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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回 战报抵京惊朝野 忠臣赴死留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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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顺天。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在黎明时分抵达顺天,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全城。
    “听说了吗?马腾韩遂那帮西凉反贼,被项羽將军打得落花流水!”
    “斩首两万!生擒马腾之子马超!”
    “咱们靖难军又贏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茶楼酒肆中一片欢腾。
    长安之战,不仅是项羽的胜利,更是顺天朝廷的胜利,是天子威仪得以伸张的明证。
    驛卒浑身浴血,马匹口吐白沫,一路狂奔至太师府前,滚鞍下马,將染血的竹筒双手奉上。
    姬轩辕接过战报,展开细看。
    片刻后,他放下战报,面色平静如常,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传锦衣卫指挥使冉閔。”
    “诺!”
    半个时辰后,顺天城东,种府。
    天刚蒙蒙亮,街巷中还瀰漫著淡淡的晨雾。
    种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石狮静默,一切如常。
    忽然,远处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晨雾中,一队人马如幽灵般显现,清一色的玄色飞鱼服,腰悬形制奇特的唐横刀,步伐整齐划一,杀气凛然。
    为首一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如铁。
    他身著緋红色飞鱼服,腰系金带,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冉閔。
    锦衣卫。
    这三个字,如今在顺天已是如雷贯耳。
    自社日之后成立以来,这支天子亲军便如同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落下。
    今日,它终於又一次落下了。
    “砰!”
    种府大门被暴力撞开,锦衣卫士卒如潮水般涌入,瞬息间便控制了整座府邸。
    惊叫声、哭喊声、器物翻倒声,响成一片。
    冉閔大步踏入府中,腰间唐横刀隨著步伐轻轻晃动,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僕役家眷,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后院。
    种拂的书房在后院东侧。
    冉閔走到门前,也不敲门,抬脚便踹。
    “砰!”
    房门洞开。
    书房內,种拂端坐在案前,一袭素色深衣,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摊著一卷竹简,手中还握著笔,仿佛正在书写什么。
    听见门响,他缓缓抬起头。
    看见冉閔那身緋红飞鱼服,看见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种拂脸上没有丝毫惊惧,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种大人。”
    冉閔大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儿子种邵,勾结马腾韩遂,攻打长安,谋反作乱,事已败露,奉陛下令,请种大人跟我们走一趟。”
    种拂放下笔,缓缓起身。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案上那捲尚未写完的竹简,轻嘆一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反抗,没有爭辩,甚至没有问一句“我儿如何”。
    他只是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出书房,跟在冉閔身后,向府外走去。
    路过前院时,他看见家眷们被锦衣卫押成一排,哭喊声此起彼伏。
    他脚步微顿,看向冉閔。
    冉閔会意,沉声道:“只拿主犯,家眷僕役,无涉者不究。”
    种拂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没有再看那些哭喊的家人,大步走出府门。
    身后,种府大门轰然关闭。
    种拂被抄家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不到半日便传遍了顺天城。
    朝堂震动,士林譁然。
    种拂是何人?
    太常卿,九卿之首。
    他出身名门,乃种嵩之后,世代忠良。
    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在朝野皆有清誉。
    当年董卓乱政,他寧死不屈,后来隨天子北狩,他兢兢业业,从无二心。
    这样一个人,竟因儿子谋反,被下狱问罪?
    种府门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当种拂被锦衣卫押出府门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是种大人!种大人被抓了!”
    “为什么?种大人可是好人啊!”
    “听说他儿子在长安造反,要勾结西凉军打朝廷!”
    “儿子造反,关老子什么事?种大人可是三朝老臣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惊讶,有惋惜,有不解,却无人敢上前。
    种拂被押上囚车,缓缓驶向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方向。
    一时间,求情者络绎不绝。
    当日便有数人上书。
    最先上书的,是光禄勛刘备。
    他在奏章中言辞恳切,说种拂虽有教子无方之过,但其人一生清廉,忠心汉室,请陛下念其年迈,饶他一命。
    紧接著,荀彧也上了奏章。
    他说种拂之过,在於未能约束子孙,然其本人並无反意,按律当从轻发落。
    朝堂上,有大臣跪求宽恕,士林中,有名士上书陈情,就连一向不问朝政的卢植,也亲自登门,求见姬轩辕。
    太师府,书房。
    卢植一袭青衫,鬚髮花白,面容清癯。他站在姬轩辕面前,深深一揖。
    “太师,种拂此人,老朽知之甚深,他虽教子无方,然其本人一生忠直,绝无二心。如今他年过六旬,纵有千般不是,也请太师念在他多年为国尽忠的份上,饶他一命,贬官也好,流放也罢,总好过……”
    他没有说下去。
    姬轩辕端坐案后,看著辅助自己近十年的老臣,沉默良久。
    他不知道种拂是个有气节忠臣吗?
