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风怒角的硝烟

    第170章 风怒角的硝烟
    血石岛的晨雾带著未散的硫磺味，缠在赤红色的岩崖上，像给这片刚经歷过战火的土地裹了层薄纱。
    码头边的海面上，零星漂浮的木片与焦黑的船板还在隨浪起伏，瓦列利安的水手们划著名小船，用长鉤將这些残骸捞起——
    既是清理航道，也是为了回收可用的木料，修补那些在昨日拦截战中受损的船舰。
    “黑火號”的甲板上，铁匠们正围著船上的弩炮忙碌。
    通红的铁砧上，烧得滚烫的钢条被铁锤反覆敲打，火星溅在沾著海水的船板上，瞬间凝成细小的水珠。
    雷佛德·罗斯比站在一旁，手里捧著厚厚的帐本，笔尖在羊皮纸上飞快滑动，记录著昨夜清点的物资：“龙晶箭还剩三百二十支，淡水桶破损十七个，医疗用的密尔火药草膏只剩半罐————”
    戴蒙走过时，正好瞥见他帐本上画著的小叉，忍不住停下脚步：“伤员情况怎么样？”
    “很幸运，咱们只有新加入的蟹爪半岛子弟伤了十二个兄弟，其中三个被毒箭擦伤，用了科利斯大人送来的解药，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雷佛德抬起头，眼底带著明显的疲惫，却依旧条理清晰，“俘虏那边也清点好了，泰洛西佣兵一百三十七人，三城残党八十一人，多恩斥候三个，都关在岛上的临时囚牢里，由贾曼带著暗卫看守，防止他们闹事。”
    戴蒙点点头，目光扫过甲板另一侧。
    在贝尔隆从龙石岛调来的龙卫带领下，几个蟹岛和潮头岛有瓦雷利亚血统的子弟，正小心翼翼地给贪食者清理龙鳞上的血污。
    不过有戴蒙在身旁，这头曾经凶名赫赫的黑龙“野龙之王”也是乖乖趴在地上，任凭他们用浸了温水的麻布擦拭，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像在享受这份战后的安寧。
    至於灰影这个“小老弟”则蜷在自己贪食者“大哥”的爪子旁，浅灰色的小龙嘴里叼著一根从佣兵船上捡来的彩色丝线，玩得不亦乐乎。
    “殿下，贝尔隆亲王让您去王旗號”开议事会。”科林·赛提加的声音从舷梯传来，他的袖口还沾著船漆，显然刚从修补“海蛇號”的船匠那边过来，“包括大戴蒙殿下、科利斯大人，还有泰蒙德公爵、桑德兰侯爵、大霍拉斯·雷德温爵士和我伯父巴提摩斯伯爵在內的诸位大人都已经到了。”
    戴蒙整理了一下黑皮甲的领口，轻轻將盖蕊送的龙鳞护符塞进衣襟，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了，便跟著科林开始往“王旗號”走去。
    血石岛的赤岩在今日的晨光里愈发鲜红，岛上的临时营地已升起炊烟，医护兵们正將熬好的草药汤分发给伤员，空气中混著草药的苦味与烤肉的香气，成了战后难得的暖意。
    “王旗號”的议事舱內，海图早已铺展开来。
    贝尔隆亲王坐在主位，青绿色的眼眸扫过眾人，手指按在血石岛的位置：“昨日拦截战虽胜，但三城同盟和多恩沙蛇的狡诈远超我们预料一他们能用泰洛西佣兵当诱饵，就敢用更多阴谋。今日召集大家，一是布置石阶列岛的防线，二是商量战后治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靠军事压制，得让这片岛真正属於维斯特洛。”
    科利斯·瓦列利安首先开口，作为在场最老练的海上战士，他的手指快速划过石阶列岛海图上灰绞架岛与血石岛之间的海域：“从地形来看，灰绞架岛多暗礁，適合设暗哨和水下龙晶刺一我让船匠们连夜赶製了一批，尖头上淬了少量龙晶粉，能刺穿三城同盟快船的船底。另外，岛的旧码头可以改建为临时炮台，架上十门改良过的弩炮，由桑德兰侯爵带著三姐妹群岛的舰队和谷地骑士驻守，他们三姐妹群岛的水手熟悉这种地形，能守住暗礁区的入口。”
    “血石岛是核心，得建永久防御工事。”巴提摩斯·赛提加接过话，作为王领第二诸侯，虽然这傢伙是维斯特洛世人皆知的狡猾无比，但是他的狡诈，也是建立在他的才智之上，指尖点在血石岛的赤岩区，“这里的岩石坚硬，適合开凿箭楼，从龙石岛调些石匠过来，把箭楼与龙晶板结合，既能防警箭，又能抵御野火。瓦列利安的银船可以留干艘驻守，其余的跟科利斯大人去清理狭海的海盗残余，確保补给线畅通。”
    戴蒙·坦格利安靠在舱壁上，手里把玩著套不知从哪里缴获的双剑，闻言抬了抬眉：“那我呢？总不能让我天天看著泰洛西的俘虏吧？科拉克休的火焰还没烧够呢！”
