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出结果

    华韵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诊室不大，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著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短髮利落，眼角的鱼尾纹透著几分职业性的疲惫和严厉。她脖子上掛著听诊器，白大褂的胸袋里插著两支原子笔。
    “坐。”医生头也没抬，手指在有些泛黄的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华韵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有些侷促地放在膝盖上。这凳子是圆形的，铁腿，坐上去凉颼颼的，稍微一动就发出“咯吱”的声响。
    “哪里不舒服？”医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蓝色的电脑屏幕光映在她的镜片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那个……”华韵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有点干，“大姨妈推迟了，想查查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医生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终於抬起头，目光像x光一样在华韵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回屏幕。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这问题问得太专业，太直接。
    华韵脑子里的cpu疯狂运转，那个记录经期的app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大概……是上上个月的二十號左右。”华韵的声音有点发虚。
    医生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计算著：“推迟了四十多天？平时规律吗？”
    “平时挺准的，就像闹钟一样。”华韵老老实实回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就是因为太准了，这次才嚇人啊！
    “近期有性生活吗？”医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
    “有……”华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虽然是三个孩子的妈了，但在这种严肃的医疗场合谈论这个，还是有点羞耻感，“就……就一次。”
    “避孕措施做了没？”
    华韵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好像……没来得及。”
    医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种眼神华韵太熟悉了——那是学霸看学渣、班主任看逃课学生的眼神。仿佛在说：多大的人了，这点常识都没有？
    “现在的年轻人，心就是大。”医生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开单子，印表机“滋滋”作响，吐出几张带著余温的纸条，“先去抽血，查个hcg和孕酮。结果出来再来找我。”
    华韵接过单子，像是接过了判决书。
    “那个，医生，如果是肠胃炎会不会也导致推迟啊？”华韵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医生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肠胃炎能不能导致推迟我不知道，但肠胃炎肯定不会让你闻不得其他味道的。快去吧，別磨蹭，检验科马上要交接班了。”
    被医生一语道破天机，华韵彻底蔫了。
    ……
    抽血窗口在走廊的尽头。
    负责抽血的是个年轻的小护士，戴著口罩，露出一双大眼睛。动作那叫一个麻利，撕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袋，动作行云流水。
    “袖子挽起来，拳头握紧。”
    华韵依言照做。
    那根黄色的橡皮管紧紧地勒在她的上臂，勒得皮肉有些发紧。她看著护士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在自己手肘窝处反覆擦拭，那股子凉意瞬间渗透进皮肤。
    隨著拳头握紧，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清晰地凸起，像是一条蜿蜒的小蛇。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啊。”
    护士说著，手中的针头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华韵下意识地別过头，紧紧闭上眼睛。
    “嘶——”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那股尖锐的刺痛感让华韵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著，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著针管流出去的感觉。
    那是一种生命力流逝又被封存的奇妙感觉。
    “好了，按压五分钟，不要揉。”
    棉签按在针眼上，华韵睁开眼，看著那管暗红色的血液被贴上写著自己名字的標籤，然后被放进那个冷冰冰的试管架上。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的煎熬。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著大肚子的孕妇在丈夫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著，脸上洋溢著幸福又疲惫的笑容；也有面色凝重的家属拿著片子行色匆匆。
    华韵坐在塑料连排椅上，只觉得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肚子適时地“咕嚕”叫了一声。
    早上的小米粥吐得乾乾净净，这会儿胃里空得难受，那种噁心感虽然压下去了，但飢饿感却反了上来。
    她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医院大厅角落的小卖部。
    “老板，来包苏打饼乾。”
    “五块。”
    付了钱，撕开包装袋。
    乾巴巴的苏打饼乾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麵粉味。平时华韵最討厌吃这种没滋没味的饼乾，觉得那是老太太才吃的零食。可现在，这是唯一能稍微安抚她胃部的东西。
    她拿出一片，放到嘴边。
    刚张开嘴，那股若有若无的碱水味钻进鼻子里。
    胃里那只沉睡的小怪兽像是被惊醒了，轻轻地翻了个身。
    “呕……”
    华韵捂著嘴，又把饼乾塞回了袋子里。
    吃不下。
    完全吃不下。
    她嘆了口气，把那包只少了一片的饼乾捏在手里，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她抬头盯著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她的神经。
    终於。
    检验科窗口上方的屏幕滚动到了她的名字。
    “华韵。”
    那一刻，华韵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她走到自助印表机前，拿出就诊卡，“滴”的一声刷了一下。
    机器內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滋滋滋”，一张a4纸缓缓地吐了出来。
    华韵的手有些发抖。
    她竟然有些不敢去接。
    她伸出手指，指尖蹭著纸页的边缘，微微发颤，仿佛那纸上带著静电。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死就死吧！”
    华韵一把扯下化验单，闭著眼睛祈祷了三秒钟，然后猛地睁开眼。
    目光直接略过那些看不懂的专业术语，死死地锁定了那一栏——β-hcg。
    数字：28450.00。
    参考范围：＜5.00。
    而在那个刺眼的数字后面，跟著一个向上的箭头“↑”。
    那个小小的箭头，像是一个惊嘆號，又像是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华韵最后的侥倖心理。
    虽然不是医生，但作为生过三个孩子的妈妈，这个数值意味著什么，华韵再清楚不过了。
    几万的数值。
    这不是怀了是什么？难不成是肚子里长了棵人参果？
    华韵拿著化验单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