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出手

    上午十点二十。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很快，走廊上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学生走动。有人拿著水杯去接水，有人靠在窗边发呆，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这是课间十分钟的前奏，是校园里最寻常不过的场景。
    最寻常不过。
    直到一声尖叫撕裂了这片寻常。
    那声音是从教学楼顶层传来的，尖锐、短促。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更多。
    走廊上的人开始跑。
    他们拼命远离著天台，有人撞翻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有人被自己的鞋带绊倒、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呆呆地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天台的、半开的门。
    门里涌出的是血。
    鲜红色的液体漫过门槛，漫过走廊的地砖，漫过那些来不及跑远的人的鞋底。有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尖叫，那尖叫里混合著恐惧和某种近乎本能的、生理性的作呕。
    然后，那扇门里走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恶魔。
    它的脸、如果那张脸还能被称为脸的话，此刻那张脸正在移动，五官扭曲著向四周推移。
    眼眶裂成两半，眼球滑出来，掛在脸颊上，还在转动。嘴张得很大，大到不该是人类能张到的程度，露出里面两排正在增生的、参差不齐的獠牙。
    它在笑。
    “跑……跑啊！！！”
    有人终於从僵硬中醒过来，嘶吼著向楼梯衝去。更多人被这声嘶吼唤醒，尖叫著、推搡著、哭喊著涌向楼梯口。
    有学生摔倒了，后面的人从她身上踩过去，她的朋友跑了两步又回头，想拉那个摔倒的人，却被后面的人流裹挟著继续向前。
    恶魔动了，它像一具刚学会走路的木偶，朝楼梯口走去，朝那群挤成一团、互相推搡、谁也下不去楼梯的人群走去。
    一个男生看著身后不断逼近的恶魔，前方是堵的满满当当的人群，他被夹在中间根本动不了。
    看著那个东西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看著那张扭曲的脸、那两颗掛在脸颊上的眼球、那两排从嘴里伸出来的獠牙。
    他的腿像被钉在地上，膝盖以下完全没有知觉。
    他前面的人在尖叫，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想闭眼，但却不敢。
    於是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恶魔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东西伸出一条惨白的触手，朝他的脸探过来。指尖距离他的眼睛还有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
    然后，那只手停住了。
    因为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在了恶魔和那个人群之间。
    没有人看清他是从哪里来的。
    有人说他从天而降，有人说他像一道光一样从走廊尽头衝过来，有人说他只是忽然就站在那里了。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身披白色鎧甲的身影。
    不是那种厚重的、层层叠叠的金属盔甲，而是某种更轻、更流畅的存在。它像是从那个人的皮肤下生长出来，像月光凝固成固体，看起来帅气而又威严。
    银白色的线条沿著他的肌肉纹理延展，覆盖小臂、肩胛、胸膛，最后收束成一道利落的锋线，沿著身体向后延伸。
    他没有武器。
    至少，没有那种能被看到的武器。
    他只是抬起手。
    动作看起来乾净利，抓著手中想要接触到人群的触手，然后一甩。
    巨大的力量连带著恶魔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朝著墙壁砸去。
    轰——
    巨大的声响將所有还在逃命的学生的思绪拉了回来。
    “有英雄来救我们了！”
    不知是谁一声大喊，很快，学生们不再执著於逃命，而是沿著窗户朝外面看去。
    整个教学楼的学生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吸引过来。在看到恶魔和白色鎧甲的瞬间，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兴奋地挤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论著眼前这一幕。
    下一秒，白色的身影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其他人根本无法捕捉，只看到空气中拉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在操场上里闪烁、跳跃、转折。
    每一次停顿，恶魔身上的肉就少掉一块。
    恶魔发出嘶吼。
    它的十条触手快速伸出，將周围围了起来，想要限制白色身影的行动。后者似乎也发现了它的意图，於是乾脆停了下来。
    触手顺势缠上了他的身躯。
    这一幕让观战的学生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纷纷为那个不知名號的英雄捏了一把冷汗。
    但，预想中的局势反转並没有出现，只见恶魔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但白色身影却如同钉在了地上似的，一动不动。
    似乎是来了兴致，骑士抓住触手隨意一扯，恶魔便不由自主地被拽到了他面前。
    它张开那张獠牙密布的嘴，朝著鎧甲要咬去。
    嘎嘣——
    牙齿碎裂的声音响起，而鎧甲表面甚至连一丝磨损都没有。
    白色的骑士伸手捏住了恶魔的脖子。
    他站在操场中央，背对著那些挤成一团、此刻连尖叫都忘了的学生。
    他微微侧过头。
    没有人看到他的脸，那副银白色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动作。
    他抬起另一只手。
    五指张开。
    然后，轻轻握拳
    轰——
    一拳打出，恶魔的身影就像是被攻城锤撞了一般，巨大的力道使它的身体从內部炸开。
    就像一枚被过度催熟的花苞，终於承受不住內部的压力，將所有的花瓣同时向四周释放。只不过那些花瓣是血肉，是骨骼，是龟裂的灰白色皮肤，是那层还在搏动的暗红色內臟。
    它们在空气中散开、旋转、坠落，像一场无声的、猩红色的雪。
    整个学校安静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个站在狼藉中央的白色身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收回手，轻轻甩了一下，像將手上粘著的恶魔身体组织尽数甩开。然后他迈步，朝著远处走去。
    “等……等等！”
    一个距离他最近的学生大著胆子叫住了骑士。
    “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白色的身影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有一道声音，直接在所有学生心里响起，和战斗时的暴虐不同。声音平静而又富有磁性，让人莫名地想要相信、想要追隨、想要跪下来感谢。
    “苍白骑士，一个路过的英雄。”
    话音落下，他一脚踏出，然后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