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的希望在孕育

    第101章 新的希望在孕育
    骨碌碌—
    一支百余人的马车队，朝著西边驶去。
    这群人，全员身穿鎧甲，个个都有饱经战爭的气质，却没有旗帜相隨，他们神情复杂地或是驾车、或是走路，鲜少交谈。
    那支鹰之团已成为歷史，倖存的百余人在那天发泄过后，就共同决定了他们接下来的种种大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埋葬同伴们的尸首。
    蚀之刻的三天后，倖存者们重返山谷城寨，死之风暴早已消失，使徒们也不见一个，可是留下来的、血肉模糊的祭品现场，却是触目惊心。
    到了这一刻，哪怕之前心中还有些许怀疑的人，也不得不相信了。
    蚀之刻就是发生了，四百多人就这么全都葬身於此，其中还夹杂著不少死去使徒的人类躯体，形成了一片血肉池水，散发著阵阵恶臭。
    在意识到根本不可能將死难者一个一个地埋葬之后，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染上疫病，卡思嘉等人商议后做出决定，用火葬的方式处理。
    不过，火葬的末尾，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百余名倖存者们却碰上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群不速之客，自称是法王厅下属的圣铁锁骑士团，为首者是一位女骑士，名为法尔纳塞。
    他们遵循大贤者默示录的预言，找到了这里。
    自然而然地，圣铁锁骑士团在看到这里的恐怖场景之后，认为在场的倖存者们，与之前的日蚀、这里的惨状都脱不开关係。
    法尔纳塞团长要求他们立刻放下武器，由圣铁锁骑士团押送他们前往法王厅，接受异端审讯。
    当然不会有人听他们的，更別说这百余名倖存者刚刚火葬了数百名同伴，心中的悲愤正无处发泄。
    於是，一场战斗开始了。
    不过，圣铁锁骑士团的战力比想像中要弱得多。
    这支部队的主要成员，似乎都是一些神態倨傲的贵族少爷，大多数人都是花架子，还遵循著骑士精神，哪里是饱经战阵的鹰之团倖存者的对手？
    圣铁锁骑士团中，也就那位副长艾桑作战勇猛，手持双头铁棒，以一当十。
    那位法尔纳塞团长与她的纹章官塞尔彼高却躲在后面，显然实力不怎么样。
    当然，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眯著眼的纹章官塞尔彼高，虽然不怎么参与战斗，但是总能用剑技巧妙地化解可能对法尔纳塞的威胁。
    只要意识到这一点，肯定也能意识到塞尔彼高这人並不简单。
    尼德霍格就是少数人之一。
    他还颇有兴致地观察著法尔纳塞与塞尔彼高这两个人，思索著，既然发生了这么多变化，不知道將来他们还会不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总而言之，这场战斗仓促开始，也迅速结束。
    圣铁锁骑士团死伤惨重，大败退走。
    鹰之团倖存者们从容地离开，没有追击。
    火葬了同伴之后，他们就需要去做第二件事了。
    第二件事，处理蚀之刻烙印的引魔特性。
    这件事其实也好处理，那就是寻求灵树之馆的魔女芙罗拉的帮助。
    她潜心研究蚀之刻烙印多年，已钻研出一种魔法护符，画在烙印之上，就能消弭这种特性。
    不过，从山谷城寨前往灵树之馆，要差不多两个月，这一趟远行的风险，他们是必须承担的。
    於是，他们分成了前后两队，行走时会相距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前队由骷髏骑士坐镇，其余人则是那一百余名佣兵，后队则是尼德霍格和格斯坐镇，所有烙印者都在这一队里。
    这样安排，即便在路上引来怨灵与零星的使徒，尼德霍格与格斯两人就能处理，不会波及到前队那一百余位佣兵。
    同时，万一前队真有不测，骷髏骑士在场，也能把这种细小的可能性扼杀於摇篮中。
    更重要的是，骷髏骑士要在前队指路，还要给后队的人留下印记，让他们跟上。
    这么一来，在那支百余人的马车队行驶过去的一刻钟后，才有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马车之上，驾车的是比宾与捷度。
    尼德霍格、格斯、卡思嘉、哥尔卡斯则坐在车厢內。
    小妖精巴克自然也待在这儿。
    不过，他们这辆马车里，多了一个不该在这儿的人一里基特。
    里基特本该在更安全的前队中，他身上又没有烙印，但是他坚持留在这儿，相当倔强，眾人一时都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留下。
    他的理由也让眾人无话可说。
    “蚀之刻的时候，我没办法和你们共同面对，到了现在，我是不能离开你们的，拜託了，让我和你们一起面对那些魔物与怨灵吧。
    里基特就这样留在了烙印者与小妖精共存的马车內。
    这么一走，就过去了半个月。
    眾人对这一行的目的地还是颇为好奇的，因为尼德霍格提前和他们说了，在那个灵树之馆中，有两个会使用魔法的魔女，还有一个小妖精，都是很少见的。
