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突兀的臣服

    第120章 突兀的臣服
    灰雾在永眠之城的城墙上空缓缓流转，仿佛被那道降临的身影所慑服，不敢轻易靠近。
    辛西婭与那道黑袍身影对峙著，冰蓝色的寒意与死亡寒冬般的气息在半空中交织、碰撞，发出无声的嘶鸣。
    战场上的每一具骸骨、每一缕幽魂，都能感受到那源自生命本质的压迫。
    那是半神与半神之间，规则层面的较量。
    楼野的视线，终於聚焦在那位永眠之城的“领主”身上。
    袖的身高接近三米，但並不显得笨拙臃肿。
    一身华丽黑袍无风自动，表面流淌著细碎的银色光点。
    兜帽的阴影笼罩了他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頜，以及那两点穿透虚空的幽蓝光芒。
    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机的苍白色。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夸张的威压释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死亡这个概念本身具现化而成的君王。
    威严、古老、且不容置疑。
    楼野毫不犹豫点开了信息面板。
    金色的文字在屏幕一侧展开：
    【永眠领主·阿比斯】
    【等级：80】
    【属性：攻击68|防御66|敏捷74|智慧25|法力80】**
    【信徒：44586】
    【魂火：2286】
    【能力一：亡者君王（对中低阶亡灵拥有绝对统御力，大幅提升其士气、纪律与战斗力。身处亡灵气息浓郁环境时，自身全属性获得显著加成。）
    【能力二：冥河投影（可短暂召唤並操控冥河支流”的虚影进行攻击、防御或束缚，被冥河之力触及者將承受灵魂侵蚀与规则湮灭。）
    【能力三：灵魂收割（可主动剥离、吸收范围內亡灵生物的部分魂火与灵魂本质，用於恢復自身或临时强化。对生者效果减半。）】
    【能力四：永眠领域（展开领域，范围內所有非亡灵单位將持续受到灵魂冻结、生命力流失效果，亡灵单位则获得恢復与强化。领域强度与范围隨环境负能量浓度提升。）】
    【介绍：诞生於无尽尸骸与神殞怨念中的亡灵君主，凭藉吞噬神尸残骸踏上半神之路。统治永眠之城漫长岁月，秩序井然，实力深不可测。对力量与生存有著清晰而冷酷的认知。】
    “80级————属性和辛西婭在伯仲之间，能力更偏向亡灵统御和领域作战。”
    楼野快速分析著，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做好了隨时投入魂火、支援战斗的准备。
    “智慧属性很高，看来不是只会蛮干的类型。”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永眠之城的亡灵们，从最初的狂喜中冷静下来，紧张望著天空中对峙的两位存在。
    它们领主的强大毋庸置疑。
    但对面那位冰蓝色的女性，气息同样浩瀚如海，毫不逊色！
    库鲁库鲁摩下的联军则绷紧了神经，摩莉甘的磷火灯笼明灭不定，格拉特的泥浆身躯微微收缩。
    但它们眼中，更多的是坚定。
    三位圣眷者大人在此，白塔的意志笼罩战场————
    它们无所畏惧！
    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永眠领主·阿比斯那两点幽蓝的眸光，在辛西婭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下方严阵以待、装备奇特藤甲的亡灵军队，最后似乎穿透虚空，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袖周身那冰冷压迫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
    “白塔————”
    宏大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少了几分质问的凌厉，多了些审视与探究。
    “这位冰霜的君主称其为主”————能赐予尔等如此奇异的力量，並让一位半神甘愿效忠————
    ”
    祂的目光重新落在辛西婭身上，姿態依旧威严，却不再充满敌意。
    “可否告知，这位“白塔”，究竟是何等存在？其光辉，何以照耀至此地？”
