力”，生生从夏阳监那里抠出了二十万斤的份额。
    而由这些铁，大部分都被锻成各类工具，包括型、、锄、镰这样的关键农具，化为河东郡生產力提升的一部分。
    在大力发展农桑，提升生產力的同时，对河东那座天然宝库，王猛自然也不会放过。
    虽然解池属於朝廷直管，但那毕竟在河东的地盘上，连一水之隔的夏阳监都能夺下一口食，区区盐监，岂能不刮点油水出来。
    尤其是，王猛在“蒲坂盐市”上动心思，下功夫，这可是秦王的执掌河东期间搞出来的市场，早年就通过盐市贸易为苟军募集了大量军輜。
    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废置，哪怕朝廷有盐务专营制度，蒲坂这边也是秦国除长安之外，最大的盐市。
    或许规模远不如长安，但论市场交易的活力，可要远强於长安，再者，长安的盐，可还要经过蒲坂转运呢！
    而在蒲坂盐市的开发上，河东、冯翊二郡，也达成了基本的默契，共享其利。
    尤其苟旦去年醉死之后，没有这头坐地虎吸血，河东官府则彻底控制住蒲坂东市，大获盐利....
    在去年战爭胜利的刺激下，市场信心空前高涨，更助涨了蒲坂盐市的繁荣。
    蒲坂西渡头，望著大河两岸那人来货往、忙而不乱的景象，前京兆尹朱肜是满脸的感慨。
    与普通人货要去排队等待装载，作为朝廷大员，朱肜自然有特殊的待遇。单独的栈桥，专供的官船，渡口监吏亲自带苦力帮忙搬运行囊物品。
    趁著登船前的间隙，朱肜默默数著大河上往来的舟船，但很快就数乱了...
    又看向远处一座货场，忽然发现，搬上搬下、装卸货物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当登上官船，迎著瑟瑟秋风，滑向对岸时，朱肜又忍不住发出一阵重重的嘆过河时，耗时费力的永远是上下人货，秋风助势下，只一小刻功夫，朱肜一行，便成功登岸。
    此时的蒲坂渡，正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东岸之繁华，比起西渡，也不遑多让。
    渡口栈桥边，蒲坂的头头脑脑们，早已列好队伍，一齐迎接，连蒲坂的驃骑都尉也来了，甚至带来队府兵，以作训的名义，维持秩序，展现军容与態度。
    蒲坂文武官吏，迎的自然不是前京兆尹，朱肜已然从长安去职，他新的任命，乃是河东都督、并州刺史，就是来接替王猛的。
    而这份任命，自然是长安那场“政治地震”的延续了。几乎是卡著郭毅罢相的点，朱肜被解去京兆尹之职，而后被派往河东。
    甚至於，苟政没有给他多少准备的时间，便督促其东出，前往安邑与王猛进行交接。
    至於王都督，自是被召回长安，另做“他”用了！这些非同寻常的指示与举措，都指向一点，就好像秦王罢相，是为了给王猛腾位置一般。
    蒲坂东渡，踩上那坚实的土地后，朱肜原有些低沉的心绪，忽地坚定起来。
    从登岸迈出第一步后，他就算是进入自己的辖区了，他的事业与仕途，也都將翻开一页新的篇章。
    不管如何，河东都督、并州刺史都算是秦国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了，说是一方诸侯也不为过。并州刺史或许是个虚衔，但它级別高了。
    须知目下的秦国，除了“西北三苟（凉州刺史苟雄、秦州刺史苟安、河州刺史苟范）”之外，唯有梁州刺史杜郁、沙州刺史徐盛有这样的名分，而朱肜是秦国第六名刺史。
    当然，最具权势的职位，还在於河东都督，这个军政一肩挑的要职，这是能够直接统率河东戍卒、府兵的。
    东岸，面对一干殷勤侍奉的蒲坂官吏，朱肜並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目光从远处的蒲坂城，览过那一张张或敬畏、或希切的面庞，最后落到沿渡、河滩展开的那片市镇区域。
    於是，朱都督（使君）踏足辖地的第一件事，便是巡阅蒲坂，尤其是那声名在外的盐场.....