    格斯看著车厢內蹦蹦跳跳的巴克，颇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以前从来没想过，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小妖精，我有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巴克这些天正因为他的能力对怨灵有克制效果，唬弄著哥尔卡斯与里基特两人，拜入他的妖精次元流，听到这里，不由地说道：“在我的家乡，还有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妖精呢，可惜那儿一般不对外人开放————不过，那些傢伙，你们不认识他们也罢了，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
    尼德霍格却从格斯的感慨中，想到了什么，问道：“格斯，你这句话，好像是说，巴克並不是你见过的第一个小妖精。”
    眾人这才意识到格斯的话语里还有这样一层意味，於是都望向了他。
    “对，我的確不是第一次见到小妖精。”
    格斯承认道。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还没有加入鹰之团之前，我四处流浪，曾经被关进牢狱，在那儿遇到了一个小妖精。”
    “她是花之妖精，名为吱吱，听说是因为她听到老鼠这么叫，以为是在叫她，於是才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格斯露出追忆的神情，双眼低垂。
    “当时，我受了伤，就是吱吱救治了我，我则答应她，会把她和她的花，带到牢狱之外，种在野外的花朵之间，让她能与她的同伴在一起。”
    “只是，吱吱为了救我，竟然拔掉了自己的花枝、花茎，她自己也因此消失不见，后来，那朵花更是被马蹄踩踏过去，让我失去了唯一一丝希望。”
    “最后，我把吱吱的那朵花带到了约定的地点。”
    眾人听著这个简短却哀伤的故事，没想到格斯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里基特看著巴克，想起了自己那天身受重伤，就是巴克拼命抖动鳞粉，才救了他一命，不由地有些感同身受。
    他正要安慰一句，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乾呕声。
    眾人诧异地转头，就见到发出乾呕声的，是卡思嘉。
    她捂著胸口，微微皱著眉，似乎不太舒服。
    “怎么了？”格斯关心地问道，“是坐马车太久了吗？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前面在驾车的比宾与捷度，也掀开帘子，看了进来。
    卡思嘉迎著眾人关怀的目光，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其实这几天里，我都有些想吐，以前不会这样的，不知道怎么现在就这样了。我適应一下，应该就好了。你们不必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赶路要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尼德霍格抿了抿嘴，突然看了格斯与卡思嘉一眼，想到了格斯是提前回归鹰之团的，他们也是提前睡在一起的。
    难道说————
    如果是这样，就不能这么隨便过去了。
    尼德霍格忽然道：“巴克，你的感应力很强，对吧？”
    “是这样没错。”巴克飞了过来，相当得意地在尼德霍格面前叉著腰、踢著腿，“你想要我感应什么？儘管来吧。”
    尼德霍格指了指卡思嘉的肚子，说道：“那好，你帮我去感应一下，看看是不是有生命的气息。”
    眾人听到这里，都是一愣，隨后齐齐转头看向卡思嘉的腹部。
    反应比较快的几人，很快就明白了尼德霍格的意思，又都看向了格斯。
    格斯完全呆住了，这个勇武过人的男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
    卡思嘉也反应过来，不由地脸色涨红起来，但双眼中还是略略带著一丝期待。
    也只有巴克和里基特，还在茫然地看来看去，想要等人解释。
    “嘖！”哥尔卡斯差点就要被巴克和里基特的反应给气笑了，他一把抓住巴克，直接把巴克轻轻扔到了卡思嘉那儿，“你就照著尼德霍格说的去做吧。”
    卡思嘉接住了被扔过来的巴克，隨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巴克站在了她的腹部处，然后抬起头来，与格斯的双眼对上。
    格斯总算清醒了一些，对卡思嘉点了点头，用眼神安抚著她。
    里基特还在问是怎么回事。
    尼德霍格只好侧过头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
    里基特这才瞪大了双眼，看向了卡思嘉，又看向了格斯，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巴克从卡思嘉的腹部爬起来，略带不爽地朝哥尔卡斯吐了吐舌头，说道：“你失去了我亲传妖精次元流的资格了，以后只有里基特是我的弟子了。”
    “快照著做吧。”哥尔卡斯这次是真的气笑了，没想到这小妖精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巴克这才双手贴在卡思嘉的腹部处，本来还不明白尼德霍格让他感应什么生命，隨后，他就突然听到了，一个在肚皮之下的生命搏动。
    “嗯？”巴克歪著脑袋，双眼里满是困惑，“为什么卡思嘉的肚子里，还真的有一个生命气息？虽然很微弱就是了————卡思嘉，你是生吞了什么活物吗？”
    到了这一刻，证据已有，事实也很清楚了。
