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慈母泪与红顏怒

    青水一號院。
    別墅里的灯光调成了最柔和的暖色，却依然驱不散张桂兰眼里的惊恐。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纱布，那是安娜刚刚给她重新包扎过的。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那双粗糙的手死死攥著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毫无血色。
    眼神总是惊慌地往大门那儿瞟，身子紧绷著，稍有动静就忍不住哆嗦。
    刚才在回春堂的那一幕成了她的梦魘。
    “小雅……你哥他……他会不会坐牢啊？”
    张桂兰带著哭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才刚回来没几天……这要是再进去……妈这老脸往哪搁啊……”
    “妈，您別瞎想。”
    王小雅坐在一旁，红著眼眶握著母亲的手，一遍遍地安抚。
    “哥那是为了保护您，那些人是坏人，警察会抓他们的……”
    “可是……可是你哥打人了啊……”
    张桂兰是个本分的农村老太太，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打人就是不对，见血就是犯法。
    “他把人家的手都折断了……那是犯法啊……”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张桂兰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往沙发后面躲。
    走进来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抓人的手銬。
    是王建军。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带著血腥气的衣服，穿上了一件柔软的灰色居家服。
    脸上掛著那种憨厚的、只在母亲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
    “妈。”
    他轻声唤道，唯恐惊扰了老人。
    “儿子回来了。”
    张桂兰愣了一下，隨后眼泪唰地就淌了下来。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扑过去抓住王建军的手，上下摸索。
    “儿啊……警察没抓你？没拷你？”
    “没事，妈，都解决了。”
    王建军扶著母亲坐下，眼神格外柔和。
    “那是误会，讲清楚就好了。”
    “真的？”
    张桂兰还是不敢信，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时候，赵卫国走了进来。
    老將军脱下了那顶带著国徽的军帽，拿在手里。
    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哪怕是在这柔和的灯光下，依然带著一股凛然正气。
    但他此刻的脸上，没有半点威严，只有满满的歉意和敬重。
    “大嫂。”
    赵卫国走到张桂兰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受惊了。”
    张桂兰嚇了一跳，连忙就要站起来。
    “哎呀……这大领导……您这是干啥……”
    赵卫国伸出那双同样布满老茧的大手，握住了老太太颤抖的手。
    “我是建军的老首长，也是他的长辈。”
    “今天这事，不怪建军。”
    赵卫国看著老太太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透著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在执行任务。”
    “那家店是间谍窝点，是在害咱们老百姓的黑店。”
    “建军这是在抓坏人，是在为民除害。”
    “他不仅没犯法，还是立了大功。”
    “他是英雄。”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张桂兰心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间谍？抓坏人？立功？
    这些词汇对於一个母亲来说，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真……真的？”
    张桂兰看著赵卫国，又看了看儿子。
    “真的。”
    赵卫国重重地点头。
    “国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亏待功臣的母亲。”
    张桂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软在了沙发上。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不是去犯法，只要是给国家办事……妈就不怕。”
    老太太抹著眼泪，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容。
    “俺儿是英雄……俺儿有出息……”
    夜深了。
    送走了赵卫国，安抚好了母亲睡下。
    王建军回到臥室。
    刚关上门，一件冰凉的东西就贴上了他的额头。
    那是艾莉尔的手。
    “脱。”
    只有一个字，冷得掉渣。
    艾莉尔坐在床边，手里拿著医药箱，那双蓝眸里满是红血丝，那是气的，也是心疼的。
    王建军苦笑一声，乖乖脱掉了上衣。
    左肩上，那道原本已经癒合的伤口，因为白天的剧烈运动，再次崩裂了。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
    “嘶——”
    艾莉尔一把撕开纱布，动作粗鲁，带著几分泄愤的味道。
    “疼吗？”
    她冷冷地问。
    “还行……”
    王建军呲牙咧嘴，没敢喊疼。
    “还行？”
    艾莉尔气笑了，手里的镊子狠狠夹著沾了酒精的棉球，按在伤口上。
    “你是个傻子吗王建军？”
    “那一脚踢得爽不爽？捏碎別人骨头的时候威不威风？”
    “你知不知道你的神经才刚接好？你想变成残废是不是？”
    她一边骂，一边掉眼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王建军的背上，滚烫。
    “你逞什么能啊……”
    “你要是气不过，我哪怕把苏城炸了都行，你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王建军转过身。
    看著眼前这个哭得像个泪人的女人。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碎。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因为那是给我妈出气。”
    王建军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
    “有些事，只有儿子能做。”
    “而且……”
    他看著艾莉尔的眼睛，嘴角一歪，露出一丝痞气。
    “我有神医老婆在，残废不了。”
    “谁是你老婆！”
    艾莉尔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泛起一抹红晕。
    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听著那有力的心跳声，声音闷闷的。
    “下次……不许这样了。”
    “要是再有下次，我就给你打一针麻药，把你绑在床上，哪也不许去。”
    “好。”
    王建军抱紧了她，感受著怀里的温软。
    “听你的。”
    然而两人的温存並没有持续太久。
    窗外的夜色中，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个笔记本上的名字，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