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比试

    目光碰撞的剎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长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方天赐那一双锐利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轻蔑，如同两柄无形的刀锋，切割著周围的空间。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天然俯视，並且更掺杂著某种被侵犯了利益后的恼怒。
    “嘿，这傢伙眼神挺凶啊？”
    石惊天顿时摸了摸光头，咧嘴一笑，语气却带著几分不忿：
    “咱们才来青阳圣宗几天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招他没惹他吧？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屠娇冷冷瞥了石惊天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双凌厉的眼眸已经微微眯起，周身气息悄然內敛，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洪荒凶兽。
    清河则默默握紧了轩辕剑的剑柄，虽未出鞘，但剑身已在鞘中微微震颤，发出若有若无的剑鸣。蕊儿小脸紧绷著，下意识地往陆长生身后缩了缩，小手已经捏住了几枚灵阵符印。
    咻咻咻！
    而此刻，方天赐已经带著那几名弟子，脚踏水面飞掠而来！
    玄重水凝聚成的湖面，在方天赐脚下如同平地。他每一步踏出，水面都只是微微凹陷，隨即恢復如初，显示出对力量的精妙掌控。八品武侯巔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而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著沉重的压迫感，转眼便落在陆长生五人前方三丈处。
    “哼！”
    方天赐站定，目光扫过五人，最终定格在陆长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们就是那几个东陵域来的乡巴佬？”
    “乡巴佬”三个字咬得极重，显然充满了轻蔑与侮辱。
    “乡巴佬？”
    石惊天眉毛一扬，当即就要开懟，然而却被屠娇伸手拦下。
    “死光头，闭嘴。”屠娇冷冷道，隨即看向方天赐，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
    “我们似乎……没有得罪过阁下吧？”
    “没有得罪？”
    方天赐身后那名瘦高弟子跳了出来，指著屠娇的鼻子叫道：
    “你们抢了本该属於方师兄的紫阳峰，还说没有得罪？！”
    “紫阳峰？”
    屠娇眉头微皱。
    “不错！”
    那名矮胖弟子也站了出来，义愤填膺：
    “那一座紫阳峰原本是墨阳长老许诺给方师兄的！方师兄为宗门立下大功，剿灭了为祸一方的黑风寨，身上这条刀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紫阳峰本该是方师兄的修炼之地，结果却被你们这几个外域来的乡巴佬占了！”
    “识相的，赶紧滚出紫阳峰！否则……”
    “否则怎样？”
    一旁，一直沉默的陆长生，突然开口。
    他缓缓上前一步，站在屠娇身侧，目光平静地看著方天赐：
    “紫阳峰是赤阳长老安排给我们居住的。你若觉得不妥，大可去找赤阳长老理论，而不是在这里……对我们逞威风。”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方天赐脸色一沉。
    去找赤阳长老理论？
    他敢吗？
    赤阳长老可是真君境强者，青阳圣宗的实权长老！他方天赐虽然天赋不错，在年轻一代中也算翘楚，但在真君境长老面前，依旧只是个普通的弟子。
    更何况，赤阳长老亲自安排的事情，他一个弟子去质疑，那不是自找没趣？
    “少拿赤阳长老压我！”
    方天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旋即道：
    “我不管是谁安排的，那一座紫阳峰本该是我的！今日，你们要么自己滚出去，要么…我帮你们滚出去！”
    “哟呵？好大的口气！”石惊天终於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屠娇的手，叉腰站到前面，指著方天赐的鼻子：
    “你算哪根葱啊？紫阳峰写你名字了？还是你撒泡尿圈地了？赤阳长老安排我们住，那就是我们的！你在这嘰嘰歪歪的，是不是皮痒了想找揍？”
    这一番话，说得又糙又直，却偏偏懟得方天赐脸色铁青。
    “死光头，你找死！”
    方天赐身后那一名瘦高弟子怒喝。
    “找屎？我看你才像坨屎！”
    石惊天毫不示弱，唾沫横飞：
    “妈的！张口闭口乡巴佬，你们北神域的人就高贵了？北神武会冠军被我们拿了，第三名也被我们拿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连个乡巴佬都打不过，还有什么脸在这嘚瑟？”
    “你——！！”
    被石惊天怒懟，瘦高弟子气得浑身发抖。而方天赐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北神武会冠军……
    这件事，本就是北神域眾多天才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被石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揭开，简直就是赤裸裸打脸！
    “哼！”方天赐冷哼一声，目光如同毒蛇般盯著石惊天：
    “北神武会冠军？不过是一时运气罢了！真以为拿了个冠军，就天下无敌了？我青阳圣宗真正的天才，根本不屑於参加那种小儿科的武会！”
    “哦？是吗？”
    石惊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那你倒是说说，青阳圣宗哪些『真正的天才』啊？报上名来，改天让我们陆师弟去会会？看看是不是也跟你们一样，只会打嘴炮？”
    “你——！！”
    听得这番话，方天赐终於忍无可忍！
    轰——！！！
