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巡逻与费尔其

    第85章 巡逻与费尔其
    这一夜的搜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起初激起几圈涟漪，很快便被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吞没。
    教授们的身影在走廊、楼梯、废弃教室和空荡的画廊间穿梭，魔杖尖的光芒映亮了一张张凝重而疲惫的脸。
    麦格教授制定了严密的巡查路线，弗立维教授检查著每一处可能隱藏机关或暗门的壁画和雕刻。
    斯普劳特教授甚至检查了城堡里所有大型盆栽的土壤和通风管道旁的苔蘚。
    斯內普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掠过地窖和魔药储藏室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魔药或魔法材料残留气味。
    维克托带著汤姆，重点巡查城堡中那些与古老神奇生物传说相关的区域。
    他们检查了传闻中曾有翼兽巢穴的塔楼，探查了据说有隱形兽出没的钟楼迴廊，甚至潜入了几处布满灰尘、掛满蛛网的古老温室遗址。
    汤姆始终保持著高度警觉，耳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著最细微的声响，鼻翼翕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气味。
    然而，除了几只受惊的狐媚子、一群忙著修补被皮皮鬼弄破的掛毯的矮妖，以及若干处年代久远、早已失效的恶作剧魔法陷阱外，一无所获。
    密室，连同那能够施展石化诅咒的“怪物”或“继承人”，仿佛彻底融入了霍格沃茨千年的砖石与阴影之中，无跡可寻。
    教授们唯一“收穫”的，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试图在万圣节后半夜进行“探险”或“私会”的小巫师。
    他们撞上了正绷紧神经、满心警惕的教授们，下场自然悽惨。
    拉文克劳的一对五年级情侣，在图书馆禁书区附近被斯內普逮个正著，各自被扣掉五十分，並获得了为期一个月、每晚擦拭奖品陈列室盔甲的“殊荣”。
    一个试图溜进厨房偷吃的赫奇帕奇三年级学生，被弗立维教授用漂浮咒拎了出来，扣了二十分，外加帮费尔奇清理一整周的走廊盔甲。
    最倒霉的是一个格兰芬多的四年级学生，他想趁著混乱去有求必应屋附近试试能不能“召唤点万圣节糖果”。
    结果撞上了心情极度不佳、刚从天文台巡查回来的麦格教授。
    然后直接被扣掉三十分，並收穫了，“未来一个月每晚七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报到，抄写《霍格沃茨校规》”的严厉惩罚。
    这几个倒霉蛋的哀嚎和辩解，在寂静的城堡里显得格外刺耳，也为这个充满不安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荒诞和无奈。
    教授们严厉地训斥了他们，强调了当前形势的严峻，然后押送他们返回各自公共休息室。
    宵禁被严格执行，口令临时更换，级长们被要求加倍警惕。
    当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深沉的夜色被一点点驱散时，疲惫的教授们在门厅匯合。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凝重的眼神，摇了摇头。
    第一夜的搜寻，无功而返。
    邓布利多並未表现出意外或失望，只是平静地叮嘱大家回去稍作休息，上午再开会討论后续计划。
    他的蓝眼睛里依旧闪烁著深思的光芒，仿佛早已预料到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维克托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肩上趴著同样有些疲倦、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汤姆，重新回到了三楼那条发生过袭击的走廊。
    晨光尚未完全渗透进城堡深处，这里依旧昏暗，只有墙壁上火把残留的、即將熄灭的微弱光芒。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丝昨晚残留的紧张气息，以及————清洁剂和刷子摩擦石头的声音。
    费尔奇还在那里。
    他佝僂著背，用一个破旧的刷子，蘸著桶里浑浊的肥皂水，发狠地刷洗著那面写著警告的墙壁。
    他的动作近乎疯狂，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充满怨恨的低语。
    “————骯脏的————恶毒的————的洛丝————你会付出·价————刷掉————刷乾净————”
    然而，他的努力完全是徒劳。那些暗沉黏腻的字跡仿佛已经成为了石头本身的一部分。
    刷子只能留下浅浅的灰白色刮痕和一片片水渍，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费尔奇的袍子下摆湿了一大片，手上沾满了肥皂泡和石粉，脸上混合著疲惫、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维克托静静看了一会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走上前，魔杖轻轻一挥：“清理一新。”
    一道柔和的光芒拂过墙壁，那些顽固的字跡仿佛被一层薄纱覆盖，瞬间显得暗淡、模糊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眼和不祥。
    正用力刷墙的费尔奇动作猛地一顿。
    他愕然地看著墙上字跡的变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毫无作用的刷子，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对上了维克托平静的目光，以及蹲在维克托肩上、正安静看著他的汤姆。
    “斯——斯卡曼德教授？”费尔奇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难以置信。
    “费尔奇先生，”维克托点点头，“墙上的字跡附著了很强的魔法，普通方法是清理不掉的。我只是暂时让它不那么显眼。”
    费尔奇的目光在维克托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汤姆身上。
    他记得洛丽丝夫人很喜欢围著这位总是带著神奇动物的教授转，也不討厌这只聪明的猫，甚至有时会从汤姆那里分到一点小鱼乾。
    他枯瘦的脸上，那混合著怨恨和痛苦的表情微微鬆动，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软弱的神色。
    “谢谢————谢谢你，教授。”费尔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洛丽丝————它很喜欢你，还有你的猫。它————它只是个不懂事的小东西，整天只知道跟著我巡逻，抓那些不守规矩的学生————它不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双总是充满挑剔和愤怒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盯著维克托，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教授，您————您懂那些神奇的东西，您和您的猫都那么厉害————求您，求您一定要找到那个————那个凶手！不管它是什么！为我的洛丽丝报仇！它————它是我唯—————”