    贝尔隆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的斥责：“你带科拉克休负责血石岛东侧的巡逻，那里是狭海通往石阶列岛的主航道，三城同盟的援军大概率会从那边来。记住，別再像之前那样衝动，遇到敌舰先侦查，再跟主力匯合，不许单独行动。”
    “知道了知道了。”戴蒙·坦格利安看著无比认真严肃的父亲，无奈地撇撇嘴，却也还是收起了刚才玩笑的神色——
    毕竟，昨日若不是小戴蒙后面及时提醒，他差点带著科拉克休衝进佣兵船队的包围圈，此刻想起还有些后怕。
    泰蒙德·兰尼斯特一直没说话，直到贝尔隆看向他，才缓缓开口：“西境的船可以留下五艘协助防守，但我们的主力得儘快回兰尼斯港—去年的兰尼斯特港之焚”还没完全恢復，若是多恩或三城同盟再次联合铁群岛的铁种偷袭西境，我没法向西境的贵族交代。”
    “泰蒙德公爵放心，”科利斯笑著补充，“等石阶列岛的防线稳固，联合舰队会分兵支援西境。而且我们制定了新的贸易税一凡是经过石阶列岛的西境商船，通行税减免两成，也算是对西境支援联合舰队的补偿。”
    泰蒙德的眼睛微微一亮，金狮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语气缓和了不少，假装艰难的开口：“若是如此，既然铁王座和七国需要，我们西境也可以再多留三艘船。”
    会议的后半段，眾人开始討论战后治理。
    海鸥镇的埃德温·艾林被推为临时后勤官，负责统筹石阶列岛的粮草与物资，毕竟这傢伙可是与整个艾林家族风格迥异的分支“金鹰”，他和海鸥镇的那些“暴发户”贵族和商人，可以说除了钱一无所有了；
    巴提摩斯·赛提加的长子及继承人克莱蒙特·赛提加则负责留守回音湾，利用那里的渔业资源给舰队提供补给，也算是给老螃蟹出力的“好处”了；
    至於代表西境兰尼斯特家的蓝赛尔·兰尼斯特和代表河湾地提利尔家的加兰·提利尔。
    二人除了暂时替回援风暴地，没有参与会议的风暴地诸侯，辅助桑德兰侯爵守灰绞架岛，还要在离开前负责释放被三城同盟奴役的平民一这些平民大多来自狭海沿岸，贝尔隆下令决定给他们分配石阶列岛的土地，让他们参与岛屿重建，既能稳定人心，又能补充劳动力。
    “至於贸易，”科利斯展开另一张羊皮卷，上面画著狭海的贸易航线，“之前三城同盟靠收重税压榨商人，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一短时间內，对维斯特洛的商船只收一成税，对友好的自由贸易城邦收两成，对三城同盟的敌对商船则加倍。这样既能吸引商人来此，又能断绝三城同盟的財路。”
    贝尔隆点头赞同，顺便分配各家战后石阶列岛的利益：“还要设立政务官，从联合舰队里选可靠的人，比如威廉·曼德勒和蓝赛尔·兰尼斯特可以管治安，霍斯特·徒利和威廉·雷德温、加兰·提利尔管文书，这些都是七国年轻一代的才俊，確保岛上的事务有人打理，不能只靠军队。”
    这些年轻人有的是一境公爵诸侯的继承人，有的是其家族辅佐下一代家主的翘楚。
    这样分配利益，既可以拉拢他们背后家族的资源支援建设战后的石阶列岛，又给足了这些诸侯面子，满足他们培养充实下一代履歷的需求，也可以潜移默化影响七国下一代贵族对联合舰队乃至铁王座的认同。
    既拉拢了人心，又给足了这些贵族所需的一切。
    就这样议事会一直开到正午，当眾人散去时，血石岛的码头也已恢復了不少生机。
    由瓦列利安轻快的银船，带著他们船壳镇和海鸥镇造船厂嫻熟的船匠们，开始从龙石岛、蟹岛、潮头堡等地往灰绞架岛运送龙晶刺和各种港口匯聚的材料。
    至於河间地的河船和河湾地的粮船则开始准备载著粮食和物资往回音湾驶去，整个石阶列岛像一台重新运转的机器，慢慢从战爭的创伤中恢復。
    不过等戴蒙刚回到“黑火號”，就见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那信使穿著风暴地的棕色皮甲，甲冑上沾著乾涸的血污，脸上满是尘土，连头髮都纠结在一起，显然是连夜赶路。
    “殿下！紧急军情！”信使跪在甲板上，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密信，双手递了过来，看来风暴地的人相比於联合舰队的其他人，似乎更相信自家那位乔斯琳小姐认下的“儿子”，“博蒙德公爵让我务必儘快交给您—多恩沙蛇奥芭婭·沙德，带著舰队出现在风怒角，已经跟博洛斯少爷的风暴地舰队打起来了！陆上的边疆地也遭了多恩人的劫掠，好几个村庄被烧了！”
    戴蒙的心臟猛地一沉，一把抓过密信。