    歷史上李傕、郭汜之乱时,长安城溃,百官皆避兵锋。
    种拂却仗剑而出,曰:『为国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使凶贼兵刃向宫,去欲何之!』遂战死於宫门之前。
    这样的人,有气节,忠臣,姬轩辕是敬他的。
    可他儿子犯的是谋反大罪,而且害的是自己的兄弟!
    “卢公。”
    他缓缓开口:“你可知种邵做了什么?”
    卢植一怔。
    姬轩辕继续道:“种邵勾结马腾韩遂,在长安城內联络內应,欲里应外合,袭取长安,诛杀项羽,若非杜稟反水,及时告密,长安此刻已是血雨腥风,项羽若死,司州必乱,司州一乱,好不容易夺回来的长安和洛阳就会落入了西凉军之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卢植,声音转沉:“种邵该死,种拂是他父亲,是太常卿,是九卿之首,他儿子勾结外敌,攻打朝廷,他作为父亲,作为朝廷重臣,难道就没有责任?”
    卢植沉默。
    姬轩辕转过身,看著他,目光深邃而复杂:“卢公,我知道种拂是个好人,是个忠臣,可这世上,不是只有好坏二字,他儿子犯了死罪,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必须承担后果,否则,日后谁还敢效忠朝廷?谁还在乎王法?”
    “锦衣卫初立,正是立威之时,吉本一事,已经让一些人蠢蠢欲动,若种拂再轻轻放过,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只会以为我姬轩辕心慈手软,可以欺之以方。”
    他转过身,看著卢植,目光深邃如古井:“卢公,这个恶人,我必须做。”
    卢植闻言怔在了原地,沉默良久长嘆一声:“臣,明白了。”
    他深深看了姬轩辕一眼,转身离去。
    佝僂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锦衣卫詔狱。
    昏暗的牢房中,一盏油灯摇曳著微弱的光芒。
    种拂盘腿坐在乾草上,闭目养神。
    他身上的官服已被剥去,只著一身素白囚衣,却仍保持著士大夫的体面与从容。
    脚步声响起。
    牢门打开,姬轩辕一袭玄色深衣,缓步走入。
    种拂睁开眼,看著他,微微一笑:“太师亲自来了,老夫的面子,倒是不小。”
    姬轩辕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著这位白髮苍苍的老臣。
    “种公,可有什么话要说?”
    种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之事,老夫早有所感。”
    姬轩辕微微挑眉。
    种拂继续道:“种邵那孩子,从小便性烈如火,听不进人言,他恨董卓,恨李傕郭汜,后来也恨太师,老夫屡次劝他,他却说老夫老朽昏聵,不懂天下大势,老夫知道,他迟早会惹出祸来。”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只是没想到,这祸,竟惹得这般大。”
    姬轩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种拂抬头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坦然:“老夫这一生,为官四十载,自问无愧於朝廷,无愧於汉室,可临到老了,却教出这么一个儿子,这是老夫的罪过,老夫认。”
    姬轩辕沉默。
    种拂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著看透世事的释然:“老夫知道,你今日来,不是来听老夫懺悔的,老夫只有一个请求。”
    姬轩辕道:“您说。”
    他站起身,走到姬轩辕面前,郑重一揖:“拂去后,望太师莫要忘了,自己乃是汉臣。”
    姬轩辕目光微凝。
    种拂继续道:“莫要忘了先帝临终前对你的嘱託,先帝將陛下託付给你,將大汉江山託付给你,是信你是个忠臣,是个能託付大事的人,太师如今权倾朝野,手握四州,可这天下,终究是刘家的天下。”
    他直视姬轩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顺天非定都之地,太师若真为汉室著想,还请早日携陛下,重归旧都洛阳,洛阳是祖宗陵寢所在,是天下人心所系,只有天子还都洛阳,这天下,才能真正安定。”
    姬轩辕沉默良久,缓缓点头:“种公之言,轩辕记下了。”
    种拂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解脱。
    “太师保重身体,好自为之。”
    他转过身,背对著姬轩辕,面向牢房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落,將最后一抹余暉洒进牢房,照在他苍老的面容上。
    姬轩辕看著他,抬起手。
    “斩。”
    一字出口,轻如尘埃,重若千钧。
    身后,锦衣卫上前,將种拂带出牢房。
    种拂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牢房的尽头。
    是夜,顺天城下起了小雨。
    大汉太常卿,九卿之首,就这样因儿子的叛乱,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消息传出,朝野唏嘘。
    有人说他死得冤,有人说是他教子无方,有人说这是姬轩辕杀鸡儆猴。
    可无论怎样,人死不能復生。
    顺天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明,雨过天晴。
    可有些人,再也看不到这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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