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我爱你

    久违的从柔软温暖的被窝里醒来，柳梓樱没能从宿醉中彻底清醒，混沌地往温暖的方向拱了拱，陌生的气息喷洒在脸侧的瞬间，吓得她直接惊醒。
    她抬肘猛地推开抱着自己的人，看清楚那张熟悉的脸、抵着他赤裸瘦弱的胸膛，柳梓樱终于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醉迷糊了，怎么跟他滚到床上来了。
    “怎么啦？”梁祈森眼睛未睁，嗓音低软，手臂一收紧搂住怀里要逃跑的beta，脸窝进她的颈窝处绻眷地黏蹭。
    他力气极大，手臂像铁箍一般紧拥自己，两人身上只穿着内衣裤，几乎是赤裸着抱在一起，柳梓樱想离他远些，用力挣扎却挣不开，只能放弃。
    她抬眸望向窗外，天色尚早，灰暗的天空透着一丝天光，床头的钟显才五点，幸好今天她不用开店，八点上班，家里过去要一个小时，还可以躺一个小时。
    香草香气钻入鼻息，亲密的姿势下alpha的腺体近在眼前，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柳梓樱软下眉眼，她最终还是无法拒绝他的拥抱，暗骂自己的不争气。
    她给自己暂时停靠的时间是叁十分钟。
    天光照进窗台，麻雀跳跃在枝杈尖端，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叁十分钟到了。
    “梁祈森，你放开我，我要上班了。”柳梓樱收起倦容，冷淡地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身体不断往后退，不愿让他再贴近自己。
    梁祈森眼睛不挣，沉默地把她捞回怀里，修长的腿夹紧着她腿不让她离开自己。
    “梁祈森！”
    柳梓樱冷声喊他的名字。
    他呼吸变得沉重，许久才酸涩回应她：“不要去上班了，我不想看着你那么辛苦。”
    “我辛不辛苦关你什么事，放开我...”柳梓樱手脚都被他拘着，张嘴狠狠地咬在他肩膀的软肉上。
    alpha疼得闷哼出声，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怀里的人揉进身体里，也憋着气咬牙切齿说：“什么不关我事，你的事都关我事！我不会放开你！”
    柳梓樱闻言挣扎得更厉害，梁祈森寸步不让，紧拘着她不让动弹，只片刻，两人都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不讲道理！”怀里的女人终于停歇，喘息着任由他摆布，“梁祈森…我...我们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吗？我喝醉了，对不起。”
    “不可以。”梁祈森松些臂环，与她四目相对，用极尽深情的目光盯住她的瞳孔，蹙眉着耍赖道：“你睡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负责...柳梓樱脸色一变，语气嘲弄，偏头躲过他的目光，“我没有你那么有责任心，跟不爱的人的人上过床就要对他负责一辈子。”
    她的话刺痛了梁祈森。
    七年时间足够他梳理明白当年为什么她会想要和自己分开，是他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是他从未跟她表白过真实心意，是他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又接不住她的情绪从而产生的不耐烦。
    让她误以为他们交往只源于那次意外的易感期之后自己想对她负责而不是因为爱她，包括现在她也不认为自己爱她。
    “小樱...”梁祈森捧着她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我觉得你对我一直都有误会。”
    “当年易感期发生关系是我们交往的催化剂不错，但我当时提出交往不只是因为我想对你负责，更多的是因为我有私心。”
    他一向清冷的眼眸盈满氤氲的爱意与温柔。拇指轻揉抚平她紧皱的眉心，柔柔摩挲她下垂的眼角。
    “我不是因为对omega信息素过敏才退而求其次选择的你，而是无论你是omega，抑或是alpha也好，我都只会选择你。”
    在她愣住的瞬间轻轻吻了吻她微张的唇瓣。
    深情又珍重地表白。
    “因为我爱你。”
    “我从你认识我以前，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梁祈森用食指抵住她翕动的唇珠，“我没有在哄骗你，你让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
    “你小学时候在仪仗队里敲小鼓，站在第一排的边缘，表演赛的时候你们学校拿了第二名，我当时在观众台上，距离明明很远，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你，你小时候很爱笑。”
    他嗓音柔和地将过去那个少年不曾述说的心事娓娓道来。
    “那时候我父亲他们刚刚开始闹离婚，你那个笑容就像一道光，令我觉得很温暖。虽然当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的笑容，但我记了很多年。”
    “再后来，我终于知道了你的名字。但不是在高中入学的时候，而是在九年级。在781巴士上。那天是秋学期刚开学，你穿白衬衫背着黑色琴包上车，我们站在门的两侧，你的铭牌在右侧口袋掉了出来滑到我的鞋边，我帮你捡起来了，现在我都仍记得你那个铭牌右下角画了一朵樱花。”
