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重塑筋骨

    视野迅速灰暗，意识沉入无底深渊。
    “唰——！”
    虚空裂开一道银线，光华迸溅。
    纤影乍现，素手探出，五指如玉鉤，稳稳扣住寧天枫肩头。
    一缕青烟裊裊升腾，缠绕周身。
    烟散处，一人立定——面如冠玉，眉锋凌厉，周身气机如剑出鞘，凛冽迫人。容貌依稀是寧天枫，可气质已截然不同，似天穹压顶，不容俯视。
    他指尖微弹，寧天枫身影倏然缩小，没入一枚古朴戒中。
    隨即，他侧身望向远处诡譎密林，唇角微扬，声音薄如刃：“区区一柄神兵，就想换走他？痴人说梦。”
    “轰隆——！”
    一掌拍出，山摇地动，整片丛林连根拔起，火光冲天，顷刻焚为齏粉。
    ……
    “嘶——”
    一条巨蟒缓缓游来，猩红信子吞吐不定，鳞片刮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行至洞口，它忽地顿住，脖颈绷紧，朝左侧密林低吼一声，声如闷雷。
    它嗅到了——杀意。
    “嗖！”
    寒光一闪，快如惊电，精准贯入七寸！
    巨蟒浑身一僵，抽搐数息，轰然倾塌，泥尘漫天，再无声息。
    青年立於尸旁，左手握一柄狭长软剑，剑身泛著幽蓝冷光。他眯起眼，目光如针，一寸寸扫过四周草木、岩缝、树影——不动如松，却蓄势待发。
    没想到，这处绝地的毒瘴竟如此凶戾。
    年轻人长嘆一声，衣袍撕裂如破旗，浑身上下新伤叠旧伤，血痂与泥灰糊作一团。右手紧攥一枚玉简，上面三个古篆——寧天枫——字跡凌厉，犹带未散的剑意。
    他正是寧天枫。本是万剑宗真传弟子，却在古墟秘境遭妖族伏击，九死一生逃出重围，却阴差阳错跌入这方上古禁地。
    此地，乃玄武大陆早已湮灭的“玄冥宫”遗址，遍地灵药，亦遍地杀机。
    寧天枫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才闯进山腹幽洞深处。可元气枯竭如涸泽，五臟六腑似被铁锤反覆砸过——那怪鸟刚掠出岩缝，他便转身疾退。谁料那畜生翎羽硬逾精钢，箭矢撞上竟迸出火星；更可怕的是它喉中喷涌的墨绿毒雾，腥甜刺鼻，沾肤即灼。他只能咬牙挽弓，以命相搏。
    万幸，箭尖偏了半寸，正中它左目。怪鸟哀鸣坠地，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寧天枫扶著石壁大口喘息，面如金纸，额发湿透紧贴皮肤，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野狗。他低头扫了眼染血的衣襟，苦笑摇头：“这般模样，倒真不似从前那个寧天枫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这辈子，还真没栽得这么狠过。
    他摸出一粒赤红丹丸吞下，盘膝坐定，默运《九龙御雷诀》心法。
    药力虽已化开，但內腑撕裂之痛仍在蔓延，短时绝难復原；更糟的是，丹田空荡荡如荒原，一丝元气也无。
    寧天枫眉峰一压，不敢迟疑，立刻引气归元，爭分夺秒调息回气。
    时光无声滑过。他只觉气海微温，游丝般的元气正缓缓聚拢……忽然，一股钻心剧痛炸开，直衝天灵！他喉咙一紧，惨叫脱口而出。
    “咔嚓——”脆响如冰裂。
    他闷哼跪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著下頜成串砸落。
    他猛地掀开衣襟，盯著丹田位置——那里竟凹陷出一个小坑，坑中静静臥著一枚银卵，蛋壳泛著清冷月华，剔透如凝霜。
    “哪来的蛋？”
    他心头一震：这卵分明是他早年封入丹田深处的遗物，从未解封，更未温养！
    “砰！”蛋壳崩开一线，溢出银浆似的蛋清；转瞬凝成厚茧，裹住整颗卵。
    “砰！”茧皮再裂，露出底下银光流转的软肉。
    寧天枫怔在原地，嘴巴微张，不知该骂还是该笑——他堂堂万剑宗真传，竟孵出个蛋来？
    “咔嚓——”第三层膜骤然迸碎，蛋清泛起金芒。
    “啪嗒”，一块银壳滚落尘埃。
    蛋內咕嚕作响，紧接著，一团毛茸茸的银球“噗”地弹出，蹦跳著直扑他面门！寧天枫本能后仰，双臂横挡胸前。
    小东西“咚”一声撞上他手腕，齜牙缩爪，气鼓鼓嚷道：“谁敢碰本皇子？疼死本皇子了！”
    寧天枫垂眸打量：这团银绒绒的小兽，脑袋比巴掌略宽，黑瞳亮得惊人，鼻樑高挺，唇色鲜润如硃砂。他越看越熟，仿佛在哪见过……
    小兽昂首斜睨他一眼，尾巴一翘，傲慢开口：“喂，小鬼，认得本皇子是谁不？”
    寧天枫一愣。他確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小东西，可那眼神、那神气，为何如此熟悉？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你……是我养的灵宠？”
    “噗嗤——哈哈哈！”小兽笑得满地打滚，爪子点著他胸口，满脸嫌弃：“臭小子，连自家灵宠都认不出，还敢自称『本皇』？脸呢？”
    话音未落，它已蹬腿跃上他膝头，毛茸茸的脑袋蹭著他脖颈，呼出的热气痒痒的。
    寧天枫僵住——这小东西，真是他的灵宠？
    小兽却突然仰起脸，眯眼冷笑：“小鬼，你太弱了。跟著你，本皇子怕是要沦为笑柄。所以——今日起，我走！”
    寧天枫心头猛沉，一把攥住它两只前爪，声音发紧：“別走！你要去哪？”
    “呵，我要去寻主人，替你討个公道。”小兽昂著毛茸茸的小脑袋，尾巴一翘，语气里满是倨傲，“你这等孱弱之躯，留你在身边，纯粹糟蹋本皇子的灵机与光阴。”
    寧天枫眉峰微拧，声音发紧：“我眼下已霉运缠身，若再撞上高手，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小兽嗤笑一声，斜睨著他，眼神里儘是不屑：“就你这点修为，也配谈报仇？”
    寧天枫心头猛地一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我——定要踏碎这废躯，重塑筋骨！”
    小兽冷笑如霜：“想变强？先把那些歪七扭八的功法练顺了再说。”
    寧天枫顿时像被抽了脊梁骨，肩膀垮了下来。
    “行了，快把我送回戒指里去。主人还等著点拨我修行呢。”
    “哦。”他老老实实合上眼，指尖一引，將小兽收进了指间戒中。
    ……
    “唰——”
    寧天枫眼皮一掀，人仍立在密林深处，方才一幕恍如泡影，真假难辨。他下意识按向胸口，那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尚在指尖发烫。更骇人的是——丹田竟已崩裂！
    莫非是练《五雷掌》闯的祸？他脑中电光一闪：那日强行催动第三式时当场昏厥……难道就是那时？
    “咦？”他怔住，手指探入丹田位置，空空如也，却再无半分灼痛，“伤……全好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急促踏叶声。寧天枫霍然转身，目光如箭射向来处——一名灰衣青年踏风疾掠，背剑如松，衣袂翻飞间已逼至近前。
    寧天枫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
    青年在他三步外稳稳收势，抱拳躬身：“师兄，別来无恙！”
    寧天枫死死盯住他，眼底寒潮翻涌：“萧玄，果真是你暗手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