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枯木逢春（5.2k）

    仙子別怕，我是瞎子 作者:忽公子
    第589章 枯木逢春（5.2k）
    第589章 枯木逢春（5.2k）
    嶙峋的戈壁与残破的古城遗址，仿佛亘古不变，却见证了一场始於微末、终成燎原的星火征程。
    自游苏被那枚蕴藏著天术尊者最后心力与血肉之主邪能的奇异黑茧包裹，已悄然过去了一年之久。
    这一年，於西荒洲而言，是血色与希望交织的一年，也是旧秩序崩塌、新秩序艰难萌发的一年。
    义军主力初临西荒，面对的是混乱至极又陌生无比的西荒，以及镇邪军驻扎西荒部队的负隅顽抗。
    澹臺明净坐镇中枢，以其北敖尊主的雄才大略与冰冷威严，迅速整合义军力量，釐清西荒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
    她以雷霆手段拔除数个顽固的镇邪军据点，同时派出大量使者，深入西荒各大绿洲、
    古城与隱世宗门，宣扬圣主游苏之名，揭露仙祖真相与西荒沦陷的根源。
    她深知欲取西荒，必先取民心。这里的人族已经等待解放等了太久，义军不是征服者，而是带来希望与真相的“王师”。
    何疏桐则如最锋利的剑，巡弋於西荒大地。她的莲剑所向，无人能挡，但似乎从没人见过她全力之时，而她却也不会轻易出手。只有穷凶极恶的镇邪军统领，才能有资格在临死前见到她的剑光。
    谢织杼则全力运转起庞大的医疗体系。西荒环境恶劣，伤病极多，她的碧华峰弟子与各宗药师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她不仅救治义军伤员，更广泛救治西荒本土修士与平民，以精湛医术和仁心仁术，极大缓解了西荒民眾的苦难，也为义军贏得了深厚的群眾基础。
    与此同时，陈凡、白泽、万象尊者、妙术尊者等人，则全身心投入到对那枚黑色巨茧的研究中。他们在黑茧旁建立起守卫森严的研究营地，日夜不休。进展缓慢却坚定，那枚黑茧仿佛一个无尽的宝藏，每一次灵光乍现，都意味著对传统术法框架的一次突破，一种基於自身理解与天地玄直接共鸣的新力量运用方式正在艰难地孕育、萌芽。
    隨著义军站稳脚跟，影响力不断扩大，西荒本土的抵抗力量开始从观望转向积极靠拢。义军滚雪球般壮大，控制的区域从最初的沿海据点，向內陆不断延伸。但因为西荒洲地理环境实在太过恶劣，到处都是黄沙戈壁，而绿洲等资源丰沃之地几平都被镇邪军已经占领。作为非土著民，义军在西荒的行动仍旧算是举步维艰。
    真正的转折发生於深冬的一场关键战役，镇邪军集结重兵，企图一举围歼义军於“赤岩河谷”。却不料被澹臺明净提前做好谋划，反而將最重要的赤岩河据点彻底攻陷。此战大捷，意味著义军终於进入了西荒洲的核心区域。
    然而，胜利的背后亦有隱忧。恆炼虽未曾亲至，但派往西荒洲的支援却源源不断。他几乎已经算是彻底撕掉偽装，愈来愈多的邪祟被他投入战场，与那些千年前就沉睡在黄沙大地里的邪祟里应外合，给义军造成了极大麻烦。
    但义军从不言弃，而且面对镇邪军並不採取一味屠杀的方式，面对可以用真相感化醒悟者，义军都持怀柔態度。因此义军的阵营虽有损耗，但也同样有源源不断的有生力量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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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势逐渐明朗，义军已控制西荒近七成疆域，开始著手重建秩序。
    澹臺明净展现出卓越的政治才能，联合西荒本土德高望重之辈，推行均田免赋、恢復生產等一系列措施，试图治癒这片土地的创伤。
    而最重要的外援，竟然是来自北敖的物產补给。没有人能想到，曾经比西荒更加贫瘠的北敖，如今竟也能生產出多余的资產支援西荒。
    究其原因，固然有北敖高层严格按照澹臺明净留下的方针治理有加的缘故，但最重要的还是两年前那场肆虐北敖的邪潮。
