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静好

    教室里偶尔学校大扫除时会有学生进来打扫，地面不是很脏，门一开一关带起一阵轻风，午后空气中的尘埃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静静漂浮著。
    秦逸靠在门边，將迟非凡圈进一个角落。
    走廊上，学生的脚步声就在耳边，三三两两结伴去厕所的，手里拿著篮球吆喝著同伴准备去操场的。
    迟非凡屏住呼吸。
    两人谁都没说话，仿佛两个早恋怕被发现的学生，趁下节课是体育课，或是课间操的时间，躲在教室的角落里。
    等外面的声音渐渐散开，拍篮球的声音也顺著楼梯传下去了。
    迟非凡微微抬眼，发现秦逸正好也在看他，隱秘的绷紧的神经被轻轻拨了拨。
    略显仓促地错开目光，迟非凡细细打量了一下这间教室：“你当时坐哪？”
    上课铃响起，走廊重归平静。
    秦逸偏头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指给迟非凡看：“那边。”
    这间教室很大，后排並不是很能看清黑板。
    说来也挺有缘分，迟非凡以前上学时也经常坐那个位置。
    不过秦逸可能是单纯因为个子高，迟非凡单纯是因为不听课，没必要占著前面的好位置。
    “当初上学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一看这种课桌真小。”秦逸坐在椅子上试著伸了下腿，一双长腿在桌子底下显得格外憋屈。
    “你当初上课的时候喜欢干什么？”秦逸撑著头，像极了以前上学时懒散的样子。
    迟非凡恍了下神，靠在桌边平淡地垂著眼皮：“睡觉，看风景。”
    他记得以前自己位置窗户外面有棵很大的树，每次午后睡觉时正好给他遮阳，偶尔还有几只鸟在上面吵架。
    秦逸眼睛弯了弯，维持著这个姿势看了迟非凡一会儿。
    迟非凡单腿支著地面，另一条腿微微曲著，鸭舌帽遮挡住了大部分照到他脸上的阳光，露出后颈一小撮黄色的头髮。校服袖子一条被卷上去，另一条已经因为刚才被拉进门的动作滑了下来，几乎遮到指尖。
    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肩背弓出流畅又充满韧劲的线条。
    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秦逸心头微动。
    他起身靠近迟非凡。
    迟非凡刚一抬头，帽子就被人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的双手被人握住。
    迟非凡忘记了呼吸，一股深深的背德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瞬间，半边身子都麻住了。
    秦逸居然在这里亲他。
    “等一下，万一有人看到……”
    秦逸抬手摁住身前人要往后撤的头，低声安抚。
    “不会，这教室在最边上，没人会没事干走到头。”
    秦逸轻轻扫了扫上顎，在对方愣神放鬆之际，偏头吻得更深。
    迟非凡眯著眼，暖阳从眼睫的缝隙中透进来，整个世界一片寂静，仿佛就剩下他跟秦逸两个人，耳朵只能听到错乱的鼻息和如鼓的心跳。
    过了很久，旁边教室里学生异口同声回答的声音才將他拉回了现实。
    他好像置身於秦逸十几岁的初夏，融入了秦逸当时的生活里。
    秦逸摁在他手背上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像某种不用言说的信號，迟非凡指尖颤了颤，闭起眼睛，唇瓣轻轻动了几下。
    感受到迟非凡陌生又生涩的回应，每回应一分，秦逸摁住他后颈的手就收紧一分。
    *
    刚上完一节物理课，年过五十、穿著一身中山装的老班主任胳膊底下夹著书，手里握著泡著茶叶的玻璃杯。
    他把杯子拧开刚试探著温度喝了一小口，后面突然跑过来一个学生。
    这学生是学生会的成员，平时经常拿著个扣分本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地查仪容仪表。
    这会儿他气喘吁吁的：“张校长，我举报有人上课时间在校园里乱晃，还染头髮！”
    老班主任是个老古板了，平时对年级纪律这一块抓得很严，听学生干部这么说，立刻拉著个脸，拧起杯盖，气势汹汹地要去抓人。
