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为你自己活一次

    陆廷昭目视前方，嘴角却带著笑意：
    “看来它们感情很好。”
    林小满努力控制著被元宝带偏的方向，小声嘀咕：
    “……是太好了，好得有点过分。”
    陆廷昭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自然：
    “那他们的爸爸妈妈呢，什么时候能和好？”
    林小满：“……”
    晚风轻柔，狗绳缠绕，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叠在一起。
    而真正的“病號”陆廷州，此刻正靠在三楼主臥的阳台躺椅上，悠哉地晃著红酒杯，用望远镜欣赏著楼下花园里那两道被狗逼著並肩散步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
    “大哥，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这么懂你？”
    夕阳为草坪镀上金边，元宝和元满早已挣脱了束缚，一起去追逐著远处的一只蝴蝶，嬉闹声隱约传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著一步之遥。
    沉默在晚风中发酵。林小满先开了口：
    “陆廷州……他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明天……就不来了。”
    陆廷昭的眉头蹙了一下。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夕阳的光勾勒著她清晰的侧脸线条，那双总是映著光芒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
    他在寻找，寻找她的眼神中的犹豫和不舍，或者任何留恋的情绪。
    可他看到的，是一片乾净的清明。她是一艘已经调整好航向的船，不再为他这片海域停留。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片被夕阳笼罩的草地上，开始了他人生中最笨拙坦诚的一次剖白。
    “小满。”
    男人停顿了一下，目光不再像往常一样具有压迫感，反而有些无处安放。
    “我的眼睛恢復后，一直瞒著你……不是因为我想戏弄你，或者享受掌控的快感。”
    他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慢，
    “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你看到的是一个不再需要你照顾的陆廷昭，害怕你发现我其实和別的商人没什么不同，充满算计，不懂怎么去爱。失明的时候，至少……我是你的责任，是你不得不留在身边的理由。可復明后，我对你而言，还算什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以为，只要创造机会，只要把你留在身边，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他抬起头，直视著她的眼睛，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狼狈。
    “但我错了。这不是爱，这是控制，是恐惧催生出的最糟糕的本能。我用我最擅长的手段....算计和安排,去对待我最不想失去的人。现在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
    晚风吹动他的额发，他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第一次看清自己脚下虚空的普通人。
    “父亲去世后，我告诉自己要掌控一切。掌控公司，掌控对手，掌控局面……我以为，爱一个人，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直到你离开，直到我真正尝到失去的滋味，我才明白，我掌控不了人心，更掌控不了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
    “林小满，我不是一个完美的，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健康的爱人。我自私，怯懦，用错误的方式紧紧抓著自以为重要的东西。这是我人格上的残缺，是我过去三十多年人生写就的失败篇章。”
    “我说这些，不奢求你能原谅，也不是为自己开脱。”
    他最后说道，目光坦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看清的那个不懂去爱的陆廷昭，是真实的我。而那个会害怕失去你，因此做出蠢事的我……也是真实的我。”
    “你可以带著对我的全部感受....好的、坏的、不堪的....离开。然后，彻底忘记我。”
    陆廷昭的手掌落在林小满肩上，他迫使她微微抬起脸，迎向他的目光。
    暮色四合，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比天色更深浓。
    “小满，我真心实意地希望....不，是请求你,为你自己活一次。”
    他的拇指在她肩头摩挲了一下，
    “忘掉你奶奶『要懂事』的叮嘱，忘掉阳光之家需要『感恩』的背负……也忘掉我带给你的所有欺骗和困扰。”
    他的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那里只有心疼。
    “你的生命里，再也不需要为任何人、任何事，去承受那份本不该属於你的重量。没有什么人是你必须放不下的，没有什么责任是你必须扛一辈子的。”
    晚风吹过，他微微前倾：
    “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怎么轻鬆，怎么自在，就怎么过。”
    他的手指最终鬆开，收回身侧，像是终於放开了紧握的珍宝。
    “你的每一天，都应该像现在这样....由你决定是晴是雨，是走是留。”
    “而我，只希望你今后的每一天，都比认识我之前，更轻盈，更快乐。”
    他说完了。
    让林小满意外的是，这个男人居然没有挽留她。
    夕阳沉下去更多，天际染上深紫。他站在渐浓的暮色里，等待著她的最终判决，像一个交出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再也没有任何后路。
    林小满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耳畔他那些沉重而滚烫的话语。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股决绝，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与祝愿，烫出了一丝裂痕。
    酸涩与动容交织著涌上来，几乎要衝垮她最后筑起的防线。
    她看见他眼中真切的痛悔，看见他放下所有骄傲后的狼狈，也看见了他那份笨拙的心疼.....为她过去背负的一切，也为他自己造成的伤害。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开口说点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她死死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脸上依旧是那片让人看不透的平静，比刚才更淡，更远。
    她点了点头。像是接收確认，又像是敲定某个最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