    顷刻间，八品武侯巔峰的气息，如同火山一般轰然爆发而出！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一般笼罩而下，周围空气发出“嘎吱”的扭曲声响！锻灵瀑溅起的水花，在这股威压之下都被震成细密的水雾，也是迅速瀰漫开来。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方天赐眼中寒光一闪，右拳猛地握紧！
    只见他拳头之上，骤然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那光泽如同金属浇筑，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正是金刚不坏体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给我滚！”
    方天赐一步踏出，水面瞬间炸裂！右拳如同炮弹一般轰出，直取石惊天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丝毫花哨，纯粹是力量的碾压！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打爆，发出刺耳的音爆声！拳锋之上，暗金光华流转，仿佛能够轻鬆轰碎山岳！
    八品武侯的全力一拳，足以轻易碾碎任何寻常的一品武侯！
    “死光头小心！”
    屠娇脸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石惊天身前，接著右拳同样轰击而出！
    两拳碰撞，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肉体力量！
    屠娇的拳头，呈现出一种古铜般的色泽，肌肤之下隱约可见一道道紫金纹路流转——那是洪荒霸体催动到第十层的標誌！拳头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一股苍茫霸道的力量撕裂，发出低沉的呼啸！
    嘭——！！！！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狠狠碰撞！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如同两座山岳激烈地相撞！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疯狂扩散！衝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炸裂，碎石横飞！锻灵瀑下方的湖泊，在这一刻被硬生生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坑，湖水如同怒龙一般冲天而起，接著迅速化作漫天水幕！
    咔嚓——！
    屠娇脚下的巨石，寸寸龟裂！只见她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一般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落在二十丈外的湖面上，双脚在水面划出两道长长的白痕，最终稳住身形。
    然而，方天赐也同样不好受！他只觉得一股苍茫霸道、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力量，顺著拳头疯狂涌入体內！
    那股力量野蛮、狂暴、充满了毁灭性，即便以他《金刚不坏体》第八重的防御，竟也感到手臂剧痛，骨骼“嘎吱”作响！
    蹬蹬蹬！方天赐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水面踩出一个深坑，最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屠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你只是一品武侯？！”
    方天赐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
    一个一品武侯，竟然能够硬撼他八品武侯的全力一拳，还將他震退了七八步？！
    这……这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一品武侯与八品武侯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般！寻常一品武侯，在他面前根本走不过一招，就会被轻易碾碎！
    可眼前这个东陵域的女子，不仅接下了他一拳，还將他震退了！
    而且，从拳头上传来的剧痛感告诉他——对方的肉身强度，竟然不逊色於他的《金刚不坏体》第八重！
    “洪荒霸体……第十层？！”
    方天赐瞳孔骤缩，终於认出屠娇的体质。
    洪荒霸体，那可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顶级炼体功法！修炼至第十层，肉身足以媲美天阶灵器！难怪能够硬撼他的金刚不坏体！
    “该死……”
    方天赐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不甘。他正要再次出手，彻底將这个女子镇压——
    “方师兄，且慢！”那名瘦高弟子突然拉住了他，低声道：
    “方师兄，这几个人毕竟是赤阳长老亲自带回来的，若真將他们打伤了，赤阳长老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而且那个陆长生毕竟是北神武会冠军，若是传出方师兄你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名声，对您也不利啊。”
    听得此话，方天赐闻言，眉头紧皱。
    確实。
    若真在这里將这几人打伤，赤阳长老那边肯定不好交代。虽然他不怕赤阳长老责罚，但因此得罪一位真君境长老，显然很不明智。
    而且北神武会冠军的名头確实有些麻烦。若他真以大欺小，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有损。
    “那你说该怎么办？”
    方天赐冷冷道。
    只见那名瘦高弟子眼珠一转，凑到方天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方天赐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微微点了点头。
    “好。”
    他目光看向陆长生五人，接著冷冷道：
    “既然你们不服，那我们便以和平的方式解决。”
    “和平的方式？”
    石惊天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撇嘴道：“刚才不是还要动手吗？怎么，怂了？”
