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方丈落幕

    原本的山林消失无踪，琉璃一般的玉山拔地而起。
    下一息身影出现在了了慧身旁，一把拽过他。
    净寧看著自己这个徒弟，知晓他战意已经消失了。
    他无奈笑笑。
    “不应该把方丈这个位置给你。”
    “佛海，苦崖无度。”
    净寧推开了了慧，双手合十，手中浮现一片海。
    道海之中，是属於这位少林方丈的一生。
    他和了慧一样，一开始抱著救济天下之意，帮扶苍生之心。
    可后来，他也接触到了少林的黑暗。
    他没有了慧那般纠结的心思，有些人看起来很適合当领袖，但本质还是带著一股优柔寡断。
    在如此运作下，势力或许能够传承，但很难长远。
    因为他只能逼迫自己，却很难去逼迫他人。
    净寧没有这些毛病，在他的道海之中，他完全接纳了少林的黑暗，並且走的更深。
    大隋时期不少佛门对於天下影响，便是他在背后牵引。
    但他的道山，依旧与玉琉璃一般纯粹，通透。
    这似乎有些讽刺。
    但这就是武道，只要觉得自己没错，那就是乾净的。
    无关善恶。
    道海流转，佛海带著悲天悯人之意，又充满孤苦之念。
    净寧並非一位纯粹的恶人，但也不是什么纯良之辈。
    对於他来说，他看得见苍生苦楚，知晓民间百態。
    但他自觉，自己无法拯救他们。
    他甚至连少林都救不了。
    这就是人间，生来便带著无边苦楚。
    或许只有佛，能够拯救人间这座地狱。
    但在苦海之前，佛有办法吗？
    净寧不知道，他的道海带著这样一股扭曲之意。
    身影斩出地府，这一次的斩痕之上，是高僧的意境。
    刀锋斩开琉璃山，净寧也同时推出了佛苦海。
    身影被苦海所笼罩，但转眼间，暗金色的斩痕，便破海而出。
    身影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暗红色的身影，在苦海之下，反而变得更加稳重，如同山峦。
    高僧何惧苦海意。
    刀锋一往无前，这一次直接切开了净寧的脖颈。
    刀锋切入皮肉，净寧只感觉自己脖颈一凉，接著是温热涌现。
    身影转身一刀，在阳光下转过身。
    净寧看著面前这道身影，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道身著朴素袈裟的身影。
    那是空竹，是寂雪。
    也是他辜负的自己。
    “是啊，错了啊。”
    净寧闭上眼，身影化为金光消散。
    身影一甩刀锋，微微侧过头。
    净寧挡在了了慧身前，也隔绝了身影与了慧。
    当下，身影消散，身影与了慧，四目相对。
    了慧笑了笑，乾脆盘腿而坐。
    “施主，帮贫僧，画个句號吧。”
    了慧闭上眼，身上那淡金色佛光，渐渐黯淡下去。
    身影这一次，转动了一下自己的佩刀。
    之后，他將佩刀归鞘。
    佩刀渐渐消失。
    但死气攀附在了了慧身上。
    身影距离盘腿而坐的僧人很远。
    其站在骄阳之下，身上散发出烟气，渐渐消散。
    而了慧身上的生机，也隨之渐渐消散。
    了慧感受著死气噬灭自身生机，眼前浮现一幕幕往事。
    ......
    在记忆之中，他第一次见到心净。
    那个年轻人很崇拜自己，他双眼清澈，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愁。
    “高僧，谢谢你的教导。”
    “我希望西域的百姓也可以骄傲活著。”
    “不必被密宗当奴隶使唤，也不必担心贵族们的欺压。”
    “我希望百姓们，都可以安心而又幸福的活著。”
    “这也是我学习佛法的意义。”
    少年看著了慧，双手抱著佛经，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望。
    后来，他看著师父和密宗联手，亲自斩杀了这位少年。
    他还记得，那一次天气很好。
    风和日丽，西域广阔的草原带著生机，天上白云悠悠。
    一切岁月静好。
    少年眼底带著受伤，与对未来的绝望。
    那时候，了慧就知道，他这种人，许是不得善终的。
    他看著师父掐灭的，是西域名为少林的种子。
    也掐灭了他心里最后的强者之心。
    现在少林存续有弥勒负责。
    他便该死了。
    “了空、了禪、空竹，我这一生负了不少人啊。”
    了慧內心淡笑一声。
    这位少林方丈，身上皮肤褶皱增多，眼角开始浮现细密的皱纹。
    他那充盈气血慢慢衰败，鬍鬚变得花白，转眼间，便垂垂老矣。
    李君肃看著了慧瞬间如此衰老，眼底也不免带上几丝感慨。
    武尊好像很强。
    强到可以一边改天换地。
    但也很弱。
    弱到衰老都只需要一瞬间。
    李君肃看著了慧生机渐渐消散，抬头看向半空。
    其余如来们的佛国已经维持不住了。
    魔族至尊和窫窳同时出手，少林都快裂开了。
    后土似乎也想证明一下自己，一出手就灭了几位如来。
    剩余的如来都哭了。
    不是，三位道主一起上门？
    他们佛门都这么有福吗？
    而且，为什么佛门没有出现道主？
    老天是不是偏心啊？
    比如来们更惨的是噎鸣。
    两位至尊联手，已经给他添了不少伤。
    唯一好点的，也就玉帝和弥勒了。
    二人还在僵持，也不知道他们在僵持什么。
    李君肃收回视线，远远看著了慧。
    了慧的生机以一个惊人速度消散。
    死前，他也看到了自己原本的命运。
    在没有安王的命运里，少林並未如此元气大伤。
    了慧一直在养精蓄锐，后来了慧这老狐狸，甚至参与了李智夺位之事。
    最后他甚至与武后联手，让其登临帝位，而武后则许以佛门大兴。
    后来的了慧，培养出第二代方丈，之后放下少林方丈之位，游歷天下去了。
    菩提院没有安王，並未成势，而金刚寺也在了慧掌握之中。
    他了慧，称得上善始善终。
    了慧微微睁开眼，看向了远方，那模糊不清的黑红色身影。
    黑红色的龙袍，带著一股狰狞的威严。
    明明狰狞，却让人心安。
    “安王殿下。”
    “有你，是天下之幸。”
    了慧的声音，变得沙哑。
    他並未因此不甘，乃至遗憾。
    他只觉得庆幸。
    这才是他应得的。
    “走好。”
    李君肃眼帘微垂，语气平静。
    他不恨了慧，只不过此事，必须了结。
    “借安王吉言了。”
    了慧话音落下，几道身影从远方赶来。
    李君肃看著张尘和清空清禪出现，也不意外。
    “安王殿下。”
    张尘看著李君肃，拱手行礼。
    清空清禪也是欲言又止。
    “不必管我。”
    “送你们的老友一程吧。”
    李君肃笑笑，收回视线。
    “谢过安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