    在蒲坂，朱肜仅逗留了一日，巡看一番，参与了一场接待宴席，从蒲坂文武僚属的嘴中了解了一些河东目前的军政情况，之后便继续其东调之旅。
    此时於朱肜最要紧的，还是前往安邑，完成交接事宜。
    只是离开蒲坂时，隨行的队伍扩大了，一个到安邑述职的县令，一个去上报今冬府兵训练计划的驃骑副都都尉。
    正好顺道同行，也方便朱肜隨时諮询河东事务，看起来，朱肜的河东之任开了个好头，至少这些河东文武將吏对朝廷、对上司的权威还是比较敬畏的。
    这种情况，比起朱肜曾经去过的其他州郡，尤其是秦陇地区，要好得多，朝廷多年不懈对河东的投入，显然没有白费。
    车队沿著官道，缓缓向东驶去，时不时地朱肜要停下来，看看速水平原上的田野，问问那些正忙於收割的农民......
    今年该是个平年，据老农估计，收成比去年大战时期也高不了多少，但並没有从河东的农户们脸上，见到太多的焦虑。
    原因多种，但最后都指向一点一人，王都督主政下的河东官府，对小民们的压榨，控制得很好，除照章纳税之外，少了许多剥削环节。
    在去年河东战场中，参与抗拒晋燕、保家卫国的，还能得到包括抚恤、减税的犒劳。
    再加上这几年的积累，都稍微减轻了目前河东黔首们的生计压力，尤其对从赵末乱世中淘出来的人们....
    而朱肜了解到这些，又免不了感慨，从长安到地方，在治安抚民、休养生息上，都有大量周到可行的政策条文。
    河东的各项政策措施朱肜不以为奇，如果只是制定，他也可以张口便来，但能切实践行，做出实效，能一层层惠泽底层小民，这就不容易了。
    王猛以强大的执行力办到了，自上而下，不知打通了多少关节，修正的多少谬误，也处置了多少不法、不力僚吏。
    显然，唯有亲身调研方知，王猛在河东做的，远不传到长安的那些“閒话”要更多，更深刻。
    但看的、听的越多，朱肜心头，却越发不是滋味......还是那该死的攀比之心！
    朱肜一向自詡干臣，投效苟政以来，出谋划策，实践肯干，为秦国的建制完善、发展壮大，也算呕心沥血，但到头，竟不如一个后来者！
    他王景略凭什么？
    论政才，论兵略，论功劳，朱肜都自认不弱於王猛，资歷更远胜过他。但在秦王心目中，却始终不如王猛。
    想他朱肜，至今头上也才掛著个子爵的爵位，而王猛，早在开国建制之初，便被破格授予东莱伯爵，还是封號伯爵.....
    当然，要说亏待，苟政是绝没亏待他的，光京兆尹、御政大臣，就已经在秦国权力中心躋有一席。
    此番河东都督、并州刺史的委任，更足显重视了，不是真正信任与重视的人，能派去龙兴之地、战略大郡？
    但也正是如此，朱肜心情越发难以平復！
    河东之任，秦王信重，朱肜自是感激，但若是作为王猛的“替代品”，內心的骄傲，则让他意难平。
    当然，王猛也是个“替代品”，但那是两回事，接替郭毅留下的相位去了。
    虽然秦王还没有正式颁制委任，但以朱肜的见识，早已做出判断，那是早晚的事，其奉召还京，就是主持秦国朝政大局去了...
    秦王这种，为给王猛腾位置，把国丈都罢免的做法，让朱肜既震惊又羡慕，还免不了嫉妒。
    重重因素堆积下，从离京开始，朱肜便暗怀比较之心。
    但是上岸之后，这一路东行之旅，哪怕只是走马观花般的一番视察，朱肜也深受触动。
    朱肜也是个见识敏锐，作风果敢，会办实事的人才，但王猛在河东的成绩，还是让他难以违心过分指摘。
    当然，依旧是不服气的，朱肜自忖，给他时间，他的建树不会低於王猛。
    只不过有王猛政绩在前，他的心头，也莫名多了几分压力，但这並不妨碍朱肜的斗志。
    河东，也正是用武之地，这可是直面燕贼强寇的地方！
    安邑，即將离任的王都督，自然不知朱肜的那些心路歷程，他一如既往，坚守在他的岗位上，就仿佛没有接到那份震动河东军政坛的调令一般。
    当然，交接的工作准备，王猛已然做得妥当，而其更多时间，则用在对河东文武的安抚上，尤其是那些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能才干吏。
    此番返京，王猛也是打算带几名下属的，如果可以，他还想把太守王卓带回，只可惜，王卓被明確安排留下，他还得协助朱肜主持河东大局。
    河东这边，流水的都督，铁打的太守....
    在朱肜一行抵近安邑时，王猛则下令，文武齐聚，迎接朱使君。
    而王猛给朱肜准备了一份堪称丰厚的见面礼，最新的河东丁口清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