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一个人的清醒！

    並没有让大领导等上三天。
    第二天上午，韦东毅在经过一天的最终权衡与布局推演后，再次走进了他那间安静的科长办公室，神情坚定地拿起了电话。
    他深知，在这种重大机遇面前，过久的犹豫本身就可能被视为一种缺乏魄力的表现。
    电话经过转接，很快，大领导那沉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伯伯，是我，东毅。”韦东毅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东毅啊，这么快就想好了？”大领导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
    “是的，伯伯。我考虑清楚了。”
    韦东毅深吸一口气，用无比诚恳且充满干劲的语气说道：
    “感谢您的厚爱和提携！”
    “这样的机会，这样的信任，我韦东毅若是再瞻前顾后，就太不识抬举了！”
    “我决定，投身到北方某局为人民服务的浪潮中去！”
    “我一定竭尽全力，绝对不负伯伯您对我的期望！”
    电话那头，大领导闻言，沉默了一两秒，隨即爆发出由衷的、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欣慰和喜悦：“好！太好了！东毅啊，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而感慨：
    “当年在太行山，要不是光正兄弟背著我从鬼子的包围圈中突围……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在1943年的山沟里了。”
    “他走得英勇，是我欠你们韦家的！”
    “现在，我看著你成家立业，如今又有如此出息，我心里……欣慰啊！”
    “你的能力是绝对毋庸置疑的，在香江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
    “前几天，赵坤发电报跟我匯报，说你一手创办的『物流仓储中心』和『毅华安保公司』都运营得非常好，效率极高。”
    “通过这条线持续稳定送来的计划外物资，可真是解了局里不少燃眉之急，让下面几个省的救灾防灾、重点工程物资保障工作都顺畅了许多！”
    “东毅，你功不可没啊！”
    韦东毅立刻谦逊地回应，將功劳归於集体和渠道：
    “伯伯您过誉了！我只是恰好利用了一些关係，提供了几个合作的渠道而已！”
    “具体执行还是靠局里和赵坤同志的统筹协调，还有香江那边同事的努力，我个人可不敢居功！”
    “好了，谦虚是美德，但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大领导心情极好，打断了她的自谦。
    他语气转向务实和亲切：“今天先不聊这些细节，等你正式来局里报到，咱们爷俩有的是时间详聊！”
    他隨即做出了明確指示：
    “你工作调动的事，我会让李秘书全权负责去和红星轧钢厂对接。”
    “你和李秘书也是老熟人了，事情应该会很顺利。”
    “你这几天稍微配合他一下，做好交接就行。”
    韦东毅和李秀芝结婚办喜宴时，李秘书曾作为大领导的代表亲自前来道贺，双方確实算得上是熟人。
    韦东毅立刻应道：“好的，伯伯！我会全力配合李秘书的工作，请您放心。”
    又閒聊了几句家常后，这次决定性的通话才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
    事情確定下来之后，韦东毅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蓝图与底线，但那份关於两年期限的沉重，他无法与家人言说。
    当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易家堂屋的方桌旁，气氛一如往常般温馨。
    李秀芝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正小口喝著小米粥，一大妈不时给两个孩子掖掖襁褓。
    聋老太太坐在上首，眯著眼，享受著这四代同堂的天伦之乐。
    韦东毅看著这一幕，心中暖流涌动，却也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儘量平稳、带著喜气的语调开口说道：
    “奶奶，秀芝，爸，妈，有件事，今天定下来了，跟你们说一下。”
    全家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今天上面正式来了通知！”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
    “我工作要调动了。不在轧钢厂了，调去北方某局，在財贸工作办公室，担任副主任。”
    他话音刚落——
    “哎呦！！”
    一大妈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
    李秀芝先是愕然，隨即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喜悦的红晕，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著丈夫，里面满是骄傲。
    连一向沉稳的聋老太太，也猛地睁大了些浑浊的老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喃喃道：
    “北方某局……好啊，好啊……那可是……那可是真正的部委机关啊！”
    在她漫长的生命阅歷里，轧钢厂已是了不得的大单位，但北方某局，那是云端上的存在！
    易中海的反应最为激动，他“啪”地一拍大腿，霍地站起身，脸上的皱纹都因极度喜悦而舒展开，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
    “东毅，你这是……你这是又升官了！而且是鲤鱼跳龙门，一步登天了！”
    他激动得在饭桌旁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猛地转向一大妈，声音洪亮地吩咐道：
    “翠兰！赶紧，去切半斤腊肉！”
    “今天这日子，我必须得喝两盅！”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他重新坐下，用力拍著韦东毅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想与自豪：
    “好啊！太好了！”
    “在局里有大领导亲自照拂，东毅，你这仕途，那必然是畅通无阻，步步高升啊！”
    “咱们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哎！好好好！我这就去！” 一大妈连声应著，脸上笑开了花。
    她立刻放下碗筷，脚步轻快地转身去了厨房，嘴里还念叨著，“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李秀芝也温柔地看向韦东毅，轻声道：“东毅，有大领导关照，確实让人安心一些。”
    她虽不太懂官场级別，但丈夫被如此重要的部门看中，她由衷地为他高兴。
    看著家人洋溢的、纯粹而热烈的喜悦，韦东毅脸上也堆起了笑容，附和著，接受著大家的祝贺。
    然而，在那笑容之下，他的心却如同浸在温水中的石头，温暖，却始终带著一丝无法融化的沉重。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风光，看到了副处级的官位，看到了部委机关的金字招牌，看到了大领导的庇护。
    他们不知道，他踏入的並非一片坦途，而是一个有两年倒计时的舞台。
    他此刻的“步步高升”，在家人眼中是无限的荣光。
    在他自己心里，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使命，和一份时刻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清醒。
    这份无人可诉的孤独与决绝，让他此刻的笑容，显得格外深沉。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腊肉下锅的“滋啦”声响和诱人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堂屋。
    这顿因喜讯而临时丰盛起来的晚餐，在除了韦东毅之外的所有家人心中，点亮了对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
    窗外，1964年夏夜的风，尚且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