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薪柴將尽，歧路在前

    01 薪柴將尽，歧路在前
    时间的薪柴在壁炉里缓慢而固执地燃烧著，每一次噼啪炸响，都像在秦燁紧绷的神经上抽打一鞭。
    火苗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映出的不是温暖，而是两幅截然不同的地狱图景。
    左手掌心，那片守钟人林永眠给予的“核心逆熵编码”冰冷刺骨，像一块凝固的绝望。信息流早已融入意识，两条路清晰得残忍：
    路一：彻底毁灭。 利用后门最高权限，强制关闭时光之轮。脑海中模擬的画面是：穹顶如脆弱的玻璃般无声粉碎，紧接著不是爆炸，而是更为恐怖的**“褪色”——小镇的建筑、街道、奔跑的居民、窗台上枯萎的花……一切如同被巨大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画卷上生生抹去**，只留下空白，以及空白之后翻涌吞噬一切的、彩虹色的时间乱流。黎沢惠最后回望的眼神还未来得及变化，便会连同她存在的痕跡一起，归於虚无。代价巨大，但或许能一劳永逸，將癌变般的时空异常点彻底切除。
    路二：永恆囚禁。 接受林永眠的提议，接过那名为“观测者”的枷锁。想像中：自己將取代那个半透明的老人，坐在这座永恆棺材般的城堡里。隨身空间或许能成为一点慰藉，但本质不变——他將是这座循环监狱新的、更痛苦的看守。黎沢惠可以留下，以“妻子”的身份，陪伴他这个永恆的囚徒。代价是：他再也无法触碰真实流动的时间，再也感受不到阳光雨露的真实温度，只能透过“观测”的窗口，看著外界沧海桑田，而自己与爱人在凝固的时空中缓慢风化。这是温柔的死刑，是以爱为名的永生囚笼。
    “第三条路……”秦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守钟人最后低语揭示的、苏綰埋藏在最深处的最终计划，需要付出的代价，让他每一次想起，心臟都像被冰手攥紧。
    他无法忽视黎沢惠。即便知道她是“碎片”，但她望向自己时，眼里那份依赖、那份琐碎日常里积累的温柔、那些真实的触感与温度……都是独立存在的“现实”。牺牲她的人格，去成全一个更“完整”的苏綰？这何尝不是一种谋杀？
    他必须告诉她。
    02 残酷真相与身份崩解
    暂时脱离永恆城堡的压抑，回到小镇那间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家”中。炉火（真实的、短暂的炉火）温暖，却驱不散秦燁骨髓里的寒意。
    黎沢惠正在缝补他一件旧外套的扣子，手指灵巧，侧脸在灯光下温柔寧静。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她抬头，笑容在接触到秦燁眼神的瞬间，冻结在嘴角。
    “小惠，”秦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於我，关於这个小镇，也关於……你。”
    黎沢惠手上的动作顿住，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的到来，竟然这么快：“你……你说……”
    他没有美化，没有迂迴，用儘可能冷静（却因此显得更加残酷）的语言，揭示了循环的真相、苏綰的牺牲、以及……她自身的本质。
    “你是苏綰人性碎片的最大聚合体，是她对平凡之爱的渴望在循环中显化的……载体。”
    针线从黎沢惠指间滑落。
    她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信赖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空洞、茫然和恐惧迅速填满。
    “不……不是的……”她本能地摇头，声音轻得像要破碎，“我是黎沢惠，我是你的妻子，我们在这里生活了……生活了……”她试图回忆具体的日子，脑海却只有循环带来的、模板般模糊的日常片段。恐慌如潮水般涌上。
    秦燁看著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泪水，心如刀割，却只能继续：“你对我的感情，一部分源自循环的设定，但更深处……是苏綰意识对我这个『变量』的认可与投射。她渴望的，无法拥有的，通过你……在体验。”
    “那我到底是谁？！”黎沢惠终於崩溃地喊出声，眼泪决堤，“我对你的关心，等你回家时的雀跃，为你准备饭菜时的安心……这些心跳，这些情绪，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她』的吗？！”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心口，仿佛想確认那里跳动的，是否真的是属於自己的心。
    “不，”秦燁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颤抖的肩膀，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住，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重若千钧，“你的感受是真实的。在这个循环里，『黎沢惠』这个存在是真实的。只是……你的源头，你的部分核心记忆蓝本，来自於苏綰。”
    黎沢惠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失焦地望著虚空，喃喃自语：“原来我对你的爱，既是我的，也是她的……那我到底是谁？我存在的意义……难道只是为了体验一场，註定要醒来的梦吗？”巨大的身份认知崩解，让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
    就在这时，秦燁怀中的特殊通讯器急促震动。路远、林婉、林晓的消息几乎同时涌入，夹杂著强烈的情绪波动。
    林晓（衝动，带著哭腔）：“秦哥！那破城堡怎么回事？！我感觉你要做傻事！让我进去！我帮你一起扛！”
    林婉（冷静，但声音紧绷）：“秦燁，守钟人的空间极其不稳定，外溢的时间乱流正在影响整个小镇边界。林晓不能进去。另外……我们感知到，穹顶外的『东西』开始大规模异动，它们在『渴望』进来。”
    路远（透过亡语者能力，声音带著罕见的沉重与迴响）：“秦燁……我『听』到了。很多声音，过去的，未来的，都在尖叫……关於『选择』的代价。那座城堡，现在是一个即將引爆的时空炸弹的核心。无论你选哪条路……风暴都要来了。”
    几乎在路远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传来沉闷的、仿佛玻璃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小镇边缘，那层笼罩一切的透明穹顶，肉眼可见地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光芒明灭不定。优化后的系统似乎暴露了脆弱点。
    外部，尸傀的嚎叫匯成恐怖的浪潮，它们开始不顾一切地衝击结界薄弱处。更远处，一直监视小镇的僱佣兵团阵地上警报悽厉，老k的通讯强行切入，背景是剧烈的爆炸和能量嗡鸣：“秦燁！不管你他妈在搞什么！雷霆堡垒方向出现大规模时空畸变！像是有东西要『挤』出来！这里快顶不住了！”
    內部，城堡方向传来能量爆发的轰鸣。大长老顾怀山嘶哑癲狂的声音通过残留的扩音系统响彻部分街区：“褻瀆者！竟敢动摇神恩循环！卫队！隨我净化异端，捍卫永恆！”
    秦燁站在崩溃的妻子与接连不断的危机警报之间，感觉自己的精神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就要绷断。
    黎沢惠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著秦燁紧绷的侧脸和眼中翻滚的痛苦与决断。她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触碰极其轻微，却让秦燁浑身一震。
    “去吧，”她的声音还带著哽咽，却奇异地平静下来，那平静之下，是认命般的绝望与一丝最后的温柔，“去做你该做的事。不管是终结这场噩梦，还是……做出別的选择。不用考虑我……不，是考虑『我们』。” 她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至少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了。”
    秦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將此刻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没有更多言语，他转身，冲向能量爆发的中心——永恆城堡。身后，是黎沢惠压抑不住的、最终释放的痛哭声，与小镇四面八方传来的、末日般的喧囂混成一片。
    抉择的时刻，被外力彻底砸碎。战斗，提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