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最终章

    陈沐风站在马拉別墅的露台上，望著夜色中沪市。
    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这一年多，太平洋上的跳岛战役会把日军逼入绝境，
    东南亚的丛林里中国远征军正蓄势反攻，而国內战场，那场惨烈的豫湘桂会战已是日军最后的疯狂。
    天平的倾斜，已经开始。
    陈沐风逐渐將手中的產业慢慢脱手。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中的產业逐一脱手，换成一沓沓美元支票，存进了自己的空间內。
    旁人只当他是嗅到了战后经济萧条的味道，却没人知道，他在开始为自己准备退路了。
    通过那条经营多年的走私渠道，他悄然將王吉、郑良知等几人送往山城，再由那里转机赴美打前站。
    一九四五年初夏，抗战胜利的曙光已经即將降临。
    他和胡寿眉、胡绣枫在北外滩花园別墅里作了最后一次深谈。
    胡氏姐妹静静地倚靠在他的身边很久，
    胡寿眉才开口：“沐风，我和妹妹……想留在国內。”
    陈沐风看著她们，点了点头，没有劝。
    他理解她们，也尊重她们的信仰。
    临走前那晚，他把孙步清、江年、江华、傅君实等心腹手下叫到了马拉別墅。
    茶几上摆著威士忌，却没人动。
    陈沐风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们，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来。
    “弟兄们，”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
    “抗日战爭眼看就要结束了，我得走。”
    “你们怎么想？”
    “是跟我去国外，还是留在这边？”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江年攥著酒杯，抬眼看向陈沐风，声音有些发涩：“先生，我想留在国內。”
    陈沐风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我早就答应过您，要照顾好那些弟兄。”江年的喉结动了动，
    “如今他们大部分都选择留下来，我不能拋下他们。”
    “先生，您教过我，做人得讲信用。”
    “先生，我也跟我哥一样。”江华接过话，年轻的脸庞上带著几分倔强，
    “留在国內。”
    陈沐风的目光转向孙步清。
    这个跟著他最久的老兄弟坐在沙发角落里，一直低著头。
    感觉到陈沐风的视线，他缓缓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先生，”孙步清的声音沙哑，
    “我想留在国內。我不想去外国做异乡客。”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我知道，我要是跟您去了国外，您肯定不会亏待我。
    “这些年您待我怎样，我心里有数。
    “可是先生——”
    孙步清站起身来，胸膛微微起伏，
    “我的根在中国，我的魂也在这里。”
    “外国再好，那不是我的家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陈沐风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孙步清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小姨子，敢於和日本人拼命。
    这么多年了，这个人的眼睛里，始终有一团火。
    “先生，”孙步清深吸一口气，
    “我想亲眼看看，这个国家打完仗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客厅里又静了下来。
    良久，陈沐风走过去，拍了拍孙步清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有傅君实沉默地坐在角落里，最终开口：“先生，我跟你走。”
    陈沐风看著他，点了点头。
    夜越来越深。
    陈沐风让江年重新倒满酒，他端起杯子，看著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
    “你们要是留在大陆，”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敲进每个人耳朵里，
    “就什么都不要说。”
    “记住，管好自己的嘴，不管什么运动，都不要参与，不要表態。”
    “天大的事，都给我憋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深沉。
    “我这话，你们记住。”
    “日后若实在过不下去了，別硬撑，想办法去美国找我。”
    说完，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走向孙步清，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这个老兄弟。
    孙步清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即用力回抱住他，两只手在他背上攥得死紧。
    “保重。”陈沐风在他耳边说。
    “先生……”孙步清的声音哽住了。
    陈沐风鬆开他，又去抱江年、江华。
    一个一个抱过去，谁都没有说话。
    鬆开傅君实时，他拍了拍这个愿意跟他走的人：
    “你也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动身。”
    那一夜，马拉別墅的灯光亮到很晚。
    至於刘美娜、佘爱珍、沈更梅三人，早就表明了態度，她们捨不得沪市安稳舒適的生活。
    刘美娜搂著他的胳膊软语相劝，佘爱珍沉默不语，沈更梅只是嘆气。
    陈沐风没有再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陈沐风无奈之下，只能带著苏婉秋与傅君实在王振海等人的护送下离开沪市，前往山城。
    七月末的一个清晨，陈沐风带著苏婉秋和傅君实，在王振海等人的护送下，悄然离开沪市，前往山城。
    苏婉秋回望了一眼，轻声说：“真的走了。”
    陈沐风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在山城，陈沐风花费了五十万美元，才打动戴老板放苏婉秋离开。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二日，日本宣布投降前三天。
    山城白市驛机场，一架运输机停在跑道上。
    陈沐风带著苏婉秋走向舷梯。
    登机前，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深深地凝望著这片他眷恋著的热土，目光从远山一直看到近处的田野。
    然后他转过身，登上舷梯。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至少四十年之內是回不来了。
    他没敢回头。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再也捨不得离开。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腾空而起，穿过云层，飞向南方。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关外，有一个孩子刚刚学会走路。
    那个孩子有著与他相似的眉眼，正踉踉蹌蹌地扑向一个年轻女人的怀抱。
    一道血脉，就此留在了那片他刚刚告別的大地上。
    本书完！