    邪潮覆灭，却以另一种形成滋养了土地。虽不如澹臺明净最初的设想那般彻底改天换地，却足以让北敖过上几十年自给自足的生活。
    与此同时，在白泽血脉本能的启发与陈凡等人不眠不休的推演下，第一道不依靠传统咒印、纯粹以神念引动、心意塑形的“聚水术”成功施展！
    新的力量体系，已经萌芽！
    澹臺明净、何疏桐、谢织杼三女，在这一年的並肩作战、共歷风雨中，早已磨去了最初的些许隔阂与尷尬，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信任。
    她们时常於月下帐中商议未来，目光偶尔交会，皆能看到彼此眼中对那个沉睡之人的牵掛，以及一份共同支撑起的、坚韧无比的希望。
    一年的征伐，西荒洲从死寂与绝望中逐步甦醒。黄沙之上，新的绿洲正在开闢，断壁残垣间，新的家园正在建立。
    而放眼五洲，同样局势动盪，波云诡譎。
    东瀛洲的战火，自游苏离去那日便未曾停歇。恆炼大军压境，黑云摧城，欲將这妖族最后的净土也纳入仙祖的统治之下。
    然而，这片土地並未如恆炼所预料的那般轻易臣服。
    东瀛洲大妖无数，战力单独拎出来可谓是五洲之最，更有星墨仙祖留下的诸多后手抵御侵略，叫那恆炼动用再多手段也未能席捲东瀛。大半年过去，也仅仅拿下四分之一的东瀛。
    而这也为姬雪若与姬灵若融合龙骨、伏采苓突破洞虚爭取来了足够多的时间。
    伏采苓邪修出身，又有洞鬼相助，突破洞虚与寻常修士大不相同，仅仅三月便以天听仙官的身份重新投入战场。
    她的战力並不算强横，却有无比奇诡的空间能力，洞鬼甬道成为东瀛联军最迅捷的血脉，输送兵力、传递情报、刺杀敌酋等等手段让恆炼一方大感难缠。
    而因为游苏之前给她留下的计划，她在闭关之前就已然是东瀛妖族心中的悲情英雄，此时更因为在战场上的贡献，这只曾经混世魔王般的小乌鸦精，竟愈发得到妖族上下的认可。
    待到蛇族双姝於仙祖庙降世，姬雪若便以铁腕与智慧並施，在天听仙官伏采苓里应外合的情报支援下，迅速整合妖族散乱势力。
    她不再仅仅是蛇族族长，更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异议，以强横无比的实力联合星塑神山仙祖庙，於万妖盟会上剑指苍天，自立为妖族共主。满堂大妖，竟无一妖质疑。
    她的冠冕並非金石雕琢，而是以敌人骸骨与同族信念铸就，一如曾经的星曌仙祖。
    姬灵若身负龙骨传承，於战火中急速成长。她不再是只会躲在师兄身后的少女，而是在伏采苓的洞鬼协助下成为了战场上最可怕的刺客。
    她的泪水早已被战火蒸乾，唯余龙骨咆哮时的惊天战意。她在最惨烈的“葬神谷”
    役中，以重伤为代价，硬生生打破了恆炼以七名洞虚携带南阳至宝偷袭的诡计。承影剑出，镇邪军无不胆寒。
    除此之外，金鹏族也在此战之中大放异彩。其中羽挽月更是以化羽圆满之境，就成了姬雪若政权最坚实的支柱之一。
    她以无双速度与空战之能，屡次奇袭恆炼后勤輜重，断其粮道，焚其营垒。金羽遮天之日，便是镇邪军哀嚎之时。
    战爭磨礪著一切。东瀛妖族在姬雪若的统领下，虽伤亡惨重，却越战越勇。
    他们依託复杂地形与独特妖法，与镇邪军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恆炼虽强，却迟迟无法真正啃下这块硬骨头，又因后方被掌握经济命脉的千华小狗暗中捣鬼，资源迟迟难以跟上，反而被深深拖入东瀛的战爭泥潭。
    无数兵力与资源被牵制於此，恆炼终於做出决断，彻底放弃西荒战线，结合蓄势已久的南阳大军，一举攻破东瀛！
    东瀛洲，星曌神山往西三千里，妖军大营。
    最高的军事会议正在紧张进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实质的压抑。
    姬雪若高踞主位，昔日蛇族族长的华美服饰已换作一身玄色战甲，甲冑上暗金蛇纹盘踞，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自有一股统御万妖的凛然威仪。
