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只是相似的花

    ……
    青璃峰，房间之中。
    叶长青望著手中那截漆黑剑尖，沉默良久。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开口，声音在静室中迴荡。
    剑尖静静躺在他掌心，古朴无华，仿佛只是一块凡铁。
    无尽的沉默。
    叶长青嘆了口气，正欲將它收起。
    忽然，剑尖微微一颤。
    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剑身深处浮现，取代了先前的古朴黝黑。
    那光芒很淡，却透著一股古老而高远的气息。
    有意识传来，断断续续，却比以往清晰许多。
    “当初……我与哥哥，坠落大荒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有各自的任务在身。”
    叶长青目光一凝。
    “他的任务是保护火桑神女。”剑尖的光芒微微闪烁，“我的任务，就是等待主人你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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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归？
    叶长青眉头皱起。
    “回归是什么意思？”他沉声道，“什么回归？”
    剑尖的光芒黯淡下去，没有再回应。
    他等了片刻，那淡金色的光泽已然褪尽，重新化作那截古朴的剑尖，再无任何波动。
    又沉睡了。
    叶长青握紧剑尖，眼神幽幽。
    回归……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却不敢相信。
    ……
    几日后。
    锦璃从闭关中醒来，推门而出。
    叶长青已在门外等候，见她出来，便道：“阿璃，我们去一趟火桑城吧。”
    锦璃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好。”
    她没问为什么。
    青璃峰有大阵，直通火桑城。
    叶长青眼神幽幽。
    当年在火桑城外，他便知道，暗中似有人窥视他们。
    但当时境界不够，也懒得理会这些。
    如今再次前来，一切似乎都明了了。
    ……
    踏出阵法的瞬间，叶长青便察觉到了异样。
    根本不用他自己找。
    几个人自己就送了上来。
    城门口，摆糖画的老者收起摊位，笑吟吟地看著他们。
    面人摊摊前，当初抽空给他们讲故事的大婶，抬起头。
    卖夜光糖人的小贩从人群中走出。
    甚至还有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从巷口探出脑袋，冲他们咧嘴一笑。
    当初算命的那个老头，正坐在茶楼前，摇著蒲扇。
    叶长青脚步一顿。
    锦璃也停了下来。
    这些人，他见过。
    当初在火桑城里，在夜市中，在人群里，他们都曾出现过。
    那时只当是寻常百姓，从未在意。
    可此刻——
    他们齐刷刷跪倒在地。
    动作整齐划一，极为虔诚。
    叶长青眉头皱起。
    锦璃也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他们的举动。
    而是因为他们的气息。
    那气息，竟带著几分仙灵之气！
    绝非寻常修士可比。境界也明显超越了一般圣人——当初所见时的“普通人”、“斩道”，不过是偽装。
    这些人，恐怕是仙界之人。
    已入仙人境！
    叶长青目光扫过四周。
    周遭一切，仿佛时间被冻结了一般。
    街上行人定格在原地，挑担的小贩保持著抬脚的姿势，飞鸟悬停半空，连风都停了。
    唯有这片別院门前，一切如常。
    叶长青面无表情，垂眸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说吧，怎么回事。”他声音平静，“你们又是什么人。”
    算命的老者跪在最前，抬起头来。
    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满是虔诚与激动。
    “属下……”他开口，声音颤抖。
    叶长青与锦璃对视一眼。
    属下？
    老者深吸一口气，一一介绍身后眾人。
    “属下句重。”
    他指向身旁那位摆糖画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魁梧，面容古拙，此刻垂首跪地。
    “属下梨牧。”
    又指向讲故事的妇人。
    那妇人面容温婉，眉眼间却透著一股凛然之气。
    “属下曜花。”
    再指向卖夜光糖人的小贩。
    那是个青年模样的男子，面容清俊，此刻俯首贴地。
    “属下墟殤。”
    最后指向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眨著眼睛，脆生生道：“属下……属下桑祈。”
    句重、黎牧、曜花、墟殤、桑祈。
    五个名字，每一个都古老而陌生，却透著一股远古洪荒的气息。
    叶长青眉头皱得更深。
    锦璃眸光微凝，握著他的手紧了几分。
    叶长青低头看著他们，沉默片刻。
    “为何自称属下？”
    叶长青仿佛料到他们要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抢先道：“你们不会要说，我是大帝转世，她是神女转世吧？”
    五人皆是一愣。
    明显卡壳了。
    话被抢答了？
    但愣了愣后，还是点了点头。
    事实正是如此。
    算命老者——句重，深深叩首，声音沙哑：“属下等，是寰宇大帝安排来守护火桑神女的。”
    他抬头，望向叶长青，眼中满是激动与虔诚。
    “当看到公子的那一刻，属下从您身上，感受到了大帝的气息。”
    “绝不会错。”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跪伏於地。
    “而她，”句重看向锦璃道：“一代又一代，都是我们看著长大的。”
    锦璃闻言，沉默下去。
    她望著叶长青，眸光幽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长青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这世间，没有轮迴。”
    他向前踏了一步，青袍微动。
    “古来多少大帝，惊才绝艷，镇压一个时代。他们逝去后，可曾有人真正归来？”
    句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叶长青继续道：“所谓转世，不过是后人美好的念想罢了。人死如灯灭，纵有相似的花，也只是相似的花。”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
    “我叶长青，只能是叶长青。”
    五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覷。
    句重嘴唇颤抖，似想再说什么，却被叶长青抬手止住。
    “至於守护大荒的任务——”
    叶长青看著他们，目光坦然。
    “你们不必担心，我会替寰宇大帝完成的。”
    他说完，转身看向锦璃。
    锦璃仍有些呆愣，望著他，眸光复杂。
    叶长青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微凉。
    他轻轻捏了捏，低声道：“走吧。”
    然后牵著锦璃，越过跪了一地的五人，朝火桑林深处走去。
    身后，五人依旧跪著，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