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沉重思绪

    当天晚上，苏婉秋的公寓內。
    陈沐风坐在沙发上，將日军第十一军携116师团將於十一月初发起常德会战的详细情报告知了苏婉秋。
    “沐风，你可真厉害！”苏婉秋听完，眼中闪著惊嘆与敬佩的光，
    “如此核心的军事情报，你竟能掌握得这般详尽。”
    “有了这些情报，我们的部队就能提前部署，占据先机，甚至可能改变整个战局！”
    “但愿吧！”陈沐风沉声地说道。
    “但愿如此吧。”陈沐风的声音却有些低沉，脸上並无太多喜色。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著杯壁，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空间，望向了遥远的常德方向。
    作为来自后世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即將到来的战役是何等惨烈。
    常德会战，是抗日战爭正面战场上罕见的、以中国军队胜利告终的重大战役，被誉为东方的“史达林格勒保卫战”。
    它对巩固中、美、英同盟作战，以及爭取抗战的最后胜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然而，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
    此役中国军队伤亡逾五万人，第150师师长许国璋、暂编第5师师长彭士量、预备第10师师长孙明谨等將领壮烈殉国，
    尤其是奉命死守常德的“虎賁”之师第五十七师几乎全军覆没，最后仅余八十三人生还。
    这段歷史因极其悲壮而闻名，深深烙印在陈沐风的记忆里。
    他不知道自己提前获知的日军参战序列、兵力配置及战略意图，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歷史，减轻那些註定要付出的惨重牺牲。
    但他確实已竭尽所能，將能送出的预警提到了最前，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
    “怎么了，沐风？”苏婉秋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和眼中的复杂神色，关切地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
    “情报如此重要，如此及时，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看你的样子，似乎心事重重？”
    “没什么。”陈沐风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有些飘远，
    “只是有时想到，前线將士们正在用血肉之躯与强敌搏杀，”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决策者们，却每每因各种掣肘、犹豫甚至私心而貽误战机，心中不免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力。”
    “明明有那么多机会……”
    “我有时也会疑惑，你说我们这些在暗处提供情报的人，自己的努力究竟有多大意义？”
    他仍未完全从对那场惨烈战役的歷史记忆中走出，话语间难免带上了一丝超越时代的无奈与沉重。
    苏婉秋握著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坚定。
    “沐风，不能这么想。”
    “我们只要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无愧於心，无愧於这个国家，这就够了。”
    “世事难料，战局瞬息万变，具体的决策和最终的走向，並非你我所能完全掌控。”
    “至於结果如何，自有后世歷史来评说。”
    “重要的是，我们努力了，我们阻止了最坏的可能。”
    她的声音清晰而篤定，眼神清澈明亮。
    陈沐风望著她，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
    后世评说？
    可是在后世书写的歷史中，又有多少像他们这样默默无闻、甚至可能永远隱姓埋名的名字会被记住？
    他们註定在阴影中行走，付出一切，最终却可能悄无声息地湮没於时光长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然而，在这个山河破碎、民族存亡的至暗年代，或许本就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个人的身后名。
    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绝大多数人，想的只是如何活下去，如何让这个国家活下去，如何看到胜利的黎明。
    “沐风，”苏婉秋见他依旧神情沉鬱，便有意转换了话题，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说，日本人如今强制收购全市的棉布棉纱，力度这么大，难道是打算搜刮一空，连件衣服都不给沪市老百姓留了吗？”
    “这未免也太狠了些。”
    陈沐风闻言，收敛心神，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冷静：“那倒不至於。”
    “若真做得如此绝，必然激化社会矛盾，直接导致沪市秩序崩溃，这不符合日本人的统治利益。”
    “这次日本外务省牵头、联合偽政府物资统制管理委员会进行的大规模强制收购，我看主要是为了彻底掌控棉纱棉布资源的分配主导权，將其纳入战时统制经济体系。”
    他分析道，“抢购来的货物，一部分必然会按照计划价格，定量投放市场，用以维持基本民生和社会秩序的最低限度稳定。”
    “至於其余大部分，除日军自用外，参照沪市持续存在的严重粮荒状况，我估计很大一部分会被用来交换粮食等更为紧缺的生活物资。”
    “否则，市民吃不上饭，沪市照样会乱，他们的统治根基也会动摇。”
    他从近期接触的各方信息判断，日军的物资匱乏已到了相当严峻的地步，否则不会如此急切地藉助傀儡政府的力量进行如此高强度的统制经济运作。
    沪市一直是日军重要的物资供应基地和掠夺中心。
    虽然战爭初期遭受破坏，但工业基础和商业网络尚存，尤其在全面占领租界后，获得了大量工厂设备和熟练工人，恢復生產和维持稳定成为当务之急。
    而要恢復生產、维持社会基本稳定，就必须正视最基本的民生问题，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我听说，最近黑市可热闹了。”苏婉秋顺著话题说下去，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和讽刺，
    “手里有货的商人都在拼命拋售库存，越是那些在日偽那里登记过的商人，出货越急，甚至不惜亏本。”
    “他们都被日本人的手段嚇坏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货被强行低价『徵购』。”
    “按照日本人定的那个收购价，低得离谱，而且还是分期好几年付款，真按这个来，我估计沪市一大半的棉纱棉布商人怕是要直接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