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做黄雀，还是做猎人？

    船长室內，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像是凝固了一样。
    只有精密设备运转时发出的低沉蜂鸣，在死寂中迴响。
    江野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四周静得可怕。
    全息投影里，星辰议会的轮值议长奥古斯都，那张威严的面孔上血色几番变化。
    先是涨成猪肝色，隨即铁青，最后化为一片煞白。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著，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愣是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字眼。
    那股子毫不掩饰，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野心，带来一股冰冷的寒意，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踩著他们的尸体……
    收拾残局……
    这已经不是狂了。
    这是將他们星辰议会，连同不可一世的机械神庭，都视作了盘中餐！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著奥古斯都的脊椎骨疯狂上窜，直衝天灵盖。
    站在江野身侧的温阮，小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连带著手背都绷起了青色的筋络。
    她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乾了，气都不敢大口喘一下，生怕打破这恐怖的平衡。
    虽然她不懂那些纵横捭闔的复杂博弈，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野身上那股气场。
    那是一种视天下群雄为无物的绝对自信，强得让人心臟都在颤抖。
    相比之下，林知夏则显得从容许多。
    她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嘴角还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镜片下的双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一切，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的船长，从来不是那种能被几句唇亡齿寒的大义，或是一点蝇头小利就能忽悠瘸的愣头青。
    想用一个共享霸权的空头支票，就让盘古方舟去卖命流血？
    玩空手套白狼，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下辈子投个好胎，或许还有点机会。
    漫长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奥古斯都才像是从溺水的状態中挣扎出来，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以及那股子让他遍体生寒的恐惧。
    再次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江野……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认了。
    当他主动发出这个通讯请求的时候，主动权，就已经彻底易手了。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除了任人宰割，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我想怎么样？”
    江野笑了，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很简单。”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第一，我不入伙。什么狗屁联盟，我不感兴趣。我的盘古方舟，只听我一个人的號令。这一点，没得商量。”
    这番话，直接撕碎了奥古斯都最后一点幻想。
    他还想著把江野绑上战车，事后用议会的名义掣肘他。
    奥古斯都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可以。”
    “第二。”
    江野慢条斯理地伸出第二根手指。
    “黄金海域，我会去。但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动手，怎么打，全凭我乐意。”
    他眼神扫过奥古斯都那张僵硬的脸，语气陡然变冷。
    “而你们星辰议会要做的，就是在我的舰队抵达之前，给我死命地顶住！用你们的血肉和炮火，把机械神庭的弹药给我耗光，把他们的锐气给我磨平！”
    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说白了，就是去当炮灰。懂吗？”
    炮灰！
    这两个字，就像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奥古斯都，以及他身后所有星辰议会高层的脸上！
    奥古斯都的拳头砰的一声攥紧，骨节瞬间爆出咔咔的脆响，手臂上的金甲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堂堂黄金海域的霸主，星辰议会！
    现在，竟然要沦落到给一个海盗当炮灰的地步？！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的脸都要被打成猪头，彻底丟尽了！
    然而，当他对上江野那双深邃如渊，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心中刚刚燃起的滔天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在那股无形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压力下，他攥紧的拳头，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无力鬆开。
    他没得选。
    不答应，三天之后，黄金之城就是一片火海，议会千年基业毁於一旦。
    答应了，至少……还能苟延残喘，博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
    “……好。”
    这个字，几乎耗尽了奥古斯都全身的力气，是从他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很好。”
    江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最终的审判。
    “打退了机械神庭，你们星辰议会所掌控的黄金海域，我要一半。”
    “听清楚，不是合作开发，不是资源共享，是割让。”
    江野的指尖在全息地图上，从黄金海域的中央，乾脆利落地划过一条线。
    “这条线以东，所有的地盘、资源、航线，所有权，全部归我。”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你太过分了！”
    奥古斯都再也绷不住了，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著江野的鼻子嘶吼。
    这哪里是趁火打劫？
    这他妈是明抢！是刨他们星辰议会的祖坟！
    黄金海域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统治大海的根基！
