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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长安学府的男学生和女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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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长安学府的男学生和女学生们
    真是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不过是一些光滑平整点的琉璃罢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贤在心里这样想。
    惊呼声也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何物?水晶?”
    “水晶?那得多大的水晶才能打磨成这样!”
    另一个声音反驳,又篤定道:“这东西我在阿爷那里见过,听说是叫琉璃,从西域传来的,但阿爷说那东西价值连城,拳头那么大一点就已经了不得了,这里这么多————而且阿爷那只琉璃盏是淡青色的,这里的可能是什么相似的东西————”
    那个声音变得不確定。
    但很快,又有声音反驳:“肯定不是。”
    “他们连屋舍都捨不得修得宽敞,怎会拿价值连城的琉璃来做窗?”
    这时,太平也听到了她们的爭论,脸色有些赧然的看向李贤,道:“这群小姑娘————
    以前没那么失礼的————”
    今日发生的事真是太让她尷尬了,如果说之前崔恪的事儿还只是个例的话,那现在,一群本该温文尔雅的贵族女儿,却围著一间食堂大呼小叫,这可就不是个例能解释得清的了。
    这太丟份了。
    尤其是她刚刚夸下海口,说绝不再让此等事发生。
    太平说完,便提著裙边朝著食堂的方向小步趋去,显然是去训责那些女学生了。
    李贤刚想出声,刘建军就笑著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道:“总得让她们知道咱这长安学府可不是什么人嫌狗厌的地方,只有知道了这地方有多好,才能让崔家的小娘子打心眼儿里后悔,也才能让那些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家子女送过来的人懊恼,不是么?”
    李贤一怔,隨后暗笑。
    刘建军还挺小心眼儿的。
    也就是这时,前面传来太平的惊呼,然后没一会儿,太平就奔了回来,连裙边都没顾上提,瞪大著眼看著刘建军,道:“你偷国库了?
    “————不对!”她又看向李贤,瞪大著眼问道:“二兄,你把国库搬到军子家了?!
    “”
    连皇兄都忘称了。
    李贤顿时哭笑不得的看著她:“这是刘建军自己弄的!”
    很显然,太平也认出了琉璃,並且因为那一墙的琉璃而感觉到惊讶。
    对於这一点,李贤毫不奇怪,太平自小就过得比自己优渥,眼力也比自己好多了。
    听李贤这么说,太平立马瞪大了眼看向刘建军,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后,忽然变得諂媚,凑过去,道:“军子?”
    刘建军顿时警惕的看著她:“干嘛?老王还在这儿呢!”
    “我就是想问————这琉璃,你真能自个儿弄出来?还能弄这么大块儿?
    果然,太平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琉璃。
    “你先说你想干嘛!”刘建军依旧警惕的看著太平。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琉璃甭管是传下来的还是胡商那里淘来的都没有这么平整的!
    这东西肯定是你自己弄的!”太平被他这副防贼似的模样气乐了,“你先別急著捂口袋!
    我还能抢你的不成?我就是看著这琉璃,心里头替我的女子学院委屈!”
    刘建军好整以暇的看著太平,挑眉道:“噢?”
    “可不是嘛!”太平一击掌,脸上那点諂媚立刻变成了痛心疾首,“你想想,为了把这群小娘子请来,我把首饰家当都贴进去完了!东市珍宝阁的掌柜看见我的金釵玉鐲,眼睛都直了,压价压得我心口疼!就为了把这边窗户糊厚点,地上铺平点————
    “你再看看你!”
