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阿瑞斯在上

    风声消失了，一切变得那么的安静。
    如果你玩过刺客信条，一定会对眼前的这一幕十分熟悉。
    城市正在抽离。
    从体化面，从面变作线。
    色彩消失，就像被人从画布上擦除了一样。
    梅琳娜的耳边十分安静。
    她听不到任何人的惊呼，唯余自己的心跳声。
    风、鸟鸣声、各种人为製造的嘈杂声音——全都在那一剎那凝固。
    悬浮在城市上空的长乐微微抬眼，指尖轻叩，於是整个城市为之一动。
    梅琳娜努力地睁大眼睛，玛纳特站在她身边，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她想让小木偶放鬆点，可好笑的是，她自己也在发抖。
    不，当然不是因为害怕。
    激动也许有那么点，但更多的是无措。
    她实在无措，在神陨之地待了那么多年，她险些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一生了。
    她会在那儿永远地活下去，感受不到岁月的流逝，感受不到生命的抽离。
    直到某一天，她的叛逆期迟迟赶来，厌倦了此时的生活，实在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或者被刁民烦透了心，然后在屋顶上甩上一根白綾，趁著玛纳特和其他的守卫发现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在腿出问题之后，就连上吊自杀也成了奢望了。
    但好在她还活著。
    好在她还有机会见证这座城市回到它最初的起点。
    ……
    头顶那轮血色的、巨大的圆月，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回退。
    顏色淡去，圆月缩小，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却又熟悉。
    而那被暗红色覆盖的天空，不知从何处射来一丝曙光。
    暗红色在曙光的照耀下，褪去了令人作呕、让人胆寒的血色，反倒露出了一抹……蔚蓝？
    莱安吸了吸鼻子。
    他闻到了一股古怪的气味。
    不，不是古怪。
    那是一股潮湿的、咸咸的，带著暖烘烘气味的风。
    正吹拂过他的鼻尖。
    “是……大海的味道。”
    神陨之地的海没有所谓的“大海的味道”。
    它被失心鱼挤了个满怀，於是人们分不清那种从海面上吹来的腥臭的气味到底是神陨之地大海专有的味道，还是那些挤在一块儿的线虫一样的失心鱼身上粘液的气味。
    最初人们不適应，但是五年、十年、十五年，再刺鼻的味道在时间的面前也会变得平淡无奇。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德卡雄比大海的气味算不上多么好闻——它总带著一股腥味，那是海洋生物的气味。
    渔夫们带著一船货物高高兴兴地返程，那一船的海腥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
    更別说晒咸鱼干和製作墨鱼乾的时候，每到那个时候，整个海滨小城都飘荡著一股海神波塞冬的臭脚丫子味儿，把人熏得头昏脑热。
    但现在，这股子气味反倒成了莱安所渴望的、救命的法宝了！
    他翕动鼻翼，努力地嗅闻著这股味道，就像抓住了某根绳索，牵著自己，牵引著整座城市的人往那梦想中的世界拉扯！
    浓稠厚重仿佛一片血海的天空被曙光撕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是一片澄澈得令人窒息的蓝。
    那是天空。真正的、人间的、德卡雄比的天空。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接著是从海面上吹来的风。
    它吹动著每一个可怜虫额上的碎发，那一双双习惯了神陨之地昏暗天色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適应了好久才能睁开。
    阳光落在那些被阴暗环境“保护”得白皙而细嫩的皮肤上，带来一点点灼热的感觉。
    莱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真是要命。”
    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真是要命。我们到哪儿了？”
    “德卡雄比，是德卡雄比！那里是金谷城！我绝对不会记错！”
    铁匠跳了起来，他指著不远处的一座城市说道：“我曾经每个月都要去四到六次那座城市！我绝对不会记错！”
    连绵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鸟雀、海鸥、信天翁，那些不带污染的鸟在碧蓝的天空中自由翱翔。
    阿薇丝脸上浮起一抹笑来。
    呼……
    她吐了口气。
    神陨之地，可真不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能够久待的，她在那儿差点没把自己压抑出病来！
    唔……让她想想，虽然回来是好事，但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给忘记了？
    好像挺重要的事情来著……
    正想努力思考的小鸟骑士耸了耸鼻子——什么气味儿？
    火药、燃烧、魔法符文炸裂的气味……
    她嗅著这股味儿，转过身子，三两步狂奔登上了不远处的城墙。
    “……”
    什么鬼？！
    为什么有人在下面打仗？！
    ……
    说实在的，凯伦的日子相当不好过。
    虽然在他和几位神甫的努力下，那些矗立在海岸线上的大炮被摧毁得七七八八，战神教会的战舰也靠岸了几艘，但——德洛丽丝就跟没学过经济学一样——到底是什么样的荒地能够让她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撒爆裂弹啊？！
    爆裂弹不要钱的？
    他们到底在守卫什么——只是一块荒地而已！
    “只是一块荒地而已……”
    “主教！”
    有人在喊他：“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您在哪儿？！”
    “做什么？坚守你们的位置！”
    “主教快看！”
    战神教会的阵营中沸腾了起来，他们在惊讶什么？
    凯伦確实很想看看，但德洛丽丝实在可恶，为了防止他浮空操控战局，不仅派人时时刻刻盯紧他，给他施加重力咒，更派了七八个手持大盾的盾卫围在他身边，极大阻挡了他的视野。
    等到凯伦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从盾阵中突围出来，望向那片“荒地”的时候，他浑身僵硬在原地。
    阿瑞斯在上……
    这座城市……是从哪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