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他背负骂名，只为凿开这昏沉的天

    警用防弹衣在剧烈的地面摩擦中，发出阵阵刺耳的撕裂声。
    李强死死地锁住王建军的脖子，双臂由於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水光。
    “队长……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微不可闻，带著浓浓的哭腔。
    王建军被勒得青筋暴起，满脸涨红。
    那种窒息感几乎要切断他的神经。
    但他没有挣脱，更没有反击。
    四名黑衣“清道夫”正冷冷地站在不远处，胸口的执法仪透出幽幽红光。
    这四台摄像头，就是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两人身体重叠、彻底挡住摄像头视线的绝命死角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零点五秒。
    这是王建军从尸山血海中练出来的、唯一的生机窗口。
    王建军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左手，像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李强腋下。
    指尖精准地贴在李强被撕裂的防弹衣下肋处。
    “噠。噠噠。噠噠噠……”
    两根手指以一种突破人类生理极限的频率，在李强的肋骨上疯狂敲击。
    每一记敲击都精准地敲在李强的神经丛上，引起阵阵微弱的电击感。
    那是“龙牙”特战队最高级別的战术摩斯密码。
    李强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在挨打。
    他在流血。
    甚至半边脸都已经在刚才的肉搏中肿了起来。
    但他所有的神经，此刻都疯狂地匯聚到了下肋骨那如同一把小锤子般不断敲击的手指上。
    密码在脑海中呈爆炸式翻译。
    【云顶。】
    【红货。】
    【诱饵。】
    【老首长。】
    【收网。】
    简短的十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每一个字都是王建军用命换回来的。
    李强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瞬间明白了王建军的决绝。
    这位曾经的战神，此时正孤身潜入魔窟，把自己当成了最危险的活饵。
    为了端掉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云顶大厦。
    他寧愿背负骂名，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喊打、毫无底线的恶鬼。
    甚至他可能已经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准备。
    “轰！”
    在敲完最后一个字符的瞬间，王建军的眼神陡然巨变。
    那种清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嗜血、毫无理性的凶残。
    他猛地暴起，一记极其刁钻的膝撞，狠狠地顶在李强的小腹上。
    “唔！”
    李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失控的火车头撞中。
    身体呈弓形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废弃的铁桶堆里。
    铁桶哗啦啦地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將他的身体半掩在废墟之中。
    “副队！”
    后方的特警们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有人已经红了眼，枪口死死锁定了王建军。
    王建军趁著这瞬间的混乱，借著尘土的掩护，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衝著那群特警露出了一个张狂到了骨子里的狂笑。
    那是“饕餮”的笑。
    癲狂、扭曲、充满了对权力的极端傲慢。
    “条子也不过如此！”
    他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轻蔑。
    “就这点本事，还想抓老子？”
    他大摇大摆地转过身，对著那四个面无表情的“清道夫”挥了挥手。
    “走！这地方晦气，连货都弄不乾净！”
    “咱们换个更热闹的地儿，抓几条更大的真龙！”
    王建军带著那四个像幽灵一样的杀手，在特警们愤怒得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
    硬生生地在这黑市中心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们走得不紧不慢，那背影却透著一种让人通体生寒的死气。
    半小时后，第一人民医院。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消炎药和酒精味。
    特护病房里，灯光惨白得让人心悸。
    李强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
    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臂粉碎性骨折，脸上青紫一片。
    但他拒绝了所有的镇痛泵。
    他要记住这种痛，记住那种队长在绝境中传递而来的、血淋淋的真相。
    李强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空洞却又烧著某种惊人的火焰。
    脑海里，那零点五秒的敲击频率，正在无限次重放。
    每一滴滚烫的泪，都顺著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滑落，砸在枕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队长……”
    他哽咽著，由於喉咙充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这哪是在当诱饵啊……”
    “你是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烧，在给这昏沉沉的天，硬生生凿一个窟窿啊……”
    “咯吱——”
    沉重的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便装、但脊背挺拔得如同一桿红缨枪的老人走了进来。
    是赵卫国老將军。
    他平时温和的老脸，此刻黑得能滴出水来。
    那股子从千军万马中廝杀出来的铁血煞气，惊得门口的护士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李。”
    赵卫国走到病床前，声音沙哑且厚重，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李强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被赵卫国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按住。
    “首长……”
    李强红著眼眶，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知道了。”
    赵卫国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布满皱纹的老脸，缓缓淌进领口。
    赵卫国的手在剧烈颤抖，甚至连怀里的老式钢笔都在由於过度愤怒而咯咯作响。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冰冷且单调的“滴滴”声。
    以及两个老兵那压抑到了极致的悲愤喘息。
    “收网。”
    良久。
    赵卫国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见证过无数烽烟的虎目中，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杀。
    那是如极地坚冰一般的死寂杀机。
    “建军这孩子我了解，他这种传信方式是在告诉我们，里面水太深。”
    “如果这时候我们大部队强攻。”
    “到时候，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受害者，包括建军，都会消失得乾乾净净。”
    赵卫国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得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是在踩踏著那些恶魔的尸骸。
    赵卫国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眼神犀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战刀。
    “老子给他！”
    李强愣住了，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急声问道。
    “首长，您的意思是……”
    “建军在里面是孤狼，是一个人撑著一座城。”
    赵卫国死死攥紧拳头，由於过度用力，指关节发出恐怖的爆豆声。
    “他既然给出了诱饵和收网的指令，就是在要一把刀。”
    “一把能在他扯开敌人胸膛时，瞬间捅穿魔鬼心臟的尖刀。”
    “立刻联繫战区。”
    赵卫国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下达死亡判决书的语调。
    “把『利刃』特战中队调过来。”
    “命令全队，脱下军装，销毁所有身份档案，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不存在的鬼魂。”
    “明天一早。”
    “我要在黑市里看到一支全副武装、刚从非洲战场撤下来的地下僱佣兵团。”
    赵卫国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那如同黑洞般的深夜。
    眼底的寒芒比天上的冷星还要刺骨。
    “他要真龙，我就给他送去一群下山的猛虎。”
    “我要让这群吃人的恶鬼，亲自打开他们最坚固的门，把这群送葬的人客客气气地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