    “在那次遇见你之后，我注意到你每礼拜叁都会晚一点回家，和我坐同一班781巴士，所以我每个礼拜都会期待礼拜叁，只有四站但能在781巴士上看你一眼我就会很开心。”
    柳梓樱回忆起九年级的时候，她比赛极多，礼拜叁会在乐团排练结束后再独自练习一个小时才回家，这些事她从未在他面前提及。
    梁祈森知她听进去了，蹭了蹭她的额头。认真又诚恳地继续说。
    “我从来没有不在意你。小樱...我以前很不好，没有平衡好生活和学业工作，对不起。让你很没有安全感，以前的我太自大，眼里只有自己，会忽略你的感受还对你不耐烦，想要补偿安慰你，又总想着还有以后。我不指望你原谅我，但你可以给我机会弥补吗？”
    即使对方撇开了眼，他还是看到了她眼角的水汽，他轻轻吻了一下她脸颊，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他勾住她的小腿小幅度抚弄，继续解释：“至于施淼，她做的事我后来才知道，我没想过她在背后做了这么多，是我的疏忽，我没想过她那个男朋友是她雇来的。那个帐号，她知道你在看，所以她会发很多似是而非的内容，我从未与她说过什么有歧义的话，除了工作我从不与她交谈其他，我的心只属于你。当我后知晓她做了那些事我立刻离开了她的公司，也再也没联络过她。”
    “你现在跟我讲这些干什么...”柳梓樱将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哝哝响起。
    “你说呢？”
    梁祈森抓着她的肩膀翻了个身，男性宽大的身躯在晨曦中在她身上覆盖出阴影，将她牢牢笼罩，薄被从他劲瘦的腰部滑落，两人四目相对，梁祈森手肘撑在床上用指尖为她拂去泪水。
    他喉咙微微哽咽着说：“你说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梁祈森视若珍宝般捧起柳梓樱的脸，颤抖着吻上她的唇，轻触即分，他流着泪用素来凉薄的嗓音对她说：“我爱你。”
    随后温热的唇瓣每落下一处他都会附上一句“我爱你”。
    他吻上她的额头。
    “我爱你”
    然后是脸颊。
    “我爱你”
    紧接着是耳朵。
    “我爱你”
    往下滑动，颈侧细细的一寸一寸亲吻着，若有似无的拨动她纤颈上那条多年未摘的项链。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她捂住了他的嘴，不料梁祈森竟扬起脖子亲了亲她的掌心，末了还用舌尖舔了一下，潮湿的舌尖滑过肌肤让她的心更加悸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盛满爱意，弯了弯眉似在说，我爱你。
    他眼底的光一如十二年前课室里的初次对视那般。
    柳梓樱预料过、猜测过许多他想解释的内容，以为他无非是说些冠冕堂皇的内容，让自己理解他当时的处境，当初的事他也没有办法之类的话。
    不曾想过他竟然会捧出自己的真心来，不求原谅，只希望她知道，他爱她，从很久以前他就爱她。
    这句姗姗来迟的我爱你。迟到了十二年，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此刻悸动的心告诉她并不是，昧着良心说不感动是假的。她现在是雀跃的，同时也是难过的，忍不住要责怪他为什么过去不言不说不显露，偏要她去猜。
    终归当时大家都太年轻，彼此不懂得彼此，即使他说了，自己也不会信服，当时缺乏安全感的自己被误导、被情绪裹挟，打心底里就认定他不在乎自已。
    可是，不说就代表不在乎，不是吗？没有人能隔着心墙去读懂另一个人，何况他们当时隔着几千公里，有着六小时时差，当年她们鲜少的交流里，他极少会表达想念与眷恋。
    叁十岁的柳梓樱能理解梁祈森对成功的渴望，金钱权力是魅惑人心的，何况他是那样要强，难免会顾此失彼，但她不能替当年那个被忽视的柳梓樱原谅他。
    她撑起身子坐直，往后退到床软靠上，抱着双膝不让他再来触碰自己，筑起厚厚的防线。
    柳梓樱垂目思索一会然后叹了一声气，扬眉直直对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你爱我，然后呢？”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上了一次床就能回到过去？我不是会被信息素控制的omega，你标记不了我，我们beta没有这种生理本能，昨晚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而且你不求我原谅，那你求什么？我快叁十岁了，不是当年那个你说些漂亮的话就会眼巴巴跟你走的傻女人，梁祈森。”
    话行至此，她眼底里最后一丝悸动消失了。
    “在我曾经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并不在。七年前的我如果听到你这番话，会感动到无与伦比、恨不得立马嫁给你，很可惜你已经错过了。现如今生活再难，我自己一样过得去，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她的反应是意料之外的冷冽，梁祈森颤抖着嗓音喊她：“小樱...”他薄唇翕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如她所说，任何华丽的语句都无法反驳他以往的过错。
    床头的钟在整点嘀嗒地响了一声，已经七点，靠岸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