    辛西婭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也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但她依旧清冷回应，声音传遍战场：“白塔乃辉光界至高主宰，文明之火，秩序之源！”
    “其光碟机散迷雾，其焰净化邪恶，其意志指引万物走向新生与繁荣。”
    “我等皆是蒙受其恩，践行其道。”
    阿比斯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急速思考。
    然后，在无数震惊的目光中，这位统治永眠之城不知多少岁月的亡灵半神，缓缓地，对著辛西婭，也仿佛是对著她所代表的那座无形之塔，微微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原初的辉光早已暗淡，旧日的神国化为废墟，此地唯有永恆的死亡与徘徊的怨念。”
    祂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著一种歷经漫长时光后的透彻。
    “我，阿比斯，及永眠之城，愿奉白塔为主，皈依其光辉之下，遵从其所立之秩序。”
    “只求————存续，与通往更高路途之可能。”
    "”
    ”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永眠之城的亡灵们傻眼了。
    它们心目中至高无上、战无不胜的领主大人————就这样臣服了？
    甚至没有交手？
    库鲁库鲁周身的雾气都凝滯了一瞬。
    摩莉甘手中的灯笼差点掉地上。
    格拉特停止蠕动。
    连艾尔薇拉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屏幕前，楼野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他都已经调出魂火界面，准备好看一场半神级的华丽对决了，结果————对方直接投了？
    这种感觉，就像蓄满力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蓬鬆的棉花堆上。
    空落落的。
    甚至有点————哭笑不.。
    “这傢伙————也太识时务了吧？”
    楼野靠在椅背上，挠了挠头。
    但仔细一想，信息面板上“对力量与生存有著清晰而冷酷的认知”那句介绍，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辛西婭似乎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轻轻頷首：“明智的选择！白塔的胸怀足以容纳万物，只要心怀虔诚，恪守秩序，前路自会光明。”
    “打开城门。”
    阿比斯直接对身后的城市下令，没有丝毫犹豫。
    “迎接白塔的使者与军队入城。”
    “自今日起，永眠之城，归於白塔麾下。”
    沉重的漆黑城门，在嘎吱声中完全洞开。
    城墙上的亡灵守卫，在短暂的茫然过后，迅速执行了命令，收起了武器，退向两侧。
    库鲁库鲁看向辛西婭和艾尔薇拉，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一声令下，联军保持著警戒但有序的队形，开始进入这座宏伟的亡灵都市。
    楼野看著屏幕上，那座代表著永眠之城的图標，其上的灰暗色泽迅速褪去，被柔和的白光覆盖，最终烙印上了清晰的白塔徽记。
    亡灵之都废墟的区域地图上，第四处標记点，就此点亮。
    “也好，省时省力，还多得一支强大的亡灵军团和一位半神战力。”
    楼野很快调整了心態。
    顺手点开了刚刚更新完毕的【万象检索之书】。
    关於阿比斯的详细记载，已然解锁。
    永眠领主·阿比斯，其最初的意识，诞生於“大寂灭”后某个时间点，亡灵之都废墟某处神尸堆积场的边缘。
    最初形態仅为一条依靠吞噬尸气与残魂维持的普通幽魂，懵懂而弱小。
    ——
    在无数年的游荡与吞噬中，凭藉一丝罕见的理智本能，它逐渐学会规避危险、整合零散的亡灵、占据有利区域。
    它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与棋手，在废墟的杀戮场中一点点积累力量与势力。
    约三千年前，阿比斯发现了一具被掩埋在废墟最深处、相对“完整”的神明尸体。
