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老朱送来一个媳妇

    从大理到金陵，数千里的漫漫长路，朱守谦走得並不快。
    他没有选择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而是带著他的亲卫队，护送著几辆不起眼的、用厚厚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踏上了回归帝国心臟的征途。
    马车里装的，不是金银財宝，而是他此行回京，最大的底气。
    五百斤色泽金黄、柔韧香甜的番薯干，和他精挑细选出的、品相最好的三百斤番薯。
    前者，是他献给大明军队的“破局之器”。
    后者，则是他献给那位多疑皇爷爷的“定心神物”。
    “公子，过了前面那道江，就到应天府地界了。”张信催马来到朱守谦身边，望著远处那座在冬日薄雾中若隱若现的、庞大得如同巨兽般的城池轮廓，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金陵城。
    大明帝国的心臟。
    天下所有权力和欲望的中心。
    朱守谦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踏入那座城门的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他淡淡地吩咐道，“进了城，少说，多看。一切，按我的眼色行事。”
    “是！”
    ……
    与此同时，金陵，皇城，坤寧宫。
    温暖的地龙烧得整个宫殿温暖如春，与殿外的凛冽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皇后亲自为朱元璋奉上一碗刚刚燉好的燕窝羹，看著他那张因操劳国事而愈发显得沟壑纵横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重八，歇歇吧。”她的声音温婉柔和，是这偌大皇宫里，唯一能让朱元璋那颗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的声音，“云南的大捷文书，你都看了不下十遍了。人老了，不爱惜身子可不行。”
    朱元璋接过燕窝羹，却没有喝。他只是摩挲著碗沿，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眼神复杂难明。
    “妹子，你说……咱是不是做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马皇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缓缓在朱元-璋身边坐下，轻声说道：“你是说守谦那孩子？”
    朱元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把他扔到云南那片不毛之地，只给他一个戴罪之身，和一堆人人嫌弃的烂摊子。你本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自暴自弃，烂死在那儿。”马皇后拿起一件披风，轻轻搭在朱元璋的肩上，“可你没想到，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比谁都精彩。”
    “他练兵，安民，屯田，开矿……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用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把你当初想做却又没精力去做的事情，一一实现了。”
    “他甚至，还给你打下了一个云南。”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才沙哑地开口：“是啊，他太能干了。能干得……让咱心里发慌啊。”
    “他有他阿耶朱文正的影子。当年文正守洪都，何等英雄盖世？可后来……”
    “重八。”马皇后打断了他，握住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守谦不是文正。而且，他现在，是你的孙子，是你朱家的麒麟儿。他越有本事，不就越说明，你朱家的江山，后继有人吗？”
    朱元璋长嘆一口气。道理他都懂，可身为帝王，猜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孩子，今年也二十有三了。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马皇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慈爱，“你看，是不是也该给他寻一门亲事，让他安安家了？”
    “亲事？”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马皇后笑道，“我看那魏国公徐达家的三丫头，就不错。名叫妙锦，人长得水灵，性子又温婉贤淑，知书达理。配咱家守谦，不是正合適吗？”
    徐达的女儿？
    朱元璋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他立刻就明白了马皇后的深意。
    这哪里是简单的赐婚？这分明是一招一箭三雕的妙棋！
    其一，安抚。將功勋第一的武將之女赐婚给戴罪立功的宗室子，这是天大的恩宠，足以堵住朝野上下的悠悠之口，也足以安抚朱守谦那颗或许会因为功高震主而惴惴不安的心。
    其二，监视。徐家，是他最信任的姻亲。徐妙锦嫁过去，既是妻子，也是他安插在朱守谦身边，最名正言顺的眼睛。
    其三，羈縻。一旦成了徐家的女婿，朱守谦就等於被绑在了京城这张巨大的利益之网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將与整个淮西勛贵集团的荣辱，息息相关。他再想如在云南那般天高皇帝远，就没那么容易了。
    “妹子，还是你想得周到啊。”朱元璋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丝笑意，复杂而又深沉，“就依你的。等那小子一到京城，咱就给他送去这份『大礼』。咱倒要看看，他接到这圣旨时，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
    ……
    金陵城，聚宝门。
    当朱守谦一行人，牵著马，风尘僕僕地出现在城门口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想像中的兵部官员，也不是什么礼部鸿臚。
    而是一名身穿蟒袍，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大太监。他身后，跟著数十名手持拂尘的小太监，和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来者可是平越將军，朱守谦？”大太监捏著嗓子，声音尖利刺耳。
    朱守谦翻身下马，拱手道：“末將朱守谦，见过公公。”
    “咱家乃司礼监掌印，奉陛下口諭，在此恭候朱將军多时了。”那大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朱守谦，和他身后那几辆不起眼的马车，“陛下说了，朱將军一路劳顿，就不必先进宫面圣了。已在城中赐下一座宅邸，还请將军先去安顿歇息。”
    不去面圣？先去府邸？
    朱守谦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不合常理的安排背后，定有深意。
    他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点头：“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那座被赐下的宅邸，位於秦淮河畔，雕樑画栋，亭台楼阁，竟是一座前朝王公的府邸，奢华至极。
    然而，朱守-谦刚踏入府门，还未及喘口气，那司礼监大太监便再次展开了一卷明黄的圣旨。
    “平越將军朱守谦，接旨！”
    朱守谦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平越將军朱守谦，文韜武略，屡建奇功，朕心甚慰。然其年已弱冠，尚未婚配，朕与皇后，甚为忧心。兹有魏国公徐达之女妙锦，品貌端庄，性行淑均，特此赐婚於尔。望尔二人，琴瑟和鸣，早诞麟儿，以慰朕心。择良辰吉日，於万寿节后，完婚。钦此。”
    赐婚？
    徐达之女，徐妙锦？
    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朱守谦的头顶。
    他设想过无数种回京后可能面临的局面，是刀光剑影的朝堂交锋，是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是明枪暗箭的政治博弈……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皇爷爷给他准备的“鸿门宴”主菜，竟然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联姻。
    他抬起头，看著那大太监脸上那副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辆装著足以改变大明未来的“神物”的马车，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诞之感。
    这盘棋，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臣……朱守谦，领旨谢恩。”
    他缓缓叩首，声音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