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妖刀2

    他回到洞內，重新坐下调息，但心神却难以完全寧静。那把隔著老远都能让他感到心悸的邪刀，以及仙家话语中透露的“业重”、“味道不对”，都让他隱隱感到，这或许不仅仅是一次偶然的惨剧，可能预示著某些被尘封的、不祥的东西，正在重新冒头。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吉林省某市，“哪都通”快递公司东北大区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內，值班员收到了通过特殊渠道（一只深夜敲窗、丟下个小竹筒后就消失的紫貂）传来的加密信息。解读之后，值班员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立刻拿起內部通讯电话。
    “报告，长白山老黑沟区域，发生异常死亡事件，初步判断为三人，死因蹊蹺，疑似涉及极邪异物品，器物特徵疑似东洋冷兵器，带有强烈精神污染与嗜血属性。当地『特殊渠道』建议儘快处理，並核查器物来源。现场坐標是……”
    消息被迅速上报。很快，东北大区的负责人，以及正在为接待“鱼龙会”而忙碌的相关人员，都收到了这份紧急简报。
    距离老黑沟惨案发生地直线距离不算太远的抚松县某招待所里，刚刚抵达、正在研究鱼龙会资料和长白山地图的张楚嵐，还没意识到，一起突发而诡异的命案，以及一把来自东瀛的妖刀，已经將一缕不祥的阴影，投射到了他即將展开的任务区域。命运的丝线，又一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交织。
    长白山老黑沟的惨案，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其引发的涟漪迅速通过隱秘的渠道扩散开来。
    接到“特殊渠道”紧急通报的十二小时內，“哪都通”快递公司东北大区便已高效运转起来。对於发生在辖区內的、涉及明显异人因素（尤其是带有强烈精神污染和嗜血属性的邪异物品）並造成普通人死亡的恶性事件，公司有著一套成熟且迅速的响应流程。
    此次带队处理的是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
    高廉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身材高大魁梧，寸头，方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透著长期在一线处理各种棘手事件磨礪出的沉稳与干练。他穿著公司標配的深色作训服，外面套著一件厚重的防寒外套，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衣服下肌肉虬结的轮廓。他並非以强大的个人异术著称，而是以出色的组织能力、丰富的实战经验、对东北地区复杂异人生態的深刻了解，以及那股子说一不二的果决作风，坐稳了东北大区负责人的位置。他手下的团队，也是公司各大区中风格最硬朗、最適应山林雪原环境的一支。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三辆经过改装、外表看似普通越野车、实则內藏乾坤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吉林市郊的一处物流中转站，朝著长白山方向疾驰而去。除了司机，车內坐著包括高廉在內的八名外勤人员，个个神情冷峻，装备精良。他们携带的不仅有常规的拘捕、防护装备，更有针对“异常物品”的特製封装箱、多种能量探测与屏蔽装置、以及应对精神污染类事件的镇静剂和防护符籙。
    “头儿，资料覆核了。”副驾驶上，一个戴著眼镜、显得颇为精明的年轻男子递过平板电脑，他是团队的信息分析员，代號“鼴鼠”，“死者三人，本地无业游民，有偷猎盗伐前科。初步现场描述符合『异常物品精神侵蚀导致互残及自戮』特徵。物品描述：长刀形制，疑似日本打刀或野太刀变种，刀鞘刀身有特殊暗红纹路，具有强烈精神干扰、嗜血反馈特性，暂定代號『血纹妖刀』。信息源评估可信度a级。”
    高廉接过平板，快速瀏览著上面更详细的现场情报（包括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粗略灵觉感知描述），以及一些关於类似特性法器的歷史档案对比。他眉头紧锁：“日本刀……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他想到了即將入境的那个日本异人组织“鱼龙会”，这巧合未免太耐人寻味。
    “现场环境？”高廉沉声问。
    “老黑沟，地形复杂，人跡罕至，阴气较重。据『渠道』反馈，那刀邪性很足，可能已初步与地气血煞產生勾连，建议儘快处理，避免异变。”“鼴鼠”推了推眼镜，“另外，关於刀的来歷，初步检索內部档案和外围情报，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但刀身纹路风格和描述的『精神侵蚀』『嗜血』特性，与二战时期日军异人部队『比壑忍』中，一个代號『魔人』瑛太所持有的妖刀『蛭丸』的部分特徵有相似之处。但『蛭丸』据信已在几十年前隨瑛太失踪或毁於战乱。”