    格斯与卡思嘉的双眼中都绽放出光彩，互相看著彼此，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哥尔卡斯与里基特则是惊喜地大喊大叫起来，两人还互相抱在一起，居然比两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前面的比宾与捷度也是一阵欣喜，心想著，这些天来，总算是又有一个好消息了。
    捷度心中虽然喜欢卡思嘉，但是很早就放手了。
    经过蚀之刻，他更是清楚只有格斯才能保护卡思嘉，对於他们两人会有孩子一事自然能平静地对待，能作为好友送上祝福。
    尼德霍格则是伸手过去，把巴克抓了回来，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卡思嘉这是有孩子了，格斯的孩子。”
    “啊！”
    巴克被这么一提醒，才醒悟过来，怪不得马车里这一群人都是这样奇怪的反应。
    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怎么知道嘛，我们小妖精不是这样生育的。妖精岛里有生命孕育，也不需要我们来感应气息，自然有魔法师来做这种事————”
    格斯则好像是完全听不见眾人的声音一样，视线里也只有卡思嘉一人。
    他忍不住伸手过去，牵住了卡思嘉的手，还微微颤抖起来。
    除了兴奋与高兴以外，他还有一丝后怕，如果那天蚀之刻中，他未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格斯禁不住转过头，再次向尼德霍格投去感激的目光。
    尼德霍格会意地点了点头。
    眾人正欢喜的时候，忽然前面的捷度又掀开帘子，说道：“后面有追兵来了，有数十人，看旗帜，好像又是那支圣铁锁骑士团。”
    尼德霍格听了，把巴克放在里基特的怀里，然后转身，掀开侧面的帘子，探出头，往马车后方看去，果然看到远处的山坡上扬起一阵烟尘。
    烟尘中奔出一队骑兵，旗帜高高举起，正是十几天前在山谷城寨外见过一次的圣铁锁骑士团的旗帜。
    这一次，他们显然重整旗鼓而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格斯从车厢另一侧看去，也看到了同样的光景，说道，“不能让他们一直跟著，否则一路上没完没了。”
    哥尔卡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说道：“那要不要让前队的人回来，我们一起设下埋伏，在这里彻底解决了他们？”
    尼德霍格却不希望法尔纳塞、塞尔彼高与艾桑死在这里。
    可以说，他们思想上的转变，尤其是法尔纳塞思想上的转变，很可能是一个未来的关键点。
    法尔纳塞身上实在有太多值得注意的標籤。
    豪富家族的千金、家族与法王厅的关係密不可分、本人盲目信奉法王厅教义，却又有隱藏起来的叛逆精神与魔法天赋————
    她是一个典型，非常值得注意的典型，她的重要性在整个剑风传奇中，其实是远超想像的。
    甚至可以说，看懂了法尔纳塞的转变，也就大略地知道剑风传奇的未来走向。
    尼德霍格之前还想著，既然发生了这么多变化，法尔纳塞未必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到了这一刻，尼德霍格又想，既然她现在跟上来了，那就是一个机会，我索性不要放她走，看看她能不能提前转变，不就好了？
    尼德霍格当机立断，对眾人说道：“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去把他们的团长抓回来，用她的性命威胁，这样他们的大部队就不敢跟上来了。”
    哥尔卡斯一拍脑门，说道：“对，你这个方法更好，前队的人就没必要回头与我们匯合了，也少一些死伤者。”
    “我和你一起去。”格斯道。
    尼德霍格摆了摆手，说道：“我会速战速决，一个人就足够了，你留在这里，以防万一，別忘了，卡思嘉现在怀了你的孩子，万事小心为上。”
    格斯闻言，看了看卡思嘉，心想也的確是这个道理，就点了点头：“那你小心行事。”
    “没事，我很快回来。”
    尼德霍格钻出车厢，让比宾与捷度继续驾车，自己则吹了一声口哨，唤来了灵马托雷特。
    眾人已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唤出灵马，可是每次看了都觉得惊奇无比，可惜他们学不来。
    尼德霍格骑上托雷特，掉转马头，离开了马车，反而朝著圣铁锁骑士团冲了过去。
    圣铁锁骑士团显然也注意到忽然有一骑马奔了过来，不过因为只有一个人，眾人倒是没有怎么在意，只是纷纷抬起了手中武器。
    法尔纳塞，一个身穿华丽鎧甲的年轻女骑士，抿著有些丰润的嘴唇，看著那一人一马越来越近，不知为什么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她又转念一想，对方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不是那一天的一百多个勇武的佣兵，如果是那样，她还需要忌惮，需要与艾桑、塞尔彼高商量策略。
    可来的只有一个人，他想要做什么？他能够做什么？
    圣铁锁骑士团还从附近的教区中紧急调动了一批士兵跟隨，这样一来，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那————就先拿眼前这个人开刀，震慑这群不敬法王厅的不法之徒好了。
    法尔纳塞下定了决心，缓缓拔出长剑，指向了尼德霍格，下达命令：“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