    这具神尸种族、神职已不可考，仅存强烈死亡与安眠权柄气息。
    经过长达百年的谨慎试探与蚕食，它最终冒险吞噬了这具神尸的核心残骸。
    吞噬神尸带来了近乎毁灭的同化与衝击。
    但也赋予了它本质的飞跃。
    阿比斯得以从无尽怨念与死亡规则中，提炼出属於自己的“半神本质”，凝聚了【永眠】与【统御】的权柄雏形，踏足半神之境。
    隨后，它整合了周边区域的强大亡灵，建立了这座永眠之城，自號领主。
    与辛西婭情况类似，因其力量根源是“吞噬”与“融合”外来神尸权柄，而非自身孕育或获得完整传承，故始终无法凝聚真正的【神格】，被困於半神位阶，前路断绝。
    “原来如此————都是从神尸里“爬”出来的半神。”
    楼野恍然大悟。
    “辛西婭。”
    楼野打字下达指令，“询问阿比斯，关於那具神尸，以及这片废墟的更多歷史，尤其是它是否知晓大寂灭”的真相。”
    很快，辛西婭清冷的声音在宝库中响起，转述了楼野的问题。
    阿比斯似乎並不意外。
    袖引领眾人，进入城內那座黑色金字塔的最底层。
    一处被严密防护、死灵之气浓稠如液的空间。
    这里並非宝库，更像是一个————“纪念馆”。
    空间中央，悬浮著一具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巨大而扭曲的骸骨框架。
    依稀能看出类人的形態，但多出了许多非自然的骨刺与孔洞。
    骸骨表面，流淌著黯淡的金色纹路，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微弱威压。
    “这便是我的力量之源，亦是此地“根源”之一。”
    阿比斯的声音在封闭空间中迴荡，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
    像是敬畏，又像是——食慾被克制后的遗憾。
    “如您所料，这片被称作亡灵之都”的广袤废墟，在辉光之主时代，其核心功能之一，便是处理、封存、乃至回收”在多元界域征战、或自然殞落的神明遗骸。”
    “神尸蕴含的规则、能量与怨念太过庞大，隨意处置可能引发灾难。”
    “此地被辉光之主以伟力塑造，布下特殊规则，可缓慢分解、中和神尸，並將其无害化。”
    “部分有价值的规则碎片或材料，会被提取利用。”
    “不死鸟·菲洛大人，最初便是从一具蕴含不死”规则的神尸中诞生的特殊灵体，”
    “后被巡视此地的辉光之主发现並赏识，赐下【神格】，助其点燃神火，塑造神躯，最终成为执掌死亡与新生权柄的强大丛神，位列辉光之主座下前茅。”
    “至於大寂灭”————”
    阿比斯幽蓝的自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忆。
    “那是一个断层！”
    “在我获得清晰意识、成为领主之后，试图探寻更久远的歷史时，便发现所有关於大寂灭”的確切记录与记忆，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
    “只剩下“结果”，以及一些模糊和矛盾的传说碎片。”
    “仿佛那段歷史本身————被某种力量从存在”的层面上进行了遮蔽或修正。”
    又是这样。
    楼野皱紧眉头。
    和之前询问辛西婭、查阅万象检索之书的结果一样。
    大寂灭的真相，被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笼罩。
    “可惜。”
    楼野让辛西婭代为表达了他的遗憾。
    隨后，阿比斯才带领他们来到真正的宝库。
    位於金字塔地底更深处，一个由空间摺叠技术拓展出的巨大仓库。
    这里存放著菲洛时代遗留的部分物资，以及阿比斯漫长岁月里收集的珍宝。
    楼野的眼睛立刻被那堆成小山的魂火结晶吸引了。
    【获得：魂火结晶，85】
    【魂火储备增加：85000点】
    【当前魂火：310477】
    八万五魂火入帐！
    楼野心情大好。
    加上之前的积蓄，魂火储备首次突破三十万大关！
    另一件重要的收穫，则是一张散发著微弱灵魂波动的暗金色皮质捲轴。
    【获得：魂灯製造图纸】
    【效果：可与“幽灵灯塔”配套建造的特殊装置。当至少两座“幽灵灯塔”內部安装“魂灯后，將以灯塔为节点，自动生成灵魂归流网络”。网络覆盖范围內，无主的死灵之气、游离的灵魂碎片將自动向最近的灯塔匯聚、提纯，极大提升幽灵及相关亡灵兵种的生成效率与质量。】