    “瑛太？蛭丸？”高廉目光一凝。作为大区负责人，他对甲申之乱前后，尤其是抗战时期活跃的国內外异人势力有过了解。比壑忍，魔人瑛太，都是那个黑暗时代留下血腥名號的存在。如果这把刀真是“蛭丸”，那事情的性质就严重了，这不仅仅是一件邪器，更是一件承载著歷史血债和极端怨念的凶兵。
    “通知总部档案室，调取所有关於比壑忍、瑛太及妖刀『蛭丸』的绝密档案，越详细越好。”高廉下达指令，“另外，把『血纹妖刀』的初步特徵和可能与『蛭丸』有关的猜测，同步给即將抵达的『鱼龙会』接待小组负责人张楚嵐。提醒他们，任务风险等级可能上调，注意日方人员的异常动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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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辆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高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思考。一把疑似二战时期日本凶名昭著妖刀的突然出现，恰好赶在日本异人组织来访前夕，地点还是敏感的东北长白山……这背后是否有关联？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布局？如果是后者，目的何在？嫁祸？挑衅？还是想藉此挑起事端？
    无论是哪种，都必须儘快控制住现场，回收妖刀，查明真相。在自家的地盘上，绝不能让这种危险物品流落在外，更不能让可能的阴谋得逞。
    中午时分，车队抵达老黑沟外围。无法再行车，眾人下车，背负装备，在高廉的带领下，由一名熟悉当地地形的外围协勤（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猎人）引路，徒步向沟內进发。
    越是深入老黑沟，环境越是阴森。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晦暗，空气湿冷，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和湿滑的苔蘚，偶尔能听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压抑。高廉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炁”场变得紊乱而阴鬱，瀰漫著一种淡淡的、令人不適的负面能量残余，越往里走，这种感觉越强烈。团队成员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不用吩咐，已经自动展开警戒队形，佩戴好防护装备，激活了身上的静心符籙。
    “就在前面，拐过那个石砬子就是。”老猎人在一处布满青苔的巨大岩石前停下，指著前方一个狭窄的豁口，脸上带著明显的畏惧，“我就不进去了，那地方……邪性得很，昨晚开始，附近的活物都绕著走。”
    高廉点点头，示意老猎人在此等候。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擅长侦查和布控的队员率先悄无声息地摸进豁口，片刻后，內置耳机传来低沉清晰的报告：“安全，发现目標。三具男性尸体，呈……互残及自戮状。目標物品，长刀一把，插在最后一名死者胸口。能量读数异常，精神污染指数极高，警告，未佩戴高级精神防护者不要直视刀身超过三秒。”
    高廉神色更冷，一挥手，带领其余队员快速通过豁口。
    眼前的景象，即便对於见多识广的公司外勤来说，也颇具衝击力。
    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涧水在一旁轰鸣。三具尸体以诡异的姿態倒在血泊中，早已冰冷僵硬，脸上残留著死前的恐惧、疯狂和绝望。血腥味仍未完全散去，混合著山沟特有的阴湿腐气，令人作呕。最引人注目的，是插在居中那具魁梧尸体胸口的那把长刀。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即使佩戴了防护符籙，高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把刀上散发出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邪异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极端嗜血渴望、疯狂怨念、以及冰冷绝望的精神辐射，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钻入每个靠近者的脑海，勾起內心深处的阴暗与杀意。刀身灰暗，暗红纹路仿佛在缓缓蠕动，吸饱了鲜血后，更显狰狞。仅仅看著它，就让人感到心悸、烦躁，耳边似乎有若有若无的疯狂低语。
