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3章 文明的遗书

    管理中枢內，纯白色的光正在崩裂。
    楚青赤著脚，踩在由流动代码铺就的地板上。脚心传来的不是冰冷，而是一种细密的、如同电流穿过骨髓的麻木感。
    他看著那颗悬浮在半空的银色心臟。它跳动得很慢，每一次收缩，都从虚空中强行拽出一丝暗红色的因果。
    楚青抬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团银色的光。
    轰——！
    一股无法描述的衝击力瞬间撞进他的脑门。
    楚青的身体猛地一颤，脊椎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眼球表面，细密的血丝迅速蔓延，像是一张疯狂生长的红色蛛网。
    喉咙里涌上一股辛辣的铁锈味。他死死咬著牙关，咬肌高高隆起，额角的青筋像扭动的蚯蚓。
    （生理反应）：心跳停了一拍，隨后像擂鼓般狂跳，撞击著肋骨。
    无数画面在识海中炸开。
    他看到了一个名为“源初”的文明。
    那是一个比大一统时代还要辉煌万倍的纪元。星辰是他们的煤炭，宇宙是他们的后花园。但在那个画面的尽头，是一场无法躲避的“虚空大劫”。
    那是一只从黑暗中探出的苍青色大手。
    大手落下，位格崩坍。
    为了延续火种，“源初”文明的最后一批智者，將整个纪元的知识、规则、甚至所有死掉生灵的遗憾，全部浓缩成了一个名为“系统”的程序。
    “简化……”
    楚青发出一声乾涩的气音。
    他懂了。
    在资源枯竭、文明断代、甚至连灵气都成了奢侈品的末世，唯有“简化”，才能让倖存的种子以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成长为能够反抗收割的怪胎。
    这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奇遇。
    这是一封被血浸透的、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文明遗书。
    （心理）：楚青的指尖扣进了代码心臟的缝隙。那种屈辱、愤怒、以及物伤其类的悲凉交织在一起。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宰，原来，他只是前人埋在土里的一颗“应急种子”。
    “主上！这里有东西！”
    叶无双的叫喊声打断了楚青的思绪。
    调查组的几名天骄正围著心臟四周的凹槽。那里堆满了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每一颗水晶球內都封印著一个顶级世界的精华。
    “搬。”
    楚青转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磨在互相碾压。
    叶无双愣了一下，视线对上楚青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肩膀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全部搬走。一颗灰尘都別留下。”
    楚青下令，五指猛地发力。
    他的指甲陷进代码里，扯出了一串串火星。
    调查组成员不敢怠慢。他们疯狂地往储物法器里塞那些水晶球。原本高傲的天骄，此刻像是在废墟里刨食的土匪，动作侷促且贪婪。
    楚青没去看那些资源。
    他的视线被心臟最深处的一个浮动名单勾住了。
    那是一个权限列表。
    【种子编號：楚。状態：极端变异。】
    【管辖者备份名单：……】
    楚青在名单的最末尾，看到了一个標红的名字：【天。备份状態。待激活。】
    他的指尖猛地停住。
    指骨发出一声脆响。
    当年在石磯县，那个把他按在泥潭里、让他差点挖掉心臟的“现世之主”。
    原来这一切都是剧本。
    连敌人的逃亡，都是系统內定的备份。
    “ backup……备份……”
    楚青低低笑了一声。
    笑容在纯白色的空间里显得极度狰狞。他脸上的皮肤剧烈抽动，眼底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温度彻底熄灭。
    （动机）：既然我是最暴力、最不守规矩的那个。
    （行为）：那我就把规矩全杀了。
    楚青抬起左手。
    【神之手·抹除。】
    他的手掌按在那个虚擬的代码名单上。
    （动作）：五指收拢，狠狠一拽。
    咔嚓——！
    纯白色的空间骤然裂开无数道深邃的黑纹。
    “啊——！！！”
    虚空深处，传来了一声淒厉、惊恐、且带著极度扭曲感的尖叫。那是“天”的意志。原本躲在某个维度等待重生的它，此刻感觉到自己的底层权限正在被一股野蛮的力量强行撕碎。
    楚青没有停手。
    他的一根手指在那代码名单上用力一划。
    就像是抹掉一抹不值钱的污垢。
    “既然死了，就別想著活过来。”
    楚青低语。
    轰——！
    那颗代码心臟突然暗淡了一半。虚空中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玻璃碎裂的闷响。
    “天”的备份数据，彻底归零。
    【警告：底层代码缺失。】
    【系统崩溃中……】
    【自毁程序启动。】
    刺耳的警报声在楚青的脑海中炸响。
    代码心臟开始向中心坍塌，那些银色的光线变得极不稳定，像是一条条发疯的银蛇，正试图吞噬周围的一切。
    “走。”
    楚青转身。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颗正在自毁的心臟一眼。
    “主上！门在消失！”
    叶无双惊呼。他的脚步凌乱，手里还死死抓著两个没塞进去的资源球。
    楚青大步迈出。
    （动作）：他反手一枪，枪尖挑住黑骨大船的龙骨，猛地一拽。
    石磯山的位格在此刻全面爆发。那些被抢夺来的资源能量，化作一股暗紫色的洪流，疯狂地加固著大船的防御。
    楚青站在船头。
    背后的纯白色空间正在一片片塌陷，露出背后那粘稠、深邃、充满了恶意的黑色混沌。
    （心理）：他看著那些消失的代码，內心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那是亲手打碎牢笼后的自由，也是作为“叛道者”的狂傲。
    “源初也好，系统也罢。”
    楚青手中霸王枪斜指虚空。
    “老子这条命，以后自己说了算。”
    黑船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空间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秒，狠狠撞出了管理中枢。
    背后。
    是纪元遗书最后的焚毁声。
    风暴捲起。
    楚青立在甲板上，面部肌肉冷硬如铁。他的瞳孔深处，那一抹“真一之光”正烧得愈发旺盛。
    “南宫，清点战利品。”
    他没回头。
    “接下来的路，我们要踩著这些『遗產』，杀到那个拿笔的人面前。”
    大船破开迷雾。
    前方。
    河道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疯狂旋转的“零號禁区”。
    那是大劫的中枢。
    也是所有种子最终的坟场。
    楚青盯著那片黑暗。
    指尖。
    一缕紫色的寂灭气息，悄然爬上了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