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总有人不按规则出牌

    尼洛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些飞舞的萤火虫，蓝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明明灭灭的光点。
    那些微小的光亮在幽暗的地穴中不断排列、组合，拼凑出一条令人心惊的情报。
    “以【涇渭贤者】为首的漓神教玩家主力，在前往通天塔的路上，被赵颖月孤身拦下了。”
    尼洛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抬起头，看向法露希尔，语气中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法露希尔没有学过那种古老而生僻的暗语，那些萤火虫的轨跡在她眼里只是一团杂乱无章的光影。
    但她太了解尼洛了。在帕斯卡军校的那些年，只要遇到极其棘手的战局推演，尼洛就会露出这种神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他大脑在飞速运转却依然找不到破局之法时的表现。
    “赵颖月……”法露希尔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是的，只有她一个人。”尼洛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萤火虫传来的消息说，她把索契峡谷的入口彻底封死了。漓神教那边至少有两百名精锐玩家，甚至可能还有高级npc隨行。赵颖月虽然战力极为强悍，但终究寡不敌眾。”
    “她已经连续战斗了三个小时，体力严重透支，接近力竭了。”
    地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水晶棺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在两人身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尼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继续分析著当前的局势：“这里的矛盾，摆到明面上的部分，只是漓神教玩家和大地女神殿玩家之间的阵营衝突。大地女神殿——也就是你们，想要掌控通天塔的秘密，斐因克绝不会轻易让你们如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法露希尔脸上停留，似乎在寻找某种答案。
    “但问题是，此刻大地女神殿的主力玩家，包括【影牙破军】他们，全都在通天塔內部攻略关卡，根本分身乏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赶到索契峡谷支援。”
    尼洛的声音越来越沉重，仿佛每一句话都压著千钧的重量，“而夜龙国那边……李玄策三皇子主张与亚尔斯兰保持合作，在局势明朗之前，夜龙国的官方力量绝对不便直接出手干涉。青龙王受制於夜龙国的立场，也不能轻易出动。”
    尼洛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个死局。
    他看著法露希尔，眼中满是不解和担忧：“赵颖月现在完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险境。如果在那里倒下，她不仅仅是被杀那么简单。以【涇渭贤者】那种精於算计、不择手段的性格，一旦赵颖月战败，他绝对会利用系统的力量，强行改变她的好感度，甚至把她变成隨意支配的奴隶……”
    尼洛猛地住口，因为他看到法露希尔的手动了。
    那双常年握剑的手，用力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的顏色，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但紧接著，那紧握的拳头又一点点地鬆开了。
    法露希尔的表情依然冷若冰霜，唯有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最终又归於平静。
    “会有人去帮她的。”法露希尔轻轻地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地穴中甚至显得有些飘渺，但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篤定。
    尼洛愣住了。
    他看著法露希尔那张平静的脸庞，脑海中疯狂搜寻著可能出现的援军。夜龙国的散人高手？隱藏在暗处的游侠？还是……
    但他什么也想不到。在这个被系统和玩家搅得天翻地覆的汀月大陆上，谁还有能力、有胆量，去挑战以【涇渭贤者】为首的漓神教大军？
    “谁？”
    尼洛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难道你还安排了其他后手？”
    法露希尔没有直接回答他。她转过身，目光投向地穴出口的方向，视线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向了遥远的索契峡谷。
    “你忘了，尼洛。”法露希尔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和压抑的炽热，“在这个世界上，並不是只有系统和玩家在制定规则。有些人，从不按他们的规则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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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契峡谷的风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齿，粗暴地撕扯著瀰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
    峡谷两侧高耸入云的暗红色绝壁之间，大片大片的焦土和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仿佛大地刚刚经歷了一场残忍的肢解。
    而在这片修罗场的正中央，赵颖月拄著那柄名为“噬魂”的巨大青龙刀，艰难地半跪在碎裂的岩石上。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著破旧的风箱，发出沉重而沙哑的喘息声。
    那件原本性感魅惑、主体为黑色並用鲜艷红色点缀的修身旗袍，此刻已经残破不堪。旗袍的下摆被锐利的兵刃撕裂，露出了她那双丰腴饱满的大腿。白皙的肌肤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泥土以及敌人死亡时溅落的污跡。
    鲜血顺著她光洁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噬魂”暗青色的刀柄上，又顺著冰冷的刀身滑落，最终砸进乾涸的泥土里，发出微不可察的“滴答”声。
    太累了。
    这已经是她孤身一人拦在这里的第四个小时。
    源自山龙王的“霸王见山”刀法，讲究的是一种劈开山岳、摧枯拉朽的极致霸道。刀势一往无前，不留任何退路，破坏力在整个汀月大陆的武学中都堪称登峰造极。
    但这种极致的破坏力，带来的同样是极其恐怖的体力与真气消耗。每一次挥刀，都仿佛是在抽乾她浑身的经脉与骨髓。
    在过去的连番激战中，无数试图衝破索契峡谷的玩家死於她的刀下。
    玩家们的尸体在峡谷中堆积，又在系统的规则下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只留下一地爆出的劣质装备和道具。
    如果是在真实的战场上，这样恐怖的伤亡率早就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彻底崩溃。
    但是，这里是《汀月神约》的世界，而她的敌人，是“玩家”。
    索契峡谷距离临星塔——那个所有玩家战死后都会无条件重生的安全区——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只要这些玩家没有放弃，只要他们还贪图著通天塔的利益，他们就可以靠著那座临星塔源源不断的復活机制，像一群永远不知疲倦、永远杀之不尽的蝗虫一样，用一条又一条可以无限刷新的命，硬生生地耗死孤军奋战的赵颖月。
    赵颖月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她的视线已经被汗水和额头淌下的鲜血模糊了。
    在她的正前方，密密麻麻的漓神教玩家队伍再次集结完毕，像是一堵看不见尽头的人墙，彻底堵死了峡谷的入口。
    而在那群全副武装的玩家队伍的最前列，站著一个穿著整洁长袍的身影。
    【涇渭贤者】。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这位真理议会工会的会长、这场围剿的绝对指挥者，一直站在绝对安全的大后方，冷眼旁观著一切，根本没有正面参与过哪怕一秒钟的战斗。
    他就像是一个最无情的资本家，冷酷地消耗著手下玩家的復活次数，只为了试探和消耗赵颖月的底线。
    此刻，他看著半跪在血泊中、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的赵颖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他知道，这个强悍的夜龙国格斗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