    【介绍：不死鸟·菲洛为优化其神国兵源补充体系而设计的核心组件之一，单座灯塔影响有限，灯塔成网，则死灵归流。】
    楼野眼前一亮。
    这正是库鲁库鲁之前提到的发展瓶颈的解决方案！
    幽灵生產力即將迎来飞跃。
    楼野吩咐艾尔薇拉，亲自携带这张图纸，返回北大陆，交给骨斧，令他全权负责在幽灵灯塔的部署建设。
    此事优先级调至最高。
    完成交接后，由艾尔薇拉便坐镇炎城，统筹全局。
    “谨遵神諭。”
    艾尔薇拉躬身领命，接过捲轴，背后羽翼展开，化作一道金光瞬息离去。
    楼野看著屏幕，不禁感嘆：“骨斧真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任劳任怨啊。”
    从最初的战士，到后来的眷者，现在又要负责新技术的落地，始终沉稳可靠。
    永眠之城这边，接收工作进展顺利。
    库鲁库鲁忙著整编亡灵大军，摩莉甘和格拉特协助管理，阿比斯则完全放权，配合度极高。
    见局势已定，辛西婭也准备返回西大陆的霜冠城。
    楼野叫住了她。
    调出圣眷之厅的界面，选中了其中一根空置的光柱，然后，锁定了屏幕上那位黑袍的亡灵半神。
    “阿比斯！”
    楼野通过辛西婭，传达了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意志。
    “既已宣誓效忠白塔，便接受这份眷顾，成为光辉之下的行者吧。”
    阿比斯身躯微微一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祂没有任何抗拒，再次单膝跪地，垂下头颅：“我，阿比斯，愿將灵魂与权柄，皆奉献於白塔"
    璀璨的光柱自虚空降临，將笼罩。
    那身夜幕星辰般的黑袍在光芒中仿佛被洗涤。
    幽蓝的眸光深处，一点纯粹的金色信仰之火悄然点燃、稳固。
    片刻后，光柱消散。
    【圣眷者：永眠领主·阿比斯】的信息，正式列入列表。
    其魂火栏的数字开始跳动、连结。
    最关键的是，那“信徒”一栏后的数字，开始缓缓归併、匯总到楼野的总人口之下。
    如此一来，这位亡灵半神，才算是被彻底纳入了体系，再无隱患。
    辛西婭也能真正放心离开。
    就在辛西婭即將动身之际，库鲁库鲁向阿比斯问起了地图上最后三处標记点的情况。
    阿比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关於剩下的三座副都————我建议，在做好万全准备，乃至获得白塔大人进一步神諭之前，暂时不要靠近，甚至————不要过多探查。”
    “哦？”
    库鲁库鲁雾气波动，“连你也觉得棘手？那里盘踞著比你更强的亡灵半神？”
    阿比斯沉默了一下，幽蓝的目光仿佛穿透金字塔的墙壁，望向废墟更深处那被浓重灰雾与不祥笼罩的区域。
    “不。”
    祂缓缓摇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沉了，“並非更强”的半神————”
    祂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最终，用一种近乎低语的声音道：“那里————已经“陷落”了。”
    “被某种————不属於亡灵，也不属於任何已知秩序的东西————污染”、吞噬”、转化”了。”
    “我在数百年前，曾派遣一支精锐斥候队伍前往边缘探查————无一归来。”
    “最后传回的残缺灵魂讯息中，只有无尽的疯狂吃语、扭曲的影像，以及————对光辉”和“秩序”最深切的————憎恶与饥渴。”
    阿比斯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是灵魂核心所在。
    “即便是现在的我，回想起那些破碎的讯息，灵魂依旧会感到————“寒冷”与“颤慄”。”
    “那是一种位格上的————“不洁”与“危险”。”
    能让一位吞噬神尸成就的半神，一位刚刚获得圣眷之力、信心应当最足的亡灵君王，露出如此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屏幕前，楼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地图上最后三个鲜红的標记点，在那片连半神都为之忌惮的废墟最深处，幽幽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