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地鸣·地狱

    不是普通的扩散——是那种带著某种生命意志的扩散。
    它像一只巨大的触手，从地底探出，然后猛地收缩——
    轰——！
    大地彻底裂开了。
    一条长达数百米的裂缝从88区中心一直延伸到雷霆基地外围。
    裂缝里涌出猩红的岩浆，岩浆所到之处，一切都在燃烧。
    秦燁看到了一幕他永远不会忘记的画面——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著孩子拼命奔跑，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
    她来不及收脚，整个人掉进裂缝里。
    最后一刻，她把孩子往上拋——
    孩子落在裂缝边缘，哇哇大哭。
    然后裂缝扩大，孩子也掉了进去。
    秦燁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但他没有动。
    因为更大的恐怖，正在从地底爬出来。
    裂缝最宽的地方，在88区中心。
    那里原本是城防司令部的驻地。
    现在，那里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坑。
    巨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一只爪子。
    那爪子有卡车那么大，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指尖是长达数米的黑色利爪。
    利爪刺进岩壁，轻轻一扒，整片岩壁轰然崩塌。
    然后是头颅。
    那是一颗巨大的、狰狞的头颅。
    像穿山甲，但又不像——因为它的嘴裂开的时候，露出三排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那只眼睛，是猩红色的。
    和那道猩红光柱一样的猩红色。
    蚁王。
    穿山甲蚁王。
    十二蚁王之一，融合了穿山甲基因的灭城龙级诡异。
    它醒了。
    它抬起头，张开嘴——
    吼——！
    那声吼叫，不是普通的声音。
    是次声波。
    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它嘴里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建筑像豆腐一样崩塌，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人的耳朵开始流血，眼睛开始充血，大脑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
    秦燁看到，距离蚁王最近的那些人——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平民——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变形。然后炸开。
    炸成一团血雾。
    蚁王张开嘴，把那些血雾吸进嘴里。
    它的眼睛更红了。
    它开始移动。
    那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地动山摇。
    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多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
    它朝著88区最密集的人群爬去——那里，有上万名正在逃命的平民。
    “不——！”
    “救命——！”
    “跑啊——！”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再次响起。
    但没用。
    蚁王张开嘴，一道猩红的光柱从它嘴里喷出。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
    人在燃烧，建筑在燃烧，街道在燃烧。
    那些被光柱扫中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然后蚁王低下头，开始进食。
    它一口吞下十几个人。
    连车带人，一起吞进口器里，嚼碎，咽下。
    秦燁看著这一切。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那群畜生——那群引爆岩浆室的畜生——他们知道会这样。
    他们知道蚁王会醒。他们知道这几十万人会死。
    但他们还是炸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
    为了把责任推给天灾。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
    秦燁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
    “能量护盾还需要多久启动？”
    老k满脸是汗。
    “五分钟！至少五分钟！”
    秦燁看向堡垒入口。
    那里，人群还在疯狂涌入。三千多个有席位的，加上他们的家属和隨从——差不多五千人，正在往堡垒里挤。
    但外面还有更多的人。
    那些没有席位的流民，那些被拋弃的平民，那些刚刚从88区逃出来的倖存者——他们看到雷霆堡垒，像看到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地朝这边涌来。
    “让我们进去——！”
    “求求你们——！”
    “我有钱！我有信用点！让我进去——！”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著孩子哭喊。有人试图强行冲关，被张锦瑜的卫队死死拦住。
    但人太多了。
    太多了。
    秦燁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绝望的眼睛。
    看著那些伸向他的手。
    他想起那个抱著孩子的母亲。想起那个掉进裂缝的孩子。想起那些被蚁王一口吞下的人。
    他闭上眼睛。
    三秒。
    然后睁开。
    “关闭入口。”
    老k愣住了。
    “秦队——？”
    “我说——关闭入口。”
    老k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秦燁的眼神，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对著通讯器吼。
    “关闭入口——！立刻——！”
    堡垒的入口开始缓缓闭合。
    那些还在外面的人疯了。
    “不——！”
    “开门——！”
    “你们不能这样——！”
    有人衝上来，试图钻进正在缩小的门缝里。被卫队死死拽出来。
    有人爬上升降梯，试图从別的入口进去。被石岳的机甲战队拦下。
    有人绝望地瘫倒在地，看著那扇门越关越小。
    最后一刻，秦燁看到一个小女孩。
    她大概七八岁，满脸是灰，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看著那扇正在闭合的门。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颗星星。
    然后门关上了。
    小女孩消失在门后。
    秦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k走过来，声音发颤。
    “秦队……还有人在爬履带和平衡架……”
    秦燁抬头看去。
    果然。
    那些被挡在外面的人，绝望之下开始往堡垒外部攀爬。有人爬上了履带，有人掛在平衡架上，有人甚至爬到了引擎舱的外壳上。
    越来越多。
    像蚂蚁一样。
    “秦队，载重超负荷了！”老k盯著仪錶盘，脸色惨白，“再这样下去，堡垒无法升空！”
    秦燁看著那些人。
    他们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想活命。
    但堡垒只能装五千人。
    生態循环系统只能支持五千人。
    再多——所有人都会死。
    秦燁深吸一口气。
    “启动能量护盾。”
    老k愣住了。
    “秦队，一旦启动能量护盾，那些爬在外部的人会被弹飞……”
    “我知道。”
    秦燁看著他。
    “弹飞就弹飞。”
    “总比让他们拉著我们一起陪葬要好。”
    老k的眼眶红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身，对著通讯器下达指令。
    “启动能量护盾——！”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堡垒表面亮起。
    那些爬在履带上、平衡架上、引擎舱外壳上的人，被光芒弹飞出去。
    有的落在废墟里，爬起来继续跑。
    有的落在裂缝边缘，掉了进去。
    有的直接被弹进远处的岩浆池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秦燁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在空中划过弧线的身影。
    看著那些消失在岩浆里的生命。
    他的手握成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血流出来。
    他不得已而移开目光。
    虽然经歷了189世的生死，但是秦燁依然无法做到铁石心肠。
    都说末日之中人命如草芥。
    可是……可是当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因为天灾人祸倒在自己面前。
    当他真的再次亲眼见证这人为导致的尸山血海，还感觉如此的触目惊心。
    记住那些该死的人——那些引爆岩浆室的畜生。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反重力引擎启动——！”
    老k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
    “最大功率，荷载50%……60%……70%……80……90……100%……”
    八座反重力引擎同时轰鸣。
    巨大的钢铁堡垒，像是挣脱了大地的鯤鹏，开始缓缓升空。
    地面上，那些倖存者抬起头，看著这座庞然大物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有人跪下来，伸出手，像是在祈祷。
    有人绝望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有人继续奔跑，朝著不知道什么方向。
    而蚁王——它抬起头，看著那座正在升空的堡垒。
    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进食。
    秦燁站在堡垒顶层的观察窗前，看著下面那片正在燃烧的大地。
    88区，没了。
    几十万人，没了。
    只剩下这座堡垒，载著五千人，飞向未知的天空。
    他握紧拳头。
    “全速前进。”
    “目標——80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