    割让一半？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是在活剐他们的血肉！
    “过分？”
    江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拖著我全部的家当，跨越大半个海域，去救你们的命。”
    “收一半地盘，当我的出场费。”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顿地反问。
    “这，很合理吧？”
    不等对方回答，江野又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姿態悠閒。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给。”
    “那我就在这里泡壶好茶，搬个板凳，等著看黄金之城那边上演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到时候，整片黄金海域都是无主之地，我去捡点残渣剩饭，似乎也不错。”
    “你……你……”
    奥古斯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紫，手指著江野，抖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议会高层，一个个也是眼珠子瞪得溜圆，脸红脖子粗，呼吸急促，却硬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吭声。
    所有人都明白。
    现在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而刀，就握在江野手里。
    他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最终，奥古斯都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重重地瘫回了指挥官宝座上。
    金碧辉煌的王座，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囚笼。
    他缓缓闭上双眼，满脸的屈辱与绝望。
    “……我……答应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说。”江野言简意賅。
    “你必须向我保证，在我们星辰议会……全军覆没之前，一定要出手。”
    “放心。”
    江野笑了，那笑容在奥古斯都看来，比深渊恶魔还要恐怖，让他心里直发毛。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去收拾残局的。”
    “桌上的蛋糕还没吃完，就被別人整个端走了，那多可惜？”
    “在你们被彻底打烂之前，我会动手的。”
    话音落下，江野抬手，轻轻一挥。
    啪。
    通讯信號被单方面切断。
    船长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呼~”
    温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死死憋著气，小脸都憋得通红。
    她小跑到江野身边，仰著头，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小小的。
    “班长……我们真的……要去帮他们啊？”
    “不是帮。”
    江野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髮。
    “是去拿回本就该属於我们的战利品。”
    说完，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知夏，目光中带著询问。
    “知夏姐，你怎么看？”
    林知夏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睿智的精光。
    “船长的决定，堪称完美。”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我们不当那只出头的傻鸟，坐山观虎斗，看著两边拼个你死我活，最后我们再下场，兵不血刃地拿下一半海域的霸权。一石三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但她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星辰议会那帮老狐狸，绝不会那么老实听话。”
    “我担心的是，他们在战场上故意耍花样，比如卖个破绽，把机械神庭的舰队引向我们，想把我们也拖进泥潭里，跟他们一起陪葬。”
    “我料到了。”
    江野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们最好老老实实地，扮演好炮灰的角色。”
    “如果真敢跟我耍什么小聪明……”
    “我不介意，让机械神庭的歼星巨炮，好好教教他们，该怎么做人。”
    听到这话，林知夏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的船长，永远比敌人，甚至比自己人，多看三步。
    林知夏重重点头。
    “明白了。”
    “我这就去下达指令，舰队全员整备，准备进行超远距离跃迁。”
    “另外，通知王霸和柳源。”
    “嗯。”
    江野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了面前巨大的星图，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过一个远离黄金海域的未知黑暗区域，眼神深邃。
    “告诉他们，准备干一票大的。”
    “这一次，我要让这片大海上所有的势力，都记住盘古方舟这个名字！”
    “是！”
    林知夏转身，乾脆利落地离开，高跟鞋踩在合金甲板上，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声响，充满了力量与效率。
    温阮仰头看著江野的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是如此的清晰和坚定，她的一双大眼睛里亮晶晶的，盛满了闪烁的星光。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就是她的班长。
    一个正用他那双强有力的手，硬生生撕开旧时代腐朽幕布，要在这片大海上，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全新秩序的霸主！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小胸脯，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行！
    一定要跟上班长的步子，不能永远只躲在他的身后，当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拖油瓶！
    江野没有注意到身边小跟班的心思，他走到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
    窗外，是无垠的深空，与星罗棋布的璀璨星辰。
    黄金海域……星辰议会……机械神庭……
    一场席捲整个大海的风暴，即將拉开序幕。
    而他，將是这场风暴中，唯一的猎人。
    下一秒，他沉稳而洪亮的声音，通过全舰广播，在盘古方舟、烛龙號、鯤鹏號三艘巨型战舰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
    “盘古方舟舰队，全员听令！”
    “设定航线坐標，锁定目標！”
    “~黄金海域！”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