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严防死守

    地窖的石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將走廊里可能残存的窥探与甜腻气息彻底隔绝。门锁落下的“咔噠”声，如同一个清晰的界限，划分开了外界的试探与內部的绝对领域。
    门內，魔药材料清苦的气息、壁炉火焰稳定的噼啪声，以及一种紧绷后骤然鬆弛下来的安静，构成了熟悉的地窖氛围。
    斯內普没有立刻走向他的工作檯或藏书区。他猛地转身，黑袍带起一阵疾风，苍白的脸上怒气未消，那双黑眸如同两点寒星，直直钉在埃德里克身上。他甚至没给埃德里克站稳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低吼，怒火明显是衝著邓布利多，却全倾泻在了眼前这个“不省心”的学生身上：
    “看来是我对你太过纵容，布莱克伍德，让你有閒情逸致在走廊里和校长探討人生哲学？！还是说你那塞满了炼金符文的脑袋终於彻底坏掉，连最基本的『规避麻烦』都做不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雷霆般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下来。这明显是迁怒，埃德里克心知肚明。他甚至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教授这坏脾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蝙蝠，张牙舞爪得有点……可爱。
    埃德里克不会被嚇得瑟缩但也不想被教授发现他居然胆大包天的觉得他可爱。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於锐利的直视，语气却带著一种在安全边界內的直接：
    “我很抱歉，教授。但我认为，校长的主要目標並非是我，而是想通过我试探……地窖的『私人事务』。”他毫不犹豫地把邓布利多的意图点明，没有丝毫迂迴，“他提到了『年幼的家人』，虽然没指名道姓。”
    这话如同在燃烧的怒火上又泼了一勺油。斯內普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埃德里克面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你就站在那里，像个被下了全身束缚咒的靶子，任由他试探？！你的警惕性呢？被那只老蜜蜂的柠檬雪宝黏住了吗？！”
    这指责有些无理取闹，埃德里克克制住抬眼，语气依旧平稳而直接：“我立刻表明了立场，教授。我告诉他地窖很安静，適合『专注』，暗示这里不需要外界的『阳光』。”他顿了顿，补充道，带著点陈述事实的意味，“而且，我怀疑他早就知道了。在这里，很难有真正的秘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斯內普愤怒的气球。他当然知道邓布利多大概率是知情的，他只是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试探和潜在的威胁靠近凯尔。汹涌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烦躁取代，他看著埃德里克那张过分冷静的脸，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这小子也是用这种表情应对邓布利多，甚至还……流露出了对那段该死往事的好奇！
    一股莫名的、混合著后怕和“自家崽子差点被拐带”的恼火再次涌上心头，但他刚才的爆发已经显得有些……过激了。
    斯內普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別开脸，不再看埃德里克，像是厌烦了一样挥了下手，语气依旧生硬，却微妙地软化了些，带著点欲盖弥彰的找补：
    “哼！伶牙俐齿！对付我倒是能耐！”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堆放魔药材料的角落，动作幅度很大地拿起一罐瞌睡豆，背对著埃德里克，声音闷闷地传来，“……没被他套出更多话，算你还没蠢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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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里克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稍纵即逝。他跟上几步，站在斯內普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看著教授看似粗暴实则精准地称量豆子，再次直接开口，这次带著纯粹的好奇：
    “教授，既然您也认为他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这么……严防死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选了这个比较中性的。
    斯內普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手里的银质小秤，侧脸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过了几秒，他才用一种极其讽刺，却又带著沉重无奈的语调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为什么？”他重复著，仿佛这是个无比愚蠢的问题，“因为阿不思·邓布利多眼里看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棋局。每一个『变量』在他那里都有其『位置』和『用途』。”他猛地转过头，黑眸里翻涌著埃德里克看不懂的、过於复杂的情绪，“那孩子在他眼里，不会只是凯尔·斯內普。他会是一个『可能性』，一个需要被『引导』至『正確』轨道的……潜在因素。我绝不会让他把那套『为了更伟大利益』的算计，用在那孩子身上。”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
    “地窖的阴影或许不够『阳光』，”斯內普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却又足够让埃德里克听清，“但至少，这里没有他那些该死的『规划』和『期待』。”
    埃德里克静静地听著，心中瞭然。这不是简单的排斥，而是基於深刻了解和不信任的绝对防护。他看著教授紧绷的脊背，能感觉到那平静话语下隱藏的巨大压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明白了。”埃德里克轻声说，语气里带著完全的认同和支持，“这里很好。”他顿了顿，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又带著点自然的亲近，补充道，“比有柠檬雪宝的地方好。”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噥，手里称量瞌睡豆的动作却下意识放缓了半拍——那点不易察觉的停顿，暴露了他被这句“站队”触动的瞬间。他没有回应这句近乎亲昵的调侃，但原本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点点。
    “明白了就干活！”他重新拿起工具，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带著不耐烦的驱赶，但那份尖锐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別像个木桩似的杵在那里！去把那些非洲树蛇皮处理了，如果因为你浪费时间和老蜜蜂閒聊导致材料受损，你就等著亲手把它们一片片缝回去！”
    埃德里克立刻应声：“是，教授。”他转身走向那堆蛇皮，动作利落，嘴角却在他背对斯內普时，轻轻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算是看明白了，教授的坏脾气就像地窖里那些脾气古怪的魔法植物，看著扎手，实则只是它们保护自己的方式，內里或许还藏著点不为人知的……柔软。这认知让他心情莫名地好。他知道，风暴已经过去。教授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方式彆扭，但那下意识的迁怒和之后生硬的找补，恰恰证明了他在教授心里的位置不同。
    斯內普垂眸称量瞌睡豆的动作一顿，黑眸透过眼睫的阴影，精准捕捉到了埃德里克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那笑意极淡，却像一粒火星，猝不及防地溅在他刻意维持的冷硬外壳上。
    他立刻皱紧眉，语气骤然尖锐，带著几分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布莱克伍德！你在笑什么？！难道处理蛇皮是什么值得庆祝的美差？！”
    埃德里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蓝灰色的眼底清澈坦荡，仿佛刚才的笑意只是斯內普的错觉。他拿起刀具，语气平静无波：“没有，教授。只是觉得材料状態很好，或许能提前完成处理。”
    斯內普盯著他的眼睛，黑眸里翻涌著“我看透你了”的审视……他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像是在掩饰刚才那瞬间的失態，声音却不自觉放轻了些，带著点欲盖弥彰的不耐烦：“少找藉口！动作快点，別浪费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