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界】番外，徐圣辰

    那年徐圣辰做了一个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他曾想过用一纸九千亿的合约把她留在身边，那时他搞不懂那份占有欲究竟是不是爱，只觉得有她在身边，一切都好，后来很多年，他才明白自己当时有多愚蠢。
    他把玥颖让给了喻彦溪，当时他还自以为理性。
    喻彦溪拍着他的肩说，兄弟之间别为了女人翻脸；赵易那边的情分还要维系；表面上是替他「照顾」玥颖。
    他竟然信了。
    他以为那只是权宜之计、以为她始终会回到自己身边，却没想到是亲手把她送进狼群，更没想到喻彦溪会真的对她动心和出手，从那一刻起，他便失去了再拥有她的资格。
    玥颖离开太子党圈子后刻意消失，不参加私人聚会，不与旧人往来，再见到她都是在公开场合。
    商业峰会、慈善晚宴、产业论坛，她以「明月集团」总裁的身份站在镁光灯下。
    明月集团短短数年，从娱乐产业起家，延伸至旅游、民生、珠宝、时尚、艺术投资……口碑与实力甚至超过太子圈背后的几家豪门企业。
    她不再是被谁庇护的金丝雀，她是一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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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她的国际画展开幕夜，画展设在城中心新落成的当代艺术馆。
    玻璃帷幕高耸，落地玻璃环绕整个展厅，夜色像深蓝色的丝绒铺展在城市上方，灯火万家在脚下流动，仿佛星河倒悬。
    馆内灯光调得极柔，白墙如雪，聚光灯精准落在每一幅画作之上，色彩因此被推至极致——蓝得像海啸将至，红得像火焰将燃，金色线条在光下微微发亮，带着近乎宗教式的震颤。
    入口处悬着巨幅主视觉海报，黑底烫金字体写着《月下无声》——时玥颖国际巡回画展·最终站。
    展厅里人声低低，香槟杯轻碰的声音清脆，空气里有淡淡香槟与颜料混合的气味。
    艺术评论家、画廊经纪人、商界名流来往其间，墙上每幅画旁都附有小小的铜牌说明，语言中英对照，字体优雅克制。
    徐圣辰站在其中一幅画前忘了呼吸。那是一幅大尺幅油画——
    暴雨前的海面翻涌，远处却有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白月光穿透厚重云层。画笔笔触狂烈却精准，情绪几乎要从画布里溢出来。
    近看颜料层层堆迭，像压抑多年终于爆发，远看却安静得像一场自我救赎。
    他低头看见画作下方铜牌上的名字——时玥颖。
    他忍不住伸手，指尖在玻璃保护框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触碰那名字却又不敢真正触碰。玻璃冰冷，将他和她隔开得清清楚楚。
    身后有人低声赞叹。
    “这幅情绪层次太强了，完全不像传统商界出身的人会有的笔触。”
    “这时玥颖她不是近几年才入行艺术界的超级新人吗？简直是怪物级的天才啊！年纪轻轻的，就能在这儿展示画作！”
    人群另一侧忽然微微骚动，他抬头看见了她。
    时玥颖站在展厅中央，穿一袭雾灰色长裙，剪裁俐落，腰线贴合，肩颈线条干净优雅。她没有过多珠宝，只在耳畔戴了一对细致的钻石耳坠，灯光落下时光芒柔和却不张扬。
    她正在和几位国际画廊负责人交谈。
    “这幅《裂月》其实是我在最低潮时画的。”她语气平稳从容，“那时候我常觉得情绪像是被撕裂开来，但只要还有一线光，月亮就不算真正坠落。”
    那位外国评论家笑道：“youpaintlikesomeonewhosurvivedsomethingbig.”