    “好凶的刀！”一名队员忍不住低声道，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高廉没有贸然靠近，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周围地面、尸体姿態、伤口特徵，並让隨队的法医（同时也是异人，精通痕跡鑑定与能量残留分析）进行初步尸检和现场能量採样。
    “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致命伤符合自相残杀和最后自戮特徵。三人体內均检测到高强度、同源的精神污染残留，与目標物品能量特徵一致。”法医快速匯报导，“污染具有强烈的侵蚀性和煽动性，能放大负面情绪，尤其是贪婪、暴怒和杀意。初步判断，三名死者是在接触目標物品后，心智迅速被侵蚀失控，导致惨剧。”
    “刀身上的血，”高廉指著刀身上那些暗紫色的、仿佛凝固又仿佛流动的血跡，“检测过了吗？”
    “正在採样。初步光谱分析显示，血液中含有异常高的肾上腺素、皮质醇以及……一种未知的神经毒素残留，可能与刀身本身的能量场有关。此外，血液中的『灵』的成分被大量抽离，怀疑被刀身吸收了。”
    高廉眼神一凛。吸食生命，吞噬灵魂？果然是妖刀。
    “布置隔离屏障，准备回收程序。”高廉站起身，沉声下令。无论如何，必须先控制住这把刀。
    队员们迅速行动。四人分站四方，取出特製的、刻满净化与封禁符文的金属桩，驱动炁息，將其深深打入地面，激活。淡金色的光芒从四根桩顶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布满流动符文的立方体屏障，將妖刀及其周围数米范围笼罩其中。屏障不仅能隔绝物理接触，更能极大削弱內部异常能量的外泄和精神污染扩散。
    两名戴著厚重防护手套、头盔面罩具有多层精神防护滤网的队员，小心翼翼地抬著一个合金材质、內衬铅层和符籙的特製收容箱，走进屏障。
    就在他们靠近妖刀，准备用特製的绝缘钳將其从尸体上拔出，放入收容箱时，异变陡生！
    那一直死寂的妖刀，刀身猛地一颤！插在尸体上的部分，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竟然自行从尸体胸腔里缓缓“滑”出了一小截！紧接著，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不止的狂暴、怨毒、嗜血的精神衝击，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以妖刀为中心轰然爆发！
    “小心！”高廉厉声喝道。
    两名靠近的队员首当其衝，儘管有屏障削弱和精神防护，仍旧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头痛欲裂，眼前瞬间闪过无数血腥杀戮的幻象，心底暴戾之气翻腾，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周围的隔离屏障剧烈闪烁，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更诡异的是，地上三具早已死透的尸体，此刻竟微微颤动起来，伤口处原本凝固的血液开始逆流，丝丝缕缕地朝著妖刀匯聚而去！同时，尸体皮肤下，隱约有暗红色的、如同根须般的纹路浮现、蔓延，仿佛被妖刀的力量强行抽取著最后的生命残渣和灵魂碎片！
    “它在吸收死者的残余灵性和血气！阻止它！”高廉一眼看出关键，这妖刀竟能主动汲取死亡滋养自身！
    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踏入隔离屏障范围。强大的精神衝击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侵蚀他的意志。高廉冷哼一声，他並非精神系异人，但意志坚定如铁，多年刀头舔血的生涯更让他心志坚毅。他体內浑厚的、偏向刚猛霸道的炁息轰然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如同钟罩般的气场，硬生生抵住了精神污染的衝击。
    他看准时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高度压缩、炽烈如小太阳般的金色炁团——这是他苦修多年的“破邪金光”，至阳至刚，专克阴邪秽物。左手则闪电般探出，並非直接抓向刀柄，而是隔空虚握，一股强大的、带有束缚和镇封意味的炁劲形成无形枷锁，笼罩向妖刀刀身，试图压制其活性。
    “嗡——！”妖刀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悲鸣（或者说兴奋的嘶鸣？），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賁张亮起，一股更加阴寒、粘稠、充满绝望死意的能量爆发出来，试图对抗高廉的束缚。同时，刀身周围的空间都仿佛扭曲了，光线暗淡，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给我老实点！”高廉暴喝一声，右手的“破邪金光”猛然按向刀鐔附近（非直接接触刀身，避免可能的精神直接衝击）！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刺耳的声音响起，金光与妖刀的阴邪能量激烈对撞，爆发出大片的黑烟和金芒。妖刀发出的精神尖啸更加悽厉，那股嗜血疯狂的意念甚至化作无形的尖刺，试图钻透高廉的护体金光，直刺其灵魂深处。