    他的话没能说完，似乎怕再说下去，那勉强维持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他猛地转过身，提起那桶脏水，抓起刷子，几乎是踉蹌著，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只留下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迴荡。
    维克托目送著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再次举起魔杖，对准那面墙壁。
    这一次，他念诵的咒语更加复杂，魔杖尖流淌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清理或遮蔽魔法，而是一道银灰色流光。
    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缓缓浸入石壁的每一个缝隙。
    墙面上，那已经暗淡的字跡，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片略显光滑、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的石壁表面。
    走廊彻底恢復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死寂。
    火把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维克托没有离开。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央，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汤姆跳到他面前的窗台上，蜷缩起来，翡翠般的眼睛望著主人，尾巴尖轻轻摆动，仿佛在陪伴他一起思考。
    昨晚，因为事发突然，大量学生聚集，各种气息和魔力残留混杂在一起，如同被搅浑的池塘。
    因此他携带的“倒影粉”之类的追踪魔法道具根本无法发挥效果，捕捉不到清晰独特的“痕跡”。
    但那个石化诅咒————如此彻底，瞬间完成，带著古老、怨恨与冰冷的特质。
    拥有类似能力的神奇生物或魔法造物————
    美杜莎血脉的生物？確实，直视蛇髮女妖的眼睛会导致石化。
    但美杜莎本身极其罕见，其血脉后裔也多以其他形式存在。
    而如此纯粹且强大的石化凝视，却没有留下什么行动痕跡，难道是那种血脉返祖的存在。
    蛊雕？东方传说中的异兽，其目光同样能令人石化。
    石化巨蜥？一种生活在特定区域的魔法蜥蜴，唾液或目光带有强烈石化毒性。
    但通常作用缓慢，且个体实力达不到如此骇人的程度。
    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密室————这个怪物，或者说守卫，至少存在了上千年。
    一个活了千年的怪物————
    要么，它是一个极其强大、寿命悠长的个体。
    诸如某些龙类、上古魔法生物、或者被特殊魔法束缚、陷入沉睡或半封印状態的古老存在。
    要么，它是一个可以自我繁衍或维持的族群。
    但如果是族群，千年的时间，即便隱藏得再好，活动痕跡、食物需求、魔力波动等等，总会有蛛丝马跡泄露出来，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线索。
    而且，“清除不配者”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执行特定指令的个体，而非一个群体。
    所以，大概率是一个强大的个体。
    一个在霍格沃茨地下或墙壁中，蛰伏了千年，等待“继承人”召唤或命令的强大个体。
    维克托的目光投向窗外。晨光渐亮，禁林墨绿色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黑湖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禁林里的“伙计们”—一马人、夜騏群落、独角兽家族、甚至那些古老而的树木和魔法生物————它们世代生活在这里，与城堡几乎同龄。
    它们或许会感知到一些城堡內巫师们无法察觉的、来自大地深处或古老魔法脉络的异常震动？
    某些对能量和生命形態极其敏感的生物，比如独角兽，或许会对那种充满怨恨的石化魔力有所反应？
    还有黑湖。
    维克托的目光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那只巨乌贼，据海格和某些古老书籍的记载，它应该很可能在霍格沃茨建校之初就已经存在了。
    它常年棲息在黑湖深处，见证过千年的风雨和城堡內外的无数变迁。
    湖水与城堡的地下管道、甚至某些传说中的密室水道，或许有隱秘的联繫？
    它那庞大的身躯和古老的生命形態，或许能感知到城堡地基深处传来的、不同寻常的魔力脉动？
    汤姆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想法，它站起身，轻轻“喵”了一声，用爪子碰了碰维克托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我们去问问”的跃跃欲试。
    维克托回过神，揉了揉汤姆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坚定的弧度。
    “没错，汤姆。坐在这里空想没用。有些答案，或许藏在城堡之外。”他低声道。
    “去问问那些比我们更了解这片土地的老邻居”们。先去禁林，找贝恩或者罗南谈谈，再去拜访一下独角兽族群————如果时间允许，或许还得想办法跟黑湖里那位老人家”聊聊天。”
    他看了一眼恢復“洁净”却依旧縈绕著不安气息的墙壁，转身，朝著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去。
    汤姆轻巧地跃上他的肩头，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將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空旷的走廊地面上。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隱藏在欢乐节日背后的阴影，似乎才刚刚揭开帷幕。
    寻找真相的道路，註定不会平坦，但至少，方向已经隱约浮现。
    晨光为禁林披上了一层薄纱，露珠在蜘蛛网上闪烁如钻石。
    维克托带著汤姆踏入这片古老而生机勃勃的土地，潮湿的泥土气息、腐烂树叶的味道，以及无数生灵活动留下的细微痕跡扑面而来。
    汤姆的耳朵和鬍鬚都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嚕声，既是兴奋也是警惕。
    他们没有深入太多，便遇到了巡逻的马人。
    这些高傲的生物手持长矛，上半身肌肉虬结，下半身是强健的马身，栗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领头的马人贝恩认出了维克托，他前蹄踏地，微微低头，用一种古老而庄严的语调说道。
    “自然之子，星光的指引者。森林感觉到你的忧虑。”
    “贝恩，罗南，森林的守卫者们，”维克托以同样郑重的姿態回礼，“霍格沃茨笼罩在阴影之下，我需要聆听古老智慧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