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0章 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东北的县城还沉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雾里。
    窗外的积雪泛著冷白的光，秦寿正睡得沉，客房的门板就被轻轻叩响。
    节奏急促又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秦寿揉著惺忪的睡眼拉开门，一眼就看见穿戴得整整齐齐的董良平。
    同时心里暗呼，幸好董双玉，半夜回了她自己房间！
    这然这不妥妥的尷尬现场么！
    “小秦，快起来，收拾收拾，咱们立刻去哈市！”
    董良平的声音压得不算低，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仿佛晚一步就要错过天大的好事。
    秦寿睡意在瞬间散了大半，揉了揉眼睛，满脸疑惑：
    “董叔，去哈市干什么？
    这么早，天还没全亮呢。”
    “去找吴老！”
    董良平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透著激动道：
    “你昨天说的那个自动化农业的想法，必须让吴老亲自听听！
    这事只要他点头支持，咱们这事就十拿九稳了！”
    秦寿猛地一拍脑门，睡意彻底烟消云散：
    “对！
    我怎么把吴老忘了！
    吴老一直惦记著咱们北大荒的发展，有他把关、撑腰，这事肯定成！”
    两人不敢耽搁，简单用凉水洗了把脸，拢了拢衣服，连口热粥都没顾上喝，就匆匆出了门。
    董良平的老式吉普车碾著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头扎进了漫天飞舞的风雪里。
    到了火车站，董良平提前打过招呼的於建国早已等候在检票口。
    一路领著两人走了绿色通道，没几分钟就拿到了去往哈市的车票。
    绿皮火车在雪原上哐当前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雪。
    两人一路没閒著，反覆梳理著农场自动化改造的细节，就等著当面讲给吴老听。
    等火车抵达哈市，再辗转赶到吴老居住的小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想来董良平出发前就已经通了电话，两人一路畅通无阻。
    门卫岗亭的战士核对了信息后，立刻抬手放行，没有半分阻拦。
    吴老住的是一栋老式红砖小楼，院子扫得乾乾净净。
    墙角堆著扫成一堆的积雪，屋檐下掛著两串红彤彤的灯笼。
    风一吹轻轻晃动，年味十足，一扫外面的萧瑟寒意。
    董良平上前轻轻叩门，开门的是跟著吴老多年的警卫员。
    小伙子一见两人，立刻露出熟悉的笑容，侧身把人往里让：
    “董书记，秦先生，可算到了，快请进！
    吴老一早就坐在客厅等著了，茶都泡了好几轮，就盼著你们来呢。”
    走进客厅，暖气扑面而来。
    一位头髮花白、脊背挺直、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正是吴老。
    听见脚步声，吴老立刻放下报纸，笑著站起身迎了上来。
    “良平，小秦，你们可来了！”
    “吴老，过年好！
    给您拜年了！”
    董良平和秦寿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问好。
    吴老目光一转，笑眯眯地看向秦寿，开口就打趣：
    “小秦，今年给我带的酒呢？
    可別空著手糊弄我这老头子。”
    秦寿一拍自己的包包，笑著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两瓶普通包装的白酒：
    “哪能忘啊吴老，早就给您备好了，知道您好这口。”
    “哈哈，好好好，有心了！”
    吴老乐呵呵地接过酒，宝贝似的放进靠墙的酒柜里，这才招呼两人坐下，警卫员很快端上热气腾腾的热茶。
    吴老往沙发上一靠，眼神带著几分瞭然：
    “说说吧，你们这两小鬼头，大年初二就往我这儿跑，肯定不是单纯拜年，是想我这老头帮什么忙吧？”
    秦寿也不绕弯子，坐直身子，神色瞬间郑重起来：
    “吴老，我今天跟董叔来，確实有一件天大的事，要跟您匯报！”
    吴老眼神微微一凝，收起笑意，坐直了身子：
    “哦？什么事？你儘管说。”
    秦寿深吸一口气，將自己考察北大荒农场后，决心推进全面现代化、自动化改造的想法，一五一十、细致入微地讲了出来。
    从当下农场人力成本高、效率低下、靠天吃饭的困境，到自动化灌溉、全程机械化耕种收割的具体规划，说得条理清晰，情真意切。