    高廉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承受著巨大压力。这妖刀的凶厉和顽固超出了他的预估。他咬紧牙关，左手束缚炁劲全力输出，右手金光持续灼烧压制，同时大吼：“快！用『镇灵钉』！”
    旁边缓过劲来的队员反应迅速，一人从腰间战术包里摸出三根长约半尺、通体黝黑、刻满细密符文的特製金属钉——这是公司针对高灵性、高污染异常物品研发的强力束缚器之一。
    “咻！咻！咻！”
    三根镇灵钉呈品字形，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钉在了妖刀刀身与刀柄连接处、刀身中段以及靠近刀尖的位置。钉子入体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银色光芒，与刀身上的暗红邪光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妖刀的震颤明显减弱，外放的精神衝击也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高廉趁此机会，左手束缚炁劲猛地一收，右手金光包裹，隔空一抓一提！
    “鏘啷！”
    妖刀终於被彻底从尸体上拔起，脱离了与死亡和血气的直接接触。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不甘的嗡鸣，但在三根镇灵钉和高廉持续的金光压制下，已然无法再掀起大的风浪。
    “收箱！”高廉低喝。
    旁边队员立刻打开特製收容箱。箱子內部布满了更加复杂的符文阵列和能量中和材料。高廉小心翼翼地將仍在微微反抗的妖刀放入箱中，刀身接触箱底的瞬间，箱內符文逐一亮起，形成一个层层叠叠的封禁力场，將妖刀彻底笼罩、隔绝。
    “咔嚓。”箱盖合拢，外部锁扣自动扣死。箱体表面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显示內部封禁稳定。
    直到这时，高廉才缓缓鬆了口气，撤去了手中的金光，额头已见汗珠。短短几十秒的交锋，精神与炁息的消耗却异常巨大。那把妖刀的凶性和顽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检查屏障，清理现场，消除所有异常能量残留和痕跡。尸体和所有相关物品（包括那把普通刀鞘，在不远处被找到）全部带回，按最高生化危害及灵异污染流程处理。”高廉抹了把汗，迅速下达指令。“通知后方，准备最高等级隔离实验室和分析团队。另外，將现场情况，尤其是妖刀的反抗强度和疑似『吸灵』特性，详细记录，立刻上报总部。”
    队员们应诺，迅速行动起来。隔离屏障被加固后撤除，现场进行细致的能量净化处理，三具尸体被装入特製的裹尸袋，连同收容妖刀的箱子一起，准备运回。
    高廉站在涧水边，看著忙碌的队员和那个银色的收容箱，脸色凝重。妖刀是暂时控制住了，但事情远未结束。这把刀的出现绝非偶然，它与即將到来的鱼龙会之间，到底有无关联？刀本身又隱藏著什么秘密？还有，那三个因贪婪而丧命的普通人，他们的死，背后是否还有別的推手？
    他抬头望了望被古木遮蔽的天空，老黑沟內依旧阴森晦暗。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把来自东瀛的妖刀“蛭丸”（他几乎已经可以確认），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的波澜，恐怕才刚刚开始。
    “走吧，回去。”高廉挥了挥手，率先转身。车队载著妖刀和秘密，驶离了这片不祥之地。而在抚松县，张楚嵐刚刚收到总部转发的、关於“血纹妖刀”及可能与“蛭丸”有关的加密简报，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的思虑。命运的齿轮，在妖刀嗡鸣声中，悄然加速转动。
    东北大区的报告，连同高廉亲自口述的现场细节、能量分析数据以及“疑似妖刀蛭丸”的初步判断，以最高加密等级，在妖刀被成功收容后的两小时內，呈递到了位於首都的“哪都通”快递公司总部，摆在了董事会主席赵方旭的办公桌上。
    赵方旭的办公室宽大而简洁，没有过多装饰，唯有墙上掛著的一幅“上善若水”书法，以及书架上整齐码放的政策文件、异人歷史档案和各类报告，彰显著主人的身份与风格。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著老花镜，逐字逐句地阅读著报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光洁的桌面。
    报告內容详实而触目惊心：长白山老黑沟，三名普通人因接触一柄邪异长刀，被其精神污染侵蚀，自相残杀后自戮。长刀特徵与二战时期日本异人部队“比壑忍”中凶名昭著的“魔人”瑛太所持妖刀“蛭丸”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