    李贤强忍著笑意看著太平。
    他对自己这个妹妹可太了解了,这是她一贯的手段了。
    李贤饶有兴趣的看著刘建军,他也想看看刘建军会怎么应对这个让他都头疼的妹妹。
    太平维持著她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数落道:“你在这里闷声发大財!我呢?我还在为几个修缮钱跟典当行的老抠门扯皮!这像话吗?啊?刘爱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刘建军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似的。
    “所以呢?”刘建军依旧不为所动,嘴角带笑。
    见刘建军软硬不吃,太平终於图穷匕见了,她伸出三根手指,在刘建军眼前晃了晃:“我也不贪心,咱俩合伙干,你出技术,负责烧制,我出现成的铺面、人手、本钱,负责採买原料、销售、打点一切外围。
    “我那玲瓏轩你是知道的,专做奇珍异宝,路子广,信誉好,宫里尚服局、少府监,我能递得上话,长安、洛阳、扬州,哪里豪客多,我都门儿清,最关键的便是,若是有人想打歪主意,也得先掂量掂量,动了我太平公主的买卖,会不会惹一身腥。
    “利润这块儿三七开,我七,你三,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太平表现得就像是个精明的商人。
    “三七?”刘建军这回没坐住,失笑道:“你这不贪心可真是不贪心啊!技术是我的,炉子是我的,最关键的配方和火候掌握在我手里!你就出点销售渠道————顶多再加上一个太平公主这块招牌,就要分走七成?不行不行,一九,我九你一!”
    “刘建军!你想钱想疯了吧!”
    太平气了个倒仰,“我那些铺面人手不要钱的啊!一成,我连本都回不来!”
    刘建军回道:“是你先漫天要价的,我坐地还钱怎么了?”
    太平瞬间蔫了,妥协道:“那成,我跟你交个底,还是三七,你七,我三。”
    刘建军略有些诧异的看著太平,调笑道:“这么干脆?”
    太平反瞪著他:“干不干?”
    “成!”刘建军也爽快的笑了笑,又道:“但是我得先加一个条件。”
    “刘建军!”太平有些气恼的看著刘建军。
    “放心,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就是咱这琉璃,先只卖给胡商————嗯,至少一年內只卖给胡商。”
    这回,太平有些狐疑的看著刘建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建军也愕然的看著太平:“什么什么意思?”
    “你咋知道胡商的钱好赚————”太平顿了顿,又道:“我那玲瓏轩就专做胡商生意,当然,没你那么极端,咱们唐人的生意也做,只不过大头是胡商罢了。”
    刘建军顿时乐了,笑道:“那成,这不就刚好了,但我这事儿跟胡商的钱好赚没太大关係,这涉及到————算了,你也不用知道,反正就至少一年內只卖给胡商,没问题吧?”
    “没问题!合作愉快!”太平爽快的点头,朝著刘建军伸出一只手。
    刘建军愕然。
    太平疑惑道:“这不是婉儿说的你老家那边的习俗么?握手礼————”
    这次,李贤终於没忍住,走上前,一把抓过了太平伸出的那只手,道:“行了,你俩再谈下去饭菜都该凉了!我饿了!咱们先去吃东西!”
    食堂內的氛围有些怪。
    长安学府虽然用那座石桥分成了男女学院,但食堂却只建了一座,所以,女学生们也是要来这里就餐的。
    本来,男女学生之间刚刚才闹了那么一出事儿,气氛应该是有些微妙的尷尬的。
    ——
    现在也的確是这样。
    女学生们似乎不太好意思和男学生们坐在一块儿,她们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对新环境还有些拘谨,还总是好奇的望向那些通透的玻璃窗—李贤也看出了这玻璃窗的好处,它的採光效果极佳,即便是在这么宽广的食堂里,不用点灯也能看清食物的顏色。
    而李贤觉得古怪的地方就在於,这些女学生们总是会好奇的望向男学生的方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反观男学生那边,则是和往常一样,大大咧咧的吃饭,甚至在对上女学生们的自光后,还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那帮小屁孩还因为之前的事儿心里憋著一股气呢!”刘建军注意到李贤的目光,嗤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人能穷,但不能没有心气儿,说明这帮小屁孩还算可造之材。”
    李贤笑著摇头:“我是觉得那些女学生们有些奇怪,先前她们不是还看不起那些男学生么?”