    信纸被海水和血渍浸染，字跡却依旧清晰：“奥芭婭·沙德率五十大船，携多恩佣兵”三千，於风怒角外海突袭我方巡逻船，博洛斯率队拦截，互有损伤；边疆地的石盔城附近，多恩纵兵劫掠村庄，杀平民二十七人，博蒙德公爵已派军支援，恳请联合舰队速派援军，恐多恩另有图谋。”
    “风怒角————”戴蒙的指尖微微颤抖，脑海里突然闪过维耿·坦格利安在自己临走前难得的叮嘱维耿当时敏锐的让伯纳德学士拿著风暴地的地图，指著风怒角对戴蒙说道：“这里是风暴地的门户，如果多恩人也参与到这次，与三城同盟关於石阶列岛的战事，必定从这里绕后，你一定要提醒贝尔隆和博蒙德公爵，加强风暴地多恩海沿岸的防御。”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石阶列岛的战事，只隨口应了一声，竟忘了將这事放在心上！
    “我怎么会忘了这个————”戴蒙懊恼地捶了一下船舷，黑火剑的剑鞘撞在龙晶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风怒角若是被多恩控制，不仅风暴地会陷入危机，联合舰队的后路也可能再次被切断的危机三城同盟若从正面牵制，多恩从风怒角偷袭，然后二者联合封锁石阶列岛，驻守石阶列岛联合舰队会腹背受敌，面临绝顶之灾！
    “雷佛德！立刻让大家快速清点黑火號”和手下其余船舰的物资，备好淡水和粮草，轻装出发，我们要立刻出发去风怒角！”
    戴蒙的声音带著急切，“让贾曼带著几个暗刃卫队的兄弟，留下看守俘虏，別让囚牢最里面那两条大鱼跑了。埃林和小霍拉斯留下跟他们雷德温家的舰队一起协助贝尔隆亲王守血石岛。传递信件，告诉贝尔隆叔叔，风怒角的事我去处理，很快就回来！还有看好戴蒙·坦格利安，別让他意气用事，他之前隱瞒的伤还没好！”
    雷佛德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安排。
    卢伯特·克莱勃听到消息，也立刻召集蟹爪半岛的子弟，检查弩炮和武器，准备隨时出发。
    戴蒙·坦格利安骑著科拉克休落在甲板上，看到戴蒙的神色，立刻收起了玩笑：“出什么事了？看你这急样，难道三城同盟又打来了？”
    “是多恩沙蛇，在风怒角跟风暴地衝突了。”戴蒙將密信递给她，“我之前忘了维耿叔叔的提醒，没让博蒙德公爵加强风怒角的防御，现在出事了。”
    戴蒙·坦格利安看完信，脸色也沉了下来：“那我跟你一起去！科拉克休的火焰正好能烧烧多恩人的船！”
    “不行，”戴蒙摇头，“石阶列岛不能没有龙守护，你得留下帮贝尔隆叔叔。我带贪食者和灰影去，再叫上瓦列利安几艘银船，足够支援风暴地了。”
    他翻身跃上贪食者的背，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展开翅膀时带起的风，將甲板上的龙纹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灰影紧隨其后，浅灰色的小龙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不再玩丝线，而是紧紧跟在贪食者身边。
    “等我回来！”戴蒙对著下方父戴蒙·坦格利安喊了一声，贪食者猛地升空，朝著风怒角的方向飞去。
    下方的血石岛渐渐变小，瓦列利安的三艘银船已升起帆，跟在后面驶离港湾。
    戴蒙低头望去，能看到贝尔隆亲王骑著瓦格哈尔在“王旗號”上空盘旋，青绿色的龙影对著他的方向，像是在叮嘱他小心。
    风怒角的方向，隱约能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泛起淡淡的硝烟。
    戴蒙握紧黑火剑，心里满是愧疚与坚定—
    愧疚自己忘了维耿的提醒，让风暴地陷入危机；
    坚定自己一定要儘快赶到，守住风怒角，不让多恩人的阴谋得逞。
    他摸了摸怀里的龙鳞护符，仿佛能感受到盖蕊的温度。
    “这次绝不会再失误了，”戴蒙对著贪食者低语，“我们得贏，为了风暴地，也为了回去见大家。”
    黑龙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翅膀扇动得更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狭海的长空，朝著风怒角的烽烟处飞去。
    一场新的战事，已在风暴地的门户，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