    “我倒要看看这是哪个班的，哪个班主任教出来的！”
    学校那么大，跟著学生干部赶到他看到人的地方时两人早就没影了。
    老班主任顿时感觉自己的威严遭到挑衅，一声令下带著人去调监控，势必要把对方揪出来。
    学校里很多监控都拍下了他们的身影，两人不像是逃课的学生，一般逃课的学生没这么鬆弛。
    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的，居然还转头朝监控挥了挥手，简直把囂张至极写在脸上了。
    “张校长，他们好像二十分钟前还去了你办公室一趟。”保卫科主任指著其中一个显示屏说道。
    老班主任眉头一紧，他的电脑什么的都放在办公室里呢，要是这两人偷东西了可就不是学校处分这么简单的事了。
    他急匆匆地往自己办公室赶，头顶遮住天灵盖的假髮差点被风吹掀起来。
    然而他紧张地在自己办公室里仔细检查了一圈，发现重要的东西一个都没少，甚至桌上还被施捨了几根棒棒糖。
    嗯？
    老班主任这才发现办公桌的教案下面好像压著什么东西。
    他抽出来一瞧，脸上罕见闪过诧异的神色。
    这是一张结婚请柬，上面还带著淡淡的清香。
    老班主任翻开请柬，眉头紧锁快速瀏览了一遍，在看到那个熟悉又欠揍的名字时，他顿时怔在原地。
    “张校长，您没事吧？”跟著一块过来的保卫科主任看著面前人的脸色，后背冒了层薄薄的冷汗。
    老班主任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啪”的一声合上请柬，胸膛剧烈起伏，一副血压飆升的样子。
    他就说监控里那个囂张的身影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秦逸这小兔崽子。
    这小子居然还有脸回来。
    老班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保卫科主任挥了挥手：“没事，这件事不用去查了，你回去吧。”
    保卫科主任如蒙大赦，赶紧脚底抹油出了办公室。
    老班主任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靠在椅子上缓了会儿，隨后再次把桌子上的请柬翻开，细细看了起来。
    秦逸一言不发跑去打游戏的事仿佛昨天才发生，他到现在都记得那种恨铁不成钢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没想到一晃五六年过去了，曾经那个仗著题目简单自己听懂了就大大方方在课堂上睡觉被他用粉笔狠狠砸醒的人如今都要结婚了。
    当初说再也不想知道关於秦逸的任何消息，结果这小子游戏打出名了，很多玩游戏的小孩都在討论，他想不听到都难，现在更是直接跑回学校里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做秦逸老师。
    感慨时间飞逝的同时，老班主任看著这请柬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气的还是当年的事，笑的是打职业这条路还真被秦逸走通了，到最后也还记得他。
    “唉……”老班主任发出一声长嘆，把请柬收好。
    与此同时，秦逸跟迟非凡来到他们学校操场上准备横穿操场回去。
    篮球场上一个篮球脱手飞过来，秦逸眼疾手快地將篮球截住，拍了两下对准远处的篮球框，一个精准的投篮，篮球直接应声入网。
    这一下引起球场上不少关注。
    有个离得近的小孩指著他，张了张嘴：“你、你是不是那个电竞选手，就是hawk的那个、那个live！”
    小孩激动的有些结巴，秦逸鬼话张口就来：“不是，很多人都说我跟他长得很像。”
    说完，秦逸偏过头来问男朋友：“我厉害吗？”
    刚才他们离篮框的距离很远，能一下子投进去確实很厉害。
    但迟非凡压了压帽檐，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还行吧，一般般。”
    这明明不是什么好评价，秦逸却笑起来。
    迟非凡肩上忽然搭上一条胳膊，两人影子在逐渐偏西的阳光下晃了晃，风里传来学校对面小吃街各种美食的香味。
    那个瞬间，时空仿佛被撕裂重组了，好像他们年少时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