    “噢你说这个。”刘建军恍然,又道:“这些男学生都是棉花生態园工匠的孩子,所以去年学业结束后还是住在咱们学府,当时我这边又刚好赶製玻璃,就让这些男学生们搭了把手————当然,都是乾的些轻鬆活儿。
    “所以,这些男学生早就知道玻璃的存在,表现得处变不惊。
    “估计那些女学生里边也刚好有聪明人,从男学生们的表现推测出了男学生们应该知道玻璃的由来,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女学生那边好奇玻璃怎么来的,可知道玻璃由来的人里,咱们这一桌她们不敢来问,那不就只敢朝男学生那边张望了唄?”
    李贤佩服刘建军仅仅只是通过学生们的表现就將事情推理出个八九不离十的本事。
    他笑道:“这就是你方才说的让人意识到长安学府是一个了不得的地方的办法?”
    “差不多吧。”刘建军咬了一口牛肉丸子,含糊不清的说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咱们这儿是一间治学的学府,虽然男女分院,但总归有共处的时候,男女学生之间的关係不该闹得太僵。
    “这就是个好机会。”
    李贤听刘建军这么说,也就好奇的看著事態发展。
    女学生那边似乎终於有人忍不住了,有人嘀咕,有人怂恿,终於有一个穿著紫裙的小姑娘被推了出来,她端著饭盆朝男学生那边走,走了几步后又反应过来,回到餐桌上把餐盘放下,这才来到一桌男学生旁边,问道:“那墙上的东西是什么?”
    语气还有些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颐指气使,但明显已经温和了许多。
    但男学生们对她看了一眼,却都纷纷扭过头去不说话,只有一个看著有些青涩的男学生脸色通红的看了紫裙小姑娘一眼,然后才恋恋不捨的转过头。
    他大概是没见过打扮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李贤忍不住好笑,少年心性终究难以完全被阶层隔阂和一时意气掩盖。
    紫裙小姑娘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似乎是觉得有些难堪,嘴巴都瘪了起来,扭过头就想回去,可身后同伴们又传来低微的催促声。
    终於,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討好:“同窗————请问,墙上那些透亮的————东西,是什么?我们瞧著稀奇。”
    这回,先前那脸红的男学生下意识答道:“是玻璃!”
    但很快,旁边一个黑壮少年便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他一下,他立刻又闭上了嘴,只是脸更红了。
    得到回覆的紫裙小姑娘明显眼睛亮了许多,像是发现目標似的追著脸红男学生问道:“玻璃是什么?不是琉璃吗?”
    男学生脸色更燥红了,他偷偷抬头看了看伙伴们的脸色,然后便低声说了些什么。
    这回李贤倒是没听见了,不过想来应该是在说玻璃的来歷。
    果然,没一会儿,那紫裙的小姑娘便满脸欣喜的朝著女学生的位置走了回去。
    她还未落座,便有几个小姑娘七嘴八舌的开口:“莲娘,问到了吗?那到底是什么?”
    “快说说,真是琉璃吗?那人怎么说的?”
    “肯定不是琉璃吧?”
    紫裙小姑娘坐下,压低声音,却又忍不住比划著名:“问到了!方才那男同窗说那东西叫玻璃,不是咱们寻常说的琉璃!”
    “看吧!我就说不是琉璃!”有人语气洋洋得意。
    还有人疑惑的问:“玻璃?从未听过此名,是何种玉?还是宝石?”
    还有个鹅黄衫子、气质更傲气些的小姑娘撇了撇嘴道:“听著就不像贵重东西的名字。”
    紫裙小姑娘摇摇头,说道:“那男同窗说,玻璃就是琉璃,只不过是比琉璃更洁净,更透明的琉璃————就像宝石!宝石里最昂贵的那一种!”
