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月亮在呼吸

    “老师，这里好大呀！”
    雪奈一踏进训练场，整个人就被眼前的场地之大给惊呆了。
    “……嗯。”
    黑死牟也颇为满意这片新辟的场地。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修长的手指虚虚覆在腰间的虚哭神去。
    他垂眸看向脚边那个仰著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傢伙。
    “你……待在这里……不要过来。”
    他將雪奈放到了场地边缘专门设置的一排长凳上。
    长凳很宽，她坐在上面，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
    而后，黑死牟转过身，朝远处走去。
    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隨著他越走越远，那身影在空旷的场地里渐渐变小，最后停在了极远处的一点。
    雪奈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边。
    然后，她看到了。
    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动了。
    刀光乍现。
    “月之呼吸·壹之型”
    “暗月·宵之宫。”
    那声音远远传来。
    刀光如同一轮残月，斜斩而出，弧线冷冽。
    “贰之型·珠华弄月。”
    “……”
    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刀光如月华倾泻，每一次挥刀都带起大片刃光。
    雪奈看得呆住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远处那华丽的景象，小嘴张著。
    老师……
    好厉害……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比见过的鬼杀队的剑士，厉害好多好多倍。
    老师像是……像是……
    她找不到合適的词。
    像是月亮本身在呼吸。
    一口气挥完月之呼吸的所有型，黑死牟收刀，站定。
    刀光消散，训练场重新归於寂静。
    他垂眸，看著手中那柄虚哭神去。
    此间百年……
    他缓缓闭上眼睛。
    百年时光，足以让沧海变桑田。
    而他，就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日復一日地握紧这把刀，日復一日地挥出月之呼吸，日復一日地追逐著那道永远无法触及的身影。
    那个人的眼睛，如同太阳一般灼热而遥远。
    无论自己挥出多少刀，无论自己变得多强，那双眼睛永远在更高的地方，静静地、悲悯地看著自己。
    追逐了数百年时光……
    可，他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路不是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唯有握紧手中的虚哭神去，继续走下去。
    这就是他的路。
    “老师——！”
    远处传来一阵童音，脆生生的把黑死牟从脑海里的回忆扯回现实。
    他抬眼望去，看到长凳上那个小傢伙正用力朝他挥手，两条腿在凳沿晃来晃去，一副迫不及待又不敢擅自跑过来的模样。
    他微微頷首。
    那边的小孩立刻像得了特赦，嗖地从长凳上滑下来，迈开小短腿，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老师！老师！老师你太厉害了！好华丽的招式……”
    “超级超级厉害！像月亮一样！好多好多月亮！雪奈都看呆了！”
    雪奈嘰嘰喳喳地说著，小手不知何时又攀上了他的手指，一边说一边晃。
    说了好一会儿，她才终於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啊，雪奈要回去了……”
    她有些不舍地鬆开手，仰起小脸，“老师，雪奈后天再来哦！”
    黑死牟微微点头。
    雪奈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挥挥手；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黑死牟才收回目光。
    他重新垂眸，看向手中的刀。
    ……后天么。
    他轻轻將刀收入鞘中。
    *
    雪奈是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回走的。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些华丽的刀光，盘算著后天要怎么缠著老师再多演示几遍，走著走著，就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咦？
    累哥哥不在房间里。
    她推开房门看了看，又探出脑袋环顾四周。
    正准备喊一声，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樱花树，一根粗壮的枝椏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白髮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眼睛正远远地望向她。
    雪奈一愣，隨即眉眼弯弯，用力朝那边挥手。
    树上的累立刻有了动作。
    他轻盈地从枝头一跃而下，朝她小跑过来。
    “妹妹！”
    雪奈也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哥哥一直在这里等雪奈吗？”
    累点头。
    雪奈拉起他的手：“走吧走吧，我们继续挖小河！之前那条被雪奈不小心踩平了……”
    两小只继续捣鼓起树下那堆泥巴。
    累用木棍在河边上又挖了几道弯，雪奈则认真地往河里倒水，一边滴一边念叨“河水河水快快流”。
    玩了好一会儿，雪奈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樱花树。
    “哥哥，你是怎么爬上去的呀？”
    累仰头看了看那棵不算太高的树，想了想，给她比划：
    “就……踩著那个凸起，然后抓住那根枝，一使劲……”
    他说得很简单。
    於是雪奈扔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树下，仰头打量著那根最低的枝椏。
    有点高。
    但应该可以……吧？
    她伸出小手，抱住树干，两只小短腿使劲往上蹬。
    蹬了两下，没踩到凸起的地方，滑下来了。
    再蹬，又滑下来了。
    她不死心，换了个姿势，双手抱住树干，整个人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掛在上面，努力往上蹭。
    刚蹭上去一点点，手一滑。
    “呀！”
    她气鼓鼓地站在树下，仰著小脸望著那根枝丫。
    “妹妹要上去吗？”累走到她身边，“我可以帮你。”
    雪奈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
    她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
    累有些困惑地看著她。
    片刻后，雪奈小手往前一伸。
    几条藤蔓从她指尖探出来，轻轻缠上了头顶的树枝。
    “嘿——！”
    她用力一拽，藤蔓收紧，她的小脚离开了地面，晃晃悠悠地升了上去。
    “啊啊啊等等等等——！”
    升到一半，她有些慌，手脚在空中乱挥。
    累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脚踝，稳稳地托著她。
    在累的帮助下，雪奈终於成功爬上了那根足够粗壮的树枝，一屁股坐在上面，小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用力过猛。
    “终於上来了！”
    她兴奋地晃著腿，低头看著树下还在仰著头的累，“哥哥快上来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