    “死光头，闭嘴！”
    屠娇冷冷瞪了他一眼，隨即看向方天赐：
    “什么方式？”
    “很简单。”瘦高弟子站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狡黠的笑容：
    “既然紫阳峰的爭端，是因修炼而起，那我们就比一比……谁更適合在紫阳峰修炼。”
    “怎么比？”
    陆长生平静问道。
    “锻灵瀑。”
    瘦高弟子指著身后那轰鸣的瀑布，笑道：
    “这锻灵瀑的玄重水，每一滴重逾千斤，蕴含法则之力，对肉身与灵力都有极强的锤炼效果。但同时，承受玄重水的衝击，也需要极强的肉身与毅力。”
    “我们就比一比，看谁能在锻灵瀑下……承受的时间更久。”
    “输的人，自动让出紫阳峰。贏的人，紫阳峰归他，此事一笔勾销，如何？”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锻灵瀑……那可是青阳圣宗最著名的修炼圣地之一，同时也是最残酷的试炼之地！
    玄重水的衝击，不仅重逾千斤，更蕴含著一丝法则之力，能够直接衝击武者的经脉、骨骼、甚至神魂！寻常武侯能在瀑布下撑半个时辰就算不错了，即便是专修肉身的体修能撑过一天的都是凤毛麟角。
    而方天赐，刚才可是在锻灵瀑下连续修炼了四天四夜！这等毅力与肉身强度，在整个青阳圣宗年轻一代中，都足以排进前十名！
    “锻灵瀑……”
    石惊天眉头一皱，看向陆长生。
    屠娇、清河、蕊儿也同时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著方天赐：
    “可以。”
    “什么？！”
    不仅方天赐等人愣住了，就连石惊天四人也有些意外。
    这傢伙答应得……居然爽快！
    “陆师弟……”
    清河想要说什么，却被陆长生抬手制止。
    “既然方师兄要比，那便比吧。”
    陆长生淡淡道：
    “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青阳圣宗的锻灵瀑究竟有多厉害。”
    “好！”
    方天赐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旋即道：
    “有胆量！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北神武会冠军的含金量……究竟如何！”
    唰！
    话音落下，只见方天赐身形一闪，化作了一道金光，直接冲入了锻灵瀑之中！
    轰隆隆——！！！
    千丈瀑布，玄重之水，轰然砸落！
    方天赐盘坐在瀑布正下方的一块黑色巨石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下一刻，他周身骤然泛起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並非灵力所化，而是从血肉骨骼中透出！金光流转之间，方天赐的肌肤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如鎧甲般覆盖全身！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坚不可摧的意境，这正是《金刚不坏体》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玄重水砸在金光之上，发出了“咚咚”的闷响，如同巨锤敲击铁砧一般！水花四溅，金光流转，方天赐的身躯稳如山岳，纹丝不动！
    “不愧是方师兄！”
    “金刚不坏体第八重，果然厉害！”
    “那小子输定了！方师兄在锻灵瀑下修炼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適应了玄重水的衝击！他一个外域来的乡巴佬，第一次进锻灵瀑，恐怕连一炷香都撑不过！”
    方天赐的几名弟子纷纷叫好，看向陆长生的目光充满了讥讽。
    咻！
    而此刻，陆长生也动了，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只是缓缓走向锻灵瀑，一步，两步，三步……当他踏入瀑布边缘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压瞬间笼罩全身！
    那不是单纯的水流衝击，而是一种……仿佛整片天地都压下来的沉重感！每一滴水珠，都重逾千斤，狠狠砸在身上，如同铁锤轰击！
    咔嚓——！
    只见陆长生脚下的岩石，瞬间碎裂！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玄重水衝击在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在重压之下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隨时都可能断裂！经脉之中，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更可怕的是，玄这重水之中蕴含的那一丝法则之力，如同无数细针一般，不断顺著毛孔钻入体內，疯狂衝击著五臟六腑、经脉骨骼，甚至……直指神魂！
    “锻灵瀑，果然……厉害。”
    陆长生心中暗嘆。
    这锻灵瀑，確实名不虚传。他没有立刻施展龙象金身，而是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著玄重水的衝击，感受著那一丝法则之力的渗透。
    肉身在剧痛，骨骼在哀鸣经脉在颤抖……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锤炼？
    “哼，装模作样！”
    “我看他马上就得被衝出来！”
    “方师兄必胜！”
    瀑布外，几名弟子的讥讽声不断。
    石惊天眉头紧皱，看著瀑布中那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忍不住低声道：“陆师弟他……能贏吗？”
    “当然。”
    屠娇冷冷道，但那双凌厉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一丝担忧。
    然而，清河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別忘了，陆师弟的肉身造诣……可不比任何人差。”
    “龙象金身，九龙九象圆满……”
    “这锻灵瀑，对別人来说是炼狱，对陆师弟来说……或许，正是最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