    董良平在一旁不停补充，把两人昨天討论的技术细节。
    北大荒土地广袤適合大规模机械化的天然优势，全都掰开揉碎了讲给吴老听。
    吴老起初只是平静地听著，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可隨著秦寿的讲述。
    老人的脸色一点点变化，从平静到惊讶，再到难以抑制的激动。
    最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微微泛白，连身体都轻轻颤抖起来。
    等秦寿话音落下，吴老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快步踱步，脚步急促，浑浊的眼眸里却闪烁著明亮的光芒，压抑不住內心的澎湃。
    “好！太好了！”
    吴老猛地停下脚步，指著秦寿，声音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道：
    “秦寿，你这个想法，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我干了一辈子事业，一辈子守著北大荒这个大粮仓。
    最愁的就是咱们国家农业技术落后，效率太低！
    明明守著最肥沃的黑土地，却只能靠人力、靠天吃饭，我心里急啊！”
    秦寿和董良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压不住的欣喜。
    吴老，是真的认同这个方案！
    吴老平復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也清楚，现在国际形势紧张，老美老苏正对咱们实行全面技术封锁。
    高端农业设备、核心技术，一律不准出口到咱们国內。
    他们就是想卡咱们的脖子，想让咱们的农业永远落后於人！”
    这话戳中了秦寿最担心的问题，他眉头微蹙，却听吴老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坚定有力：
    “但越是这样，咱们越要搞！
    秦寿，你敢想敢干，有魄力，有眼光！
    如果你能想办法突破封锁，搞到先进的农业技术和设备，把咱们东北的自动化农场搞起来，你就是为国家立了大功！”
    秦寿“唰”地站起身，腰杆挺直，语气无比郑重：
    “吴老，我有这个决心！
    不管多难，我都要把自动化农场搞成！
    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
    吴老重重拍了拍秦寿的肩膀，力道十足道：
    “我全力支持你！
    政策上，我帮你协调，所有能给的优惠政策，一律批给你！
    资金上，我去跟银行打招呼，给你最低利率的贷款！
    技术上，我把我认识的国內农业专家、工程师，全部介绍给你，全力配合你的改造！”
    有了吴老这句话，秦寿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三人又在客厅里细细討论了近两个小时，把改造的步骤、需要对接的部门、可能遇到的难题，一一梳理清楚。
    直到中午在吴老这边吃过一顿饭，这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吴老特意把秦寿拉到身边，语重心长地叮嘱：
    “小秦，设备採购是最难的一关，老美封锁得严，你去那边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不管遇到什么事，立刻跟我联繫，记住，国家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谢谢吴老！我记住了！”
    秦寿重重点头，將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从吴老家出来，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两人辗转返回县里，刚一落脚，董良平就一刻也坐不住了。
    明明还在过年假期，他却披上外套就要往单位赶。
    “董叔，您这是要去哪？”
    秦寿连忙问道。
    “去单位！”
    董良平头也不回，语气乾脆道：
    “我立刻召集班子开会，算算县里能凑出多少资金，全都交给你，帮咱们代购那些现代化农机！
    这事儿一刻都不能拖！”
    看著董良平匆匆离去的背影，秦寿无奈又感动。
    一旁的董双玉早就受不了母亲刘芳一遍遍催婚的嘮叨，乾脆拽住秦寿的胳膊：
    “我跟你回农场，省得我妈天天念叨我！”
    秦寿笑著点头，带著董双玉踏上了返回农场的路。
    刘芳看著空荡荡的屋子，无奈地叨咕著：
    “这年过得，老的跑单位，小的跑农场，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