    六大妖族一金狮、玉狐、玄龟、青鸞、影狼以及撼地熊族的各族族长位列其下，各自面庞明暗不定。
    “最新战报。恆炼此番倾巢而出。除他两具仙尸分身亲临之外，南阳洲紫薇尊者亦在其列。更麻烦的是————”
    做著最新匯报的羽挽月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妖族巨擘，“根据潜伏死士拼死传回的消息，恆炼队伍中，还有一人。气息渊深如海，枯槁却威压惊天，疑似南阳洲记载中本该早已坐化一百年的逢春尊者！”
    “逢春尊者？！”熊族族长猛地抬头，铜铃般的巨眼中爆发出骇然之色，“那老怪物————怎么可能还活著？！他不是早该寿终正寢了吗，如何能活过五百岁的大限？他难道
    突破到了天醒之境？！”
    “若真是天醒之境，他又何须等到今日出手？早该协助那恆炼所向披靡才对————依我看，他该是以某种秘法苟活到了今日。他得了巨大利益诱惑，又或是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这才出现在东瀛！”影狼族族长右脸上一道狰狞刀疤，分析的却格外冷静。
    “逢春逢春————枯木逢春！”青鸞族长为一窈窕美妇，声音空灵却难掩震撼，“南阳修士最擅谋算天机，恐怕他根本没有坐化，而是以诡术使自己气机断绝，形同真死，却是假死！不破天醒，寿元过不了五百，这是天限！他却將自己的生命流逝暂停在某一年，直到今年才继续！”
    此话一出，眾人不禁后脊发凉。
    “若真如此————恐怕他们那帮算命的早就算到会有今日，所以才会提前做好准备！”影狼族族长目露惊色，“他甚至是那紫薇尊者的师尊！他之实力深不可测，他若出手，我军必遭大难！”
    金狮族族长，一位金髮披肩、不怒自威的雄壮妖皇，一拳砸在玉案上，发出沉闷巨响：“四名洞虚巔峰！恆炼这廝，是真要与我东瀛不死不休了！”
    “何止！”玉狐族族长乃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媚仙子，语气之中难掩忧虑，“此番恆炼来势汹汹，可谓是下了血本！无数南阳洲特有的强大法器与诡异法宝，铺天盖地，前线妖民们死伤惨重，防线————已岌岌可危。
    青鸞族长忧心忡忡，“不止是强敌————持续一年多的大战，天地玄炁紊乱暴动，自千年前那场净邪大战起就潜伏在大地之中的古老邪魔亦不断復甦，牵制了我妖族大量力量。
    如今內外交困，天时、地利、人和，似乎皆不在我。”
    压抑的沉默再次降临。
    玄龟族族长声音嘶哑，似是因龟族特性，说起话来也慢吞吞的：“前线吃紧，伤亡太大。为今之计————恐怕唯有暂避锋芒，后撤至万毒渊”第二道防线，依仗天险再战。”
    玉狐族族长也是附和：“我妖族洞虚巔峰之境的老祖尚有四位，可惜有两位都年迈已高，不得轻易远离神山。万毒渊的位置却离神山算不得太远，在此迎战，优势在我。”
    “后撤？”金狮族长猛地看向姬雪若，声音带著愤懣与不甘，“一撤再撤，撤到神山去吗？你们可知让到万毒渊之后，蛇族世代祖地便要落入敌手！我等妖族共主，岂能將祖宗基业、圣地坟塋，拱手让与那群屠夫邪魔？这是妖族之耻！我金狮儿郎，寧可战死，也绝不后退半步！”
    话音一落，所有目光都聚焦於主位之上的那位玄甲女子。
    坦白讲，这蛇族祖地不是他们的老家，弃不弃於他们而言无关紧要。可毕竟如今是蛇族族长当了妖族共主，这蛇族祖地若是丟失，確实是在打姬雪若的脸，也是在打蛇族的脸。
    若是易地而处，恐怕他们也不会愿意將本族的祖地拱手让人。
    姬雪若缓缓起身，战甲叶片摩擦，发出冰冷的鏗鏘之音。
    她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標记著“灵蛇祖地”的位置，眼神复杂，有眷恋，有痛楚，但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决然。
