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攻伐、遁术、道心

    菩提祖师看著周轻云，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看似只是个凡童，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罗金仙，体內盘踞著一股骇人修为，却被一道法门镇压。
    那是周青亲手下的封印，用的是截教无上秘术。
    正因为这道封印，周轻云现在除了力气大、精力旺盛之外，体內根本调动不了一丝一毫的法力，与普通孩童毫无二致。
    祖师看著眼前这小祖宗，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人教、阐教、截教的三教无上妙法，堆积如山，放著自家金山银山不挖，偏跑到我这偏僻的方寸山来凑什么热闹？
    “师父，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不肯教我？”周轻云见菩提祖师直摇头，小脸垮了下来。她也不管什么尊师重道，直接扑向祖师。
    祖师还没反应过来，周轻云一把抱住他的右胳膊。
    “教我教我教我！”小丫头施展缠字诀，抱著祖师的胳膊就是一阵摇晃。
    “停停停！”菩提祖师赶紧伸出手，用拂尘在周轻云的脑门上扫了一下，拂尘上滑过一抹清光。
    周轻云只觉得浑身一软，撒泼的力气被卸了个乾净，吧嗒一下掉回蒲团上。
    祖师整了整衣冠。
    罢了。
    既然周青把女儿送到了这里，因果便已结下。
    祖师坐直，他单手捻须，目光深邃：“道有三千，旁门八百，老夫这里，有三种法门，看你这顽童的造化，你要学哪一种？”
    听到这话，周轻云立刻不闹了，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听。
    门外的孙悟空，听到这一句，同样竖起耳朵。
    大殿內，菩提祖师娓娓道来：“其一，为破字门中之道。主修杀伐之术，练至大成，可翻江倒海，移星换斗。”
    周轻云眼睛亮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祖师笑了笑，继续道：“其二，为幻字门中之道。主修身法与变化，能乘云驾雾，千变万化，遇险可避，趋吉避凶。”
    周轻云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门道也挺好玩。
    祖师顿了顿，接著道：“其三，为静字门中之道，此道不修杀伐，不修变化。只讲究凝神静心，平稳性子，蕴养神魂。”
    第三种法门，是菩提祖师特意为周轻云量身定製的。
    他看得很透彻。
    周轻云一天天长大，修为迟早要压制不住，如果任由她毛躁的性子发展下去，一旦封印鬆动，修为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这静字门的心法，表面听著枯燥乏味，实则是要在潜移默化中，一点点化解她毛躁的性子。
    等她性子稳了，神魂强了，就能水到渠成驾驭自身的修为。
    大殿里安静下来。
    门槛边上，孙悟空倚著门框，眼神直勾勾。
    “你要学哪一种？”
    这句话，敲开了孙悟空记忆深处的门，时空在这一刻仿佛重叠，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是一个深夜，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生石猴，跪在祖师的榻前。
    他想起了祖师在他头上敲的那三下戒尺。
    他想起了自己磕头如捣蒜，满心惶恐与渴望问出的那句话。
    “老孙当年是怎么说的来著？”孙悟空在心里喃喃自语。
    哦，对了，他当年只问了一句话：“此道，可得长生么？”
    不长生，不学。
    而现在……
    孙悟空抬起头，看著蒲团上满脸兴奋的小丫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时代变了啊。
    ......
    与此同时。
    一直盘膝闭目的周青，睁开了眼睛，真身意识回归。
    他刚一回神，耳边就传来大殿里的对话。
    杨嬋平时知书达理，温婉恬静。大女儿周妙云也是个稳重的性子，怎么到了小女儿这里，就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周青没有起身，他倒要看看，面对菩提祖师给出的三条大道，丫头会怎么选？
    菩提祖师坐在上首。
    孙悟空倚在门边。
    周青在暗处旁观。
    三个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都在耐心等待小童的决定。
    周轻云她低下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开始掰手指头：“第一个是打山的……第二个是变戏法跑路的……第三个是睡觉静心的……”
    她嘴里咿咿呀呀盘算了半天，突然，抬起头。
    “师父！”
    “我都要学！”
    音量掷地有声，在大殿的房樑上嗡嗡迴荡。
    “哎呦！”倚在门框上看戏的孙悟空，被震得脚底下一滑，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竟然左脚绊右脚，身子趔趄，差点从门槛上摔出去。
    周青本来端坐如钟，听到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忍不住发出一声极笑。
    这丫头，平时惹是生非，没半点像他。
    但在这节骨眼上，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找到跟他这亲爹一模一样的特质。
    贪心！
    极致的实用主义！
    修仙界讲究顺应天命，那是糊弄底层牛马的鬼话。
    在周青的逻辑里，能抓在手里的好处，少拿一样都是血亏，现在看来，周轻云完美继承了这套不吃亏的底层逻辑。
    周青摇了摇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榻上，等著看戏。
    菩提祖师悬在半空的手顿了许久，放了下来。
    他虚空点了点周轻云的脑门，哭笑不得：“你呀你呀！贪心！三千大道，寻常仙人穷极一生能参透其一，便已是天大的造化，你一张嘴便要三法同修，也不怕嚼不烂？”
    “师父，这叫未雨绸繆！”周轻云站了起来，露出狡黠的笑：“这三门法术。破字门是拳头，幻字门是腿脚，静字门是脑子！拳头、腿脚、脑子，缺一不可！师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孙悟空听到这里，连连点头。
    这套路他熟，当年他就是靠著筋斗云和七十二变，在天兵天將手里吃得开。
    这小丫头机灵！
    直指大道啊！
    当年俺老孙要是有这觉悟，在兜率宫偷了仙丹之后，要什么面子？
    直接回花果山闭关睡大觉就是了！
    何至於头脑发热去大闹天宫，最后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俺老孙当年，就是缺了这静字门，缺了这脑子啊！
    菩提祖师目光定格在周轻云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意外。
    极度的意外。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贪玩顽劣的孩童，可谁曾想，几句看似歪理邪说，竟然歪打正著，一针见血挑破修行界最核心的本质。
    攻伐、遁术、道心。
    三要素，正是道家无极、阴阳互补的极致体现！
    “好，好，好！”菩提祖师突然放声大笑，“既然你有此等见地，老夫若是不教，倒是显得老夫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