    她轻轻一笑：“maybeidid。”
    徐圣辰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她是自信的。不是依附于谁，不是被保护在羽翼之下的金丝雀，而是自己撑起一整片天空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从前，他总把她和依娜放在天秤上比较，总告诉自己，依娜比她更适合自己，他知道她聪明、努力、天赋极高，却从不真正替她铺路。
    她想当演员，他只让赵易「关照一下」，故意不给顶级资源，不让她太快发光。因为他害怕她一旦有了天空，就不再需要他，想到这里他喉咙发紧。
    而如今她的明月集团横跨娱乐、旅游、珠宝、时尚与艺术，几乎成为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商业版图。她在商界和艺术界都占据一席之地，而他站在人群外围，连靠近她都显得多余。
    不久后，她向身边的人致意，转身离开人群。她没有回头。徐圣辰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跟了上去。
    她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露台铺着深色石板，边缘是透明栏杆。
    艺术馆顶层的露台与下方花园相连，大片花海沿着坡地延展开去，白色香水百合与淡紫色薰衣草交错种植，在夜色里起伏成一片柔软的浪。
    微风拂过时，花梗轻颤，月光落在她肩上，雾灰色长裙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裙?贴着她纤细的脚踝。
    她倚在栏杆边，手里握着红酒杯，暗红色液体在杯中缓缓旋转。
    她抬头看月亮。
    他站在她身旁，停了几秒才开口：“好巧。”
    她侧过头看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没有波澜。
    “徐总。”她语气礼貌而疏离，“确实巧。”
    他轻笑一下，却觉得嗓音发干。
    “画展办得很好。”他顿了顿，“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她抿了一口红酒，没有看他。
    “可你当年并不看好我画画。我的兴趣除了演戏还有画画，你是知道的，可你总说我画得特别丑，要我别画了。还说演戏的话，可以联系你的好兄弟赵易，让他关照我一下，否则以我的才能，闯不出一片天地的。”
    他心口一震。
    “我那时候不是不看好。”他低声说，“是我……”
    他说不下去。
    『是我怕你飞走。』
    这句话他现在才敢承认。
    是的，当年他一直都知道，她很努力，从跟在他身边当金丝雀的那些年，他就感觉得出她的绝世天赋……从前那些夜里，她窝在画室一角练习构图，手指沾满颜料、她翻着厚厚的剧本，反覆揣摩角色、她为了演好剧本角色，背台词连着几夜不睡，他不是没看见。
    只是他太害怕失去。他怕她飞得太高，怕她终有一天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他。所以他选择忽视她的天赋，忽视她的野心，忽视她其实早就能撑起一片天。
    于是他骗了她，要求她放弃绘画，从事演员的职业，却总让赵易私底下不给她太好的资源??想到这里，他胸口发紧。
    她终于转过身正面看他，夜风掀动她的发丝，月光映在她眼底清亮透澈。
    “徐圣辰，”她淡淡地说，“你不是不看好我。你是希望我永远需要你。”
    他沉默。
    她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恨。那种平静比责怪更让人难堪。
    “以前的我确实也需要你。”她说，“但我现在不需要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他忽然觉得这距离比刚才的展厅离她更加遥远。
    “我后悔了。”他终于低声说。
    她笑了。不是温柔的笑，是成熟后的淡然。
    “可你的后悔不会改变任何事呢。”她抬头看向夜空：“不过还是谢谢你来看我的画展。”
    她的语气平稳又客气，对待他像对一位普通来宾。
    徐圣辰喉咙发紧，却再也找不到话，在见到她快要离开之前，喊住她：“我真的很后悔！当时我其实是知道你的绘画才能的，我卑劣地哄骗你，让你觉得自己没有绘画天赋，让你去赵易旗下的娱乐公司后，我也是偷偷让赵易不给你顶级的资源，我刻意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捏紧了拳头，深呼吸后紧紧盯着她：“我一直知道你的野心，你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我也知道你接近我的用意不单纯，我只是自欺欺人沦陷在你的圈套里面，这些我都知道，我也可以骗自己你给我的爱是真实的，但我只有忍不了一点??就是你会离开我身边。”
    徐圣辰靠近她一步，目光隐忍深情：“若我很早就满足你的欲望，让你获得很多娱乐资源，你的事业节节高升后，一定一脚就踹开我，不再需要我，若我当时好心提醒你拥有绘画的天赋，你也一定很快就能闯出一片艺术天地，我只是故意??不让你去飞翔。”
    他心酸一笑，喉咙滚了滚：“很坏吧？我现在想来，也觉得自己特别坏，让一个拚命想让自己发光的女孩，一直拖后腿、一直掩盖她的光芒。”
    夜风掠过两人之间带着花香，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回花海。
    “那时候我确实想飞。”她语气平缓，“但不是为了离开谁，只是想知道自己能飞多高。”
    他听着心口发酸。
    月色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温柔而清晰，睫毛在光下投出淡淡阴影。远方花海翻涌，像一片静谧的海。
    “你现在终于飞到了。”他低声说，“没有我的阻碍，你终于发光了。”
    她微微一笑：“还在飞呢，我相信自己有更多潜力。”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此刻的景色太美——月光、花海、她站在风里的身影，都美得不像真实。
    “玥颖。”
    她看向他。
    他喉咙微动：“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有一句坦白，告诉她他曾经的扭曲和恶意。
    她静静看着他：“过去的事不需要再说对不起，毕竟我们已经不相干了不是吗？”
    他深深盯着她，忽然明白她早已走出那段时光，而他却是还在回忆里走不出去。
    不相干了吗？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特别让他痛心??可他自己知道，他没有任何资格再去绑住她。
    玥颖将酒杯放在一旁的圆桌上，转身推门回到灯光之中。门关上的瞬间，展厅内的光再度将她吞没。
    徐圣辰站在夜色里，缓缓地低垂下了头颅，眼中全是泪水。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飞走了，而是他从来没有真正追上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