    后面的话很显然是她自己理解的形容方式。
    “宝石里最昂贵的那一种?”鹅黄衫小姑娘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將信將疑。
    但她和其他人一样,都下意识地再次望向那些巨大的几乎毫无瑕疵的透明玻璃。
    阳光穿透玻璃,在地上投下明亮规整的光斑,確实比她们见过的任何琉璃都要纯净通透。
    “那男同窗还说了什么?”又有人追问。
    紫裙小姑娘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摇了摇头道:“他说他们只是负责一些搬运的劳作,那玻璃具体是怎么製作的,只有学院后面那棚子里的老工匠们知道————”
    先前那鹅黄衫小姑娘皱眉道:“他该不会是瞒著你吧?”
    紫裙小姑娘不满:“你若不信,你便自己去问好了!”
    这时,刘建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估计女学生那边的军师就是这鹅黄色衫子的小姑娘。”
    李贤再顾不上听女学生那边聊什么,转头看向刘建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虽然不知道刘建军是怎么猜到的,但李贤知道,刘建军大概率又猜对了。
    这鹅黄衫的小姑娘李贤也认识,实际上,本来刘建军也有机会认识的,但很可惜,他当初没去上门“君子好逑”。
    是的,这鹅黄衫小姑娘便是刘仁轨的孙女,闺名单一个“璇”字。
    她的聪慧在长安都素有盛名,若说女学生们那边有一个女智囊的话,那大概率就是她了。
    当初刘訥言在刘建军这边洗清了嫌疑,所以刘建军也就没再登刘仁轨的门提亲了,而刘璇作为女眷,向来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刘建军就更见不著她了。
    反倒是李贤,因为替光顺留意太子妃的事儿见过刘璇几面—这事儿也是刘建军提的。
    李贤想到这儿又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刘建军给光顺推荐太子妃,却连太子妃本来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但不得不说,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刘建军的推荐,是完全从政治和利益的角度考量的0
    “你看那小姑娘坐的位置,”刘建军凑过来,小声说:“她没在最中间。
    “最中间一般是身份最高或者最受拥戴的,比如那个穿紫裙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家里官职不低,人也大方,被推出来当门面。
    “但你看那鹅黄衫的小姑娘,她坐得偏靠內侧,左右都有人,而且旁边人说话时,会不自觉往她那边侧耳或者瞥她一眼,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这个小圈子里,有话语权,是出主意的那个。”
    李贤闻言看去,果然,那鹅黄衫少女虽然坐得不居中,但周围几个女孩子说话时,確实会下意识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或认可。
    “第二。”
    刘建军继续道,“看穿著和气度,鹅黄这顏色挑人,不是特別白皙或者有底气的,一般不敢穿这么鲜亮。
    “她衣衫的料子和剪裁都是上乘,但花样不算最新最繁复,说明家境优渥,但可能不是最顶尖那几家,或者家风相对內敛重学识。
    “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往往书读得多些,心思也更细密,容易成为小团体里的智囊,你看她刚才撇嘴质疑的样子,不是纯粹的不服,而是带著点审视和判断,像是习惯性地要先挑挑毛病,验证一下信息。”
    李贤仔细回想,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刘建军声音更低了,“看她们刚才推人出来问话的过程。
    “最开始嚷嚷著好奇、怂恿別人去问的,估计是几个性子活泼但没啥主见的,但真正决定派谁去、怎么去,尤其是当那紫裙小姑娘第一次问话碰了钉子,灰溜溜想回来时,那个催促著让她再试一次的人就是这黄衫小姑娘,她的眼神一直跟著紫裙小姑娘,还跟旁边人交换著眼色。”
    李贤心服口服。
    刘建军这观察力果真是细致。
    他嘆服道:“没错,这黄衫小姑娘就是刘仁轨的孙女。”
    刘建军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就哈哈笑起来:“好傢伙!我说呢!这丫头看著就跟別的小姑娘不太一样,眼神里那股子较真劲儿和打量人的神色,跟老刘还真有点像!原来是他的孙女!”
    然后,他又带著审视的目光看了看刘璇,忽然道:“光顺那小子以后有苦受了,这丫头一看就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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