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对方真的生气了

    每个商人都有一副两面的面具，一面展示给外人，一副留给自己。
    他们能够自如地反转面具確保对方不会看到另一面……確切来说会让他们看到自己想让对方看到的一面。
    “在前往珀西瓦尔领地的途中我看到了一片繁华的景象，这让我不禁感到惊嘆……確实没想到一位年轻有为的家主居然能够將领地治理到这种地步。”
    一位侯爵主动地肯定甚至称讚自己確实很容易让人感到心潮澎湃。
    明明位於高位，但是却主动营造出亲近的氛围……这算是拉近关係的惯用手段。
    “您过奖了，实际上这也多亏了我父亲和伊索尔娜姑姑的帮助。”
    “哦，伊索尔娜女士啊，確实，前段时间搭建两个领地间的贸易路线时我们刚刚见过面。”
    “因为贸易的主导权一直由姑姑负责，所以我一般不会过问。”
    “嗯，是这样啊，毕竟布莱克伯爵平时事业繁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凯奇摸了摸下巴，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说起来，你似乎还在西亚斯学院就读？”
    看来在来之前对方就已经仔细打探过自己的底细。
    “確实是这样。”
    “真是意外，明明以你的能力完全不用继续屈尊学习。”
    “西亚斯学院能够教授给我很多知识，如果凯奇侯爵有意愿的话，我可以帮您申请一下旁听资格。”
    “哈哈哈哈……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可以，毕竟听闻西亚斯学院能教的不仅局限於魔法……说起来布莱克伯爵的研究项目就是在西亚斯学院推进的？”
    魔力永动机。
    对方的目的已经揭示。
    布莱克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热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先晾一晾对方……对方差不多也该想办法进入正题了，这会让自己占据主导。
    “我不太明白，您是指哪项研究？”
    “哈哈哈哈，没想到布莱克伯爵居然在同时进行著多项研究……嗯，毕竟以你的才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凯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过实在是我的耳目有限，仅仅只是听到了关於魔力永动机的传闻。”
    “哦，如果您是指那个的话，差不多已经敲定了，具体的条件也已经谈妥了。”
    “不过还没有签订任何实质的合同，不是吗？”
    “……”
    事已至此，话摆到明面上就没有继续拉扯的必要了。
    “我差不多听说了商定的条件……皇室那边的意思似乎只是想掌控划定研究的安全范畴，所以具体的承包商应该还没有確定下来……”
    “既然您今日过来应该已经听说了，承包商差不多已经確定了。”
    “哦?是这样吗?”
    凯奇的眼睛微微一眯，偏於肥胖的脸让他的眼睛只剩下两条细缝，就像一只精於算计猎物的老狐狸。
    “布莱克伯爵是指摩洛特商行吗?”
    “嗯，就是那样。”
    “我能理解布莱克伯爵的打算，但是现在看来这並不是什么明智的打算吧?”
    凯奇的语气就像是在诚恳地给出建议：“换作以往我肯定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同以往。”
    “您应该清楚，要大规模研发、批量生產魔力永动机，不仅需要专门的工厂、稳定的原料供应链，更需要庞大到超乎想像的资金成本。”
    “寻常的商会，根本难以承担。”
    语气微微停顿，凯奇前倾身体语气沉了几分，眼底的算计再也藏不住半分：
    “而且恕我直言……以摩洛特商会如今的状態和条件恐怕也无法履行原本商定好的合同条约吧？”
    凯奇见布莱克指尖摩挲著茶杯壁，始终不发一言，认为对方是被自己说中了要害，正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这一刻，他眼底的胜券在握又浓了几分。
    他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像是给出最终的筹码，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诱惑：
    “布莱克伯爵，我知道您是聪明人。摩洛特商行如今风雨飘摇，威尔斯的背叛让他们元气大伤，连核心商路都被截断，拿什么跟您谈量產？”
    此刻的凯奇抬高了下巴，声音里带著掌控者的底气。
    “我可以在皇室规定的框架外，再给您让出两成专利分成。不仅如此，您应该知道德鲁斯领地的北境有三座魔晶矿场。”
    “我可以承诺，您的研究项目可优先无偿调用原料，量產后的运输成本，我分文不取。”
    这已是足以让任何贵族心动的条件，凯奇顿了顿，甚至再添了一把火。
    “更重要的是，我会以侯爵的名义为您担保，让皇室在安全范畴划定上，给予最大程度的宽鬆。”
    “这些，是如今的莱琳娜·摩洛特，永远给不了您的。”
    这是无法比擬的条件……如果让外界的人听到了一定会认为他发疯了。
    但实际上只有目光长远的人才能看到“魔力永动机”的前景……
    一旦掌握了这种技术，那么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假以时日推广，未来整个帝国，甚至圣城，草原的运输路线都会收入囊中。
    和那些相比，如今给出的条件根本算不上什么。
    此刻的他紧紧盯著布莱克，目光中的贪婪与精明再也无法隱藏。
    在凯奇期待的目光中，却见布莱克终於抬眼，眸光平静无波。
    “拋开利益……”
    布莱克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断了凯奇的畅想，“您应该清楚我同摩洛特家主间的关係。”
    这话让凯奇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他故作恍然地笑了笑。
    “您是说合作的情分？伯爵，商场之上，情分最是不值钱。”
    “莱琳娜女士如今自身难保，您何苦为了一份即將作废的约定，搭上自己的心血？”
    “说句可能有些失礼的话……毫不夸张的说，甚至不久的將她，她就可能难免牢狱之灾……”
    “看来您很確定这种事情。”
    布莱克突然出声打断了对方。
    “那么我很好奇，这件事和你有关係吗?”
    “什么?”
    看著布莱克深邃的眼睛，明明是用著极为平淡的语气，但不知为何，被那只眼睛盯著，凯奇却恍惚觉得后背一凉。
    布莱克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上，发出的轻响像是捶在凯奇的心口……
    “不如说……其中有多少出自您的手笔?”
    话音落下，原本温和的商谈氛围顷刻间跌至冰点。
    这一刻，凯奇恍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有著一副面具。
    即便外表依旧维持著处变不惊的端庄……
    但是他此刻能够断定——
    对方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