    “金狮族长，各位族长的心意，雪若明白。”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灵蛇祖地，是我蛇族诞生之地，埋藏著歷代先祖的遗骨。於我而言，將其让出，心如刀割。”
    她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但正因如此，我更需清醒！我等为何而战？是为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万千妖民，是为延续东瀛妖族的血脉与传承，而非为了一处早已空置的祖地遗址，赌上所有战士的性命！”
    “我姬雪若既受各位推举，承此共主之位，所为的，便不是逞一时之勇！”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蛇族早已举族迁入星曌神山，灵蛇祖地如今只是一座空谷。用一座空谷，换取诱敌深入，疲敌筋骨，等待反击时机，有何不可？！”
    她看向最初提出撤退的影狼族长，微微頷首：“玄龟族长所言后撤至万蛇渊，確是老成谋国之策。万蛇渊地形复杂，瘴气瀰漫，奇诡毒虫密布，更能最大限度削弱敌军机关与人数优势。”
    接著，她目光转向眾人，语气斩钉截铁，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强大自信：“至於祖地之辱————今日之退，是为了明日更能雷霆万钧地夺回！恆炼他们若敢踏入万毒渊，仙祖庙中星曌仙祖留下的后手正好请他们一一尝遍！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帐內鸦雀无声。
    眾家主看著那位立於沙盘前的玄甲女子，她身姿挺拔，面容冷冽。
    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为的，是更大的图谋，是最终的胜利。
    金狮家主脸上的愤懣渐渐消退，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最终重重抱拳：“妖主————深谋远虑，老夫————佩服！”
    玉狐家主美目流转，亦是缓缓躬身：“愿遵妖主號令。”
    青鸞、玄龟、撼地熊、影狼————各族家主相继表態，再无异议。
    姬雪若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旋即被更深的坚毅取代。
    “既如此，传令全军：依计后撤，沿途布设陷阱，阻滯敌军。各部有序退往万蛇渊，依託第二道防线，重整旗鼓！”
    “是！”
    姬雪若环顾四周，却是惊奇问道，“仙官呢？她怎么没来参会？”
    “天听仙官来去无踪，该是带著灵若姑娘探查紧要情报去了。”青鸞族长答道。
    姬雪若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再没有比並肩作战更能增长情谊的方式，她们姐妹与伏采苓的关係早已亲近许多，对她神出鬼没的行跡已经习惯。而有采苓姐那空间能力在，妹妹的安危也有所保障。
    只是想到恆炼此来来势汹汹，她却觉得心头仍有一丝困惑挥之不去。
    她从情报中已然得知西荒逐渐收復之事，更足以確定恆炼的终极目標游苏不在东瀛，那这恆炼为何执意要打东瀛？
    他想做什么？他想得到什么？还是单纯的恨妖族，或是恨星曌仙祖？
    姬雪若苦思不得其解，但兵来將挡，断无不战而败的道理。
    此时撤退不光是为了给予恆炼强力反击，更是为给远在西荒突破洞虚的游苏爭取时间。
    一想到那令她魂牵梦绕的坚毅眉眼，姬雪若只觉心中温暖，连年征战的疲惫仿佛也一扫而空。
    妖族这边自有她来顶著，只盼他能一切顺利————
    东海高空。
    紫袍飞扬的紫薇尊者眺望东瀛，在他身旁的则是一位形如枯槁的老人。
    “紫薇————你確定你算到了鯤鹏洞天所在？”
    “若非如此，也不敢將师尊从沉睡中叫醒。”